碧落宫构建平和,没有上穷碧落的恢弘磅礴,大气伟岸。那青蓝色瓦铺顶的宫殿更像是一片幽深的夜空,静默地盛开在人间一角。
碧落宫穹顶以疏云流石铺筑,宛如烟云堆雪,如今室内燃着幽幽烛光,将那云雪照得艳若霞色,璀璨生辉。
裴语涵凝立一角,白衣如雪,望着那一屏薄纱丹青怔怔出神。
林玄言推开门,晦暗光线中他望见暖焰里那个女子,夺去了满堂神采。
她没有穿那件黑白贴身的剑装,此刻宽松的白袍虽不能将身材勾勒得淋漓,却更大袖飘飘,犹似谪仙人。
她静静地看着林玄言,青黑秀丽的长发犹如三千弱水淌下,铺就秀丽绸缎。林玄言掩上了门,轻声道:“师父。”
裴语涵给他扔过一个铜铸暖炉,将他唤到身侧,将那件白绒边的红色兽皮披风盖在他身上。
他抓住披风的边角,将自己裹得更加严实,暖意伴着微香袭人,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因为他已经太多年不知冷暖了。
裴语涵捋了捋他微乱的发丝,认真叮嘱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习到的这种剑法,但是以后切不可再使用或者传授他人。”
林玄言本来想说没关系他自有把握,但是看着裴语涵清澈认真的眸子,话到嘴边变成了:“是,弟子谨记。”
裴语涵想了想,又道:“剑道过千,每个人的起步都不同,昔日魔宗宗主修行两百余年还不曾迈过那道修行门槛,但之后破境之快有如神助。所以你千万不要气馁,每个人的契机来临的日子都不尽相同,所以就算没有进步也千万不可散漫……”
林玄言知道她是怕自己因为没有进步放弃修行之路所以出言安慰,林玄言平静道:“师父,我迈过那道门槛了。”
裴语涵面露异色:“你入剑一境了?”林玄言轻轻点头。
裴语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你是没有跪够么?还敢骗我?”
林玄言无奈叹气。
按照裴语涵化境的修为,九境以下的境界她一眼便能看个大概,但是林玄言的修行却走了一条千古没有人走过的道路,连他自己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因为他的修为获得不是凭借修行,而是修为一点点回到自己的体内,不疾不徐。
而他体内的剑胚太大,大到无论怎么看都好像是空空如也。
裴语涵语重心长道:“你的体魄非常纯粹,可能正因为如此,所以迈入修行的道路会很困难。”
林玄言点头不言。
裴语涵看着他的神情,以为他又认为自己在安慰他了,便说道:“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无论如何,你也要每次勤学苦练。如今修剑之人早已屈指可数,都是仅凭一念支撑,我希望你能成为琼明界的一柄新剑。”
可是他这柄剑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他内心苦笑。正欲开口,忽然,吱啦一声,漆红木门被推开,一个风神俊朗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林玄言看着裴语涵认真问道:“怎么什么人都能进你的寝宫了么?”
本来面带微笑的温润公子渐渐敛去了笑容。
裴语涵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她望着门口那个男子,讶然道:“阴道主?”举世皆知阴阳阁有一个阁主,两位道主,五位长老,一个公子,一个小姐。
来的人便是阴阳阁的道主之一。
裴语涵问道:“季阁主可是有什么想交待的?”
阴道主身上毫无阴鹜的气息,他面色雪白沉静,随着他踏入寝宫,宫门随着他的脚步悄悄合上,那北风卷雪都被关在了门外。
阴道主温声道:“难道一定要是阁主有吩咐才行么?我阴某人就不能自作主张来看看裴剑仙么?”
裴语涵纤细的眉渐渐蹙起,她轻轻侧过身子,寒声道:“阴道主是什么意思?”
阴道主看了林玄言一眼,片刻之后微微摇头:“你们剑宗已然如此饥不择食了么?要这种没有丝毫修行根骨空有皮囊的弟子了么?都说剑宗式微,此刻看来哪里只是式微,我看已经几近衰亡了,独木难支又何必支撑,不如来我们阴阳阁,以仙子的资质定然会受到阁主厚待,到时候只怕地位还能在阴某人之上。”
裴语涵断然摇头:“不劳劝说,语涵自有心意。”
阴道主唇角微微翘起,他戏谑道:“如果不是我们阁主念及一些旧情,这次试道大会之后,只怕剑宗要在王朝除名了。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报恩吧。”
裴语涵沉吟道:“我和季阁主自有约定,不劳道主挂心。”
阴道主缓缓踱步至裴语涵的身侧,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一身如雪的裙裳之上,即使是衣袍宽大,依旧掩盖不了她那山峦起伏的优美曲线。
化境之上的女子本就与仙人无异,一举一动皆是剑气,一颦一笑皆是绝景。
阴道主在裴语涵耳畔轻声道:“阴某人身为阴阳阁道主,地位超然,虽然裴仙子与阁主有约在先,但是在下说话的分量在阴阳阁也算不轻,阁主这封信可以寄给你,自然也可以让它成为一张废纸。”
裴语涵目光森寒,幽幽闪烁,她看着阴道主那张俊美却极为可憎的笑脸,胸膛微微起伏。
阴道主又看了林玄言一眼:“小家伙,你大半夜的为什么会在你师父的寝宫里,难不成……哈哈哈哈哈哈。”
裴语涵的眼神越来越冷。
林玄言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却该死地发现他身子无法动弹。
他看了裴语涵一眼,心中愤愤。
那是语涵怕他一时冲动,所以暂时锁住了他的气机。
曾经堂堂的琼明第一剑仙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受如此委屈却只能干瞪眼?何其窝囊?
裴语涵一直站着,没有说话,但是她的长发却无风微微自动,振荡起一阵凛冽的波纹。
阴道主不以为意,继续淡然道:“阴阳术讲究采补阴阳,而修到了我这个境界,便更需要好的鼎炉支持,而这浮屿之下,轩辕之间,世人皆知仙子是境界最高、修为最深的女子,再加上天生剑体,修行起来定然是寻常女子的数倍不止。想必你与我们阁主交换的条件便是这一个吧。”
裴语涵冷冷道:“你当真以为你们阁主就会听你一家之言放弃我们的约定?”
阴道主挑眉道:“试试?”
两个人沉默对视着。
明明是那么安静的屋子,烛火却忽然剧烈闪动起来,裴语涵宽大的袖袍像是灌入了大风一般膨胀颤动,她衣衫抖动,瞳孔深邃,沉默不语。
剑拔弩张充斥满屋,像是一条绷紧的弦线。
良久,烛火不再跳动,屋子里的光线不再明灭不定,继续铺成暖色的光海。
裴语涵看着阴道主漆黑的眸子,望着那仿佛无底深渊的眼神,最终妥协道:“语涵明白了。”
阴道主悄无声息地抹去了手心的汗水,虽然他早已是九境大成,但是要和裴语涵动手还远远不够格,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赌博罢了。
在九境巅峰停滞数年无法迈过那道化境的门槛一直是他的心病。
修行阴阳术鼎炉自然至关重要。
他一直在找那个能帮助自己一举破境的鼎炉。
直到百年之前,他遥遥地望了一眼,于是所有的目光里都只剩下了她。
从此心心念念,不可自拔。
百年之久的心愿从未如此鲜活鲜明。
他看着裴语涵白衣玉立的身子,那素衣之下裹着的挺翘身材于自己不过是一衣之隔。
他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微微颤抖。
裴语涵看着林玄言,微微叹息:“玄言,你先睡一觉吧。”
林玄言想要摇头,但是他却无法动弹。
阴道主握住了她想要拂袖的手,戏谑道:“不必如此,在下就是喜欢在这种事情的时候有人看着,此人是仙子的弟子,那便更好了。”
裴语涵雪白的脖颈上闪过了一抹愠怒的霞色,稍一犹豫,她凄凄道:“随道主喜欢。”林玄言看着裴语涵苍白的绝美面容,只觉得心如死灰。
如果那一身绝世神通尚在,斩杀眼前这人何须一剑?
他忽然有些后悔闭了这个五百年的关。此刻在他眼中,那虚无缥缈的大道怎么比得上此刻语涵那落寞如雪的背影?
——
阴道主看着眼前白衣如雪的仙子,方才对峙时的隐忍与克制终于被百年执念冲得干干净净。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眼中那层温润公子的伪装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赤裸裸的贪婪。
百年之久的心愿从未如此鲜活鲜明,那素衣之下裹着的挺翘身材于自己不过是一衣之隔——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不想再等哪怕一息。
他不是那种有耐心循序渐进的人。他修阴阳道靠的是权势和掠夺,不是耐心。
于是他不再压抑。
他猛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裴语涵的衣襟。
裴语涵身子一僵,却没有躲闪。她的睫毛低垂,像两片合拢的蝶翼。
“百年了。”阴道主的声音沙哑低沉,喉结上下滚动,“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阴阳阁那么多鼎炉,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一个都没有。今晚,你终于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他攥住衣襟的手猛然向下一扯。
嗤啦——
布帛撕裂的脆响在静谧的碧落宫中炸开。那声音极尖极厉,像一道鞭子抽在凝固的夜色上。烛火被撕裂声惊得齐齐一颤,满室光影摇曳不定。
那件雪白宽大的裙袍从领口处被硬生生撕下一大片。
裂帛之声未歇,裴语涵的亵衣已暴露在暖色烛光之下——薄如蝉翼的月白色丝绸裹着那对饱满挺拔的酥胸,束胸的绫缎被挤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大片雪白的肌肤——锁骨、肩窝、玉臂——尽数裸露,在烛火映照下泛着细瓷般温润的光泽。
那撕裂的裙袍碎片垂落在她身侧,如同一朵被暴风摧折的白莲。
裴语涵依旧站着。
她没有遮掩,没有躲闪,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一切。
那张清冷矜贵的绝美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或许是有的,只是太淡了,淡到谁也读不懂。
她睁着眼,目光越过阴道主的肩膀,落在那扇漆红木门上,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具被撕开衣衫的躯壳。
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轻轻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她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又起。北风撞在窗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像是在替她哭。
烛火将那裸露的雪肌照得暖艳生辉。
那清冷如谪仙的面容与春光半泄的身子形成了残忍而艳丽的对照——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剑仙模样,只是衣襟碎裂,尊严摇摇欲坠。
“好一副身子。”阴道主喘着粗气,目光贪婪地在她裸露的肌肤上逡巡。
那目光仿佛带着黏稠的触感,一寸寸爬过她的锁骨、肩窝、裹胸下起伏的弧度。
“不愧是女子剑仙——这身皮肉,就是比那些庸脂俗粉高出一万倍。”
他的手指伸向亵衣的边缘。那层薄薄的丝绸一旦被扯下,便是春光尽泄。
林玄言看着这一幕。他看着她被撕开的衣襟、裸露的肩窝、亵衣下起伏的酥胸——然后他看见了她眼角那一闪而逝的水光。
她没有哭。但她快要哭了。
那一瞬间,什么气机封印、什么韬光养晦、什么大局为重,都被一团烈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的身体在意志之前做出了反应——裴语涵加诸他身上的气机枷锁,在极端的愤怒中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那封印本已因裴语涵心绪动摇而松动了一线,此刻被他暴怒之下的剑意从内向外冲开,哗然崩散。
他抽出了那柄剑。
剑光在烛火中一闪。
——
阴道主的手指即将触到亵衣边缘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僵住了。
一只手从身后攥住了他的后领。紧接着,一道冰冷尖锐的触感穿透了他的背、他的肋骨、他的肺叶——从他的右胸贯穿而出。
那是一截剑尖。雪亮的剑尖上挂着一滴血珠,在烛光下摇摇欲坠。
裴语涵敏锐地感受到了身前的异样,她骤然睁开美眸,和阴道主四目相对。
阴道主瞳孔瞪得大如铜铃,他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一口鲜血先从喉咙里涌了出来,沿着嘴角淌下。
他低下头,看见了从胸膛穿出的那截剑刃。剑身上映着烛火,流光溢彩。
一剑穿胸。
他缓缓地、艰难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肩头,望见了林玄言的脸。
那张清秀得甚至有点像女孩子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目光中逼人的杀意——那杀意不是少年的热血冲动,而是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冷冽。
像是见惯了生死的人,拿起剑只是因为需要杀一个人,仅此而已。
林玄言一手攥着他的后领,一手握着剑柄。剑刃贯穿了眼前男子的胸膛,鲜血沿着剑身倒流,滴落在碧落宫冰冷的石地上。
“你居然……”阴道主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咕噜声,“……敢对我出手?”
他的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
浑身气机陡然暴涨,阴阳二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那柄刺在他身子里的长剑被震得微微颤鸣。
鲜血从伤口涌出,溅落在裴语涵雪白的裙袍碎片上,仿佛雪地里零落的红梅,凄艳招展。
他毕竟是个九境巅峰的强者。
这一剑贯穿了肺叶,但还没有刺中心脏。
方才林玄言出手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侧了半寸——那是数百年修行磨砺出的生死直觉。
阴道主高高扬起手,一道阴阳之气凝聚在他的掌中。
他很生气。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被一个连修行门槛都没迈过的凡人伤到。
这一剑虽然凌厉,但绝不致命,他只需要一点余力,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玄言小心!”裴语涵疾呼道。
阴道主头也不回,冷冷道:“臭婊子闭嘴,等收拾了这小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
一掌对着林玄言当头劈下。
那是九境巅峰的一掌,以此刻林玄言的境界根本无法避开——但林玄言没有避。
曾经的通圣强者历经了太多太多的战斗,在他眼中,那一掌虽然霸道无比,却远非天衣无缝。
他在那一掌中找到了仓促之下的三处破绽。
而这三处破绽,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抓住了。
一道剑光从侧面刺来。那一剑快得不可思议——从阴道主的后腰刺入、前腹穿出,将他的丹田气海一剑贯穿。
出剑的是裴语涵。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秋水的小剑。
剑很短,只堪一握,但一剑出手便是化境剑仙的杀意。
那道掌气在丹田被破的瞬间凭空碎裂,化作几缕残风消散在烛光之中。
阴阳二气狂泄而出。
阴道主不可置信地看着腹部穿出的第二柄剑。
“你……你居然……”他的声音终于失了所有的从容,只剩下濒死的颤栗,“你居然敢对我出手……你完了……你们剑宗完了……”
“你说得太多了。”
那个声音很平静。
林玄言抽出了那柄剑。抽出,再次贯穿。这一次分毫不差——剑尖从心口刺入,无声无息。
然后是第三剑。这一剑刺穿了喉咙,将那些还未出口的污言秽语永远堵在了里面。
阴阳阁的大道主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他的尸体砰然倒地。
鲜血从他身下缓缓蔓延开来,浸透了雪白的裙袍碎片,一片滑腻温热。
那张俊美的脸上兀自凝固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和一个忍辱负重百年的女子,怎么就突然拔出了剑。
裴语涵握着那柄小剑,指节发白。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方才她出手不过是想要救林玄言——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想,什么信件、什么剑宗的未来、什么百年的隐忍,都没有那个少年的命重要。
只是她没想到林玄言出手竟然果断至此,一剑不够便补一剑,再补一剑,剑剑要害,毫无犹豫。
看着地上的尸体,她从震惊中缓缓平复。最先想起的,是剑宗的未来。其次,是眼前这位白衣少年。
林玄言看着地上的尸体,胸中有一抹难言的快意。
他杀过许多许多人,一剑伏尸千百万,可是他却从未如此痛快过。
他没有想更多,更不会去想剑宗的未来。
因为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剑便不会消亡。
裴语涵看着林玄言,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年,虽然此刻看起来,他依旧是没有丝毫的法力。
接着,她问了一个很显而易见的问题:“你杀了他?”
林玄言看着裴语涵,以极快的语速说道:“难道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撕开衣裳?被一封信逼得低眉顺眼任人宰割?堂堂化境剑仙,被人欺到寝宫里来,连还手都不敢——被人当面扯碎衣裙、剥得春光尽泄,只敢站在原地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若今日他真将你侮辱了去,你以后还拿什么握剑?”
如此尖锐的话语连环喷薄而出,裴语涵呆若木鸡。
不等她说话,林玄言又直指她心扉:“这就是你的剑道么?你低眉顺眼,甘愿屈居人下的剑道?你这样子,一辈子都只能是化境,只退不进。”
最后那句话如此嚣张跋扈。
九境到化境的天堑不知道拦住了多少胸怀大志的天才,历史上多少人一至九境顺风顺水,偏偏一辈子都过不去那道坎?
但是在他口中,化境仿佛不过尔尔那样。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的言辞又太过激烈,裴语涵还没得及从那震撼和言语中脱离出来,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正在思考措辞之际,有一个微微发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嘴唇。
林玄言俯身吻了上去。
裴语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是林玄言竟然咬住了她的嘴唇。她想要推开他,但是一身化境的通天修为竟然半点用不上力气。
林玄言亲吻着那花瓣般柔软的娇唇,寸寸而进,舌尖挑弄唇缝,竭力想要撬开她的嘴唇。
林玄言按住她的肩膀,向后压去,裴语涵反手支着床,不让自己躺倒在榻上。
他们就这样深深地吻着,林玄言对着那娇唇不停地吸吮、轻咬、交吻、搅动。
裴语涵嘤咛一声,嘴唇不自觉微张,双唇被撬开,那游鱼般的舌头趁虚而入,深入檀口,纠缠上裴语涵的香舌。
裴语涵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嗯嗯的闷哼,不知情绪。
灯火摇晃,雕花木床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
两人眸子相对,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玄言墨色的瞳孔中泛着莹莹的光,又似遮着一片迷离雾气。
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忽然,她的背下意识挺直,一只手托上了她的背脊。
林玄言欺身压下,裴语涵支撑着身子的手臂渐渐弯曲,终于脱力。
林玄言托着她背脊的手支撑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她下意识地将手前伸,按住了林玄言的胸膛,阻止他进一步索取。
深吻之后,林玄言收回脑袋,他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胸膛前。
她的雪白裙袍早就被阴道主撕得支离破碎。
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颤颤巍巍的乳峰毫无遮挡——亵衣的绫缎在方才的纠缠中已经松脱,那双椒乳半露半掩,配合着她矜贵圣洁的容颜,更是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看着林玄言直勾勾的目光,裴语涵猛然想起此刻自己春光乍泄,连忙扯过被子的一角遮住自己的胸前。
堂堂轩辕王朝女剑仙竟然露出如此小女子情态。
看着昔日的小女孩此刻已然长成如此凹凸有致的少女,林玄言忍不住伸手向前,袭向那对双峰。
对于女人的胸脯,他更多的是好奇,因为过去的岁月里,他修行的太过忘我,所摸的只有剑。
此刻千百年修为付如流水,他才开始重新审视红尘风情。
裴语涵的余光瞥了一眼地上渐渐凉透的尸体,终于冷静了下来,她一把推开了林玄言,深呼吸道:“先把这个尸体处理了。”
林玄言看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其实他内心根本不在意。从前飞剑杀人,剑去剑收一气呵成,从未想过,也没有必要去想怎么处理尸体。
但是看着裴语涵凝重的眼神,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裴语涵心想处理尸体确实不算太难,以她如今的修为可以做到遮蔽天机,只要阴阳阁阁主不往自己这里查,应该不可能查到。
只是她无法确定,阴道主今晚来剑宗的事情真的无人知晓么?
林玄言俯下身子在尸体衣服里翻找起来,他从他的胸口翻出了一块写着“阴”字的牌子。
裴语涵问道:“这是什么?”
林玄言答道:“阴阳令,全阴阳阁只有五枚。这个令牌最强大的地方便是可以召集亡灵,所以即使持有者身死,它也能召集主人的魂魄,令其死而复生。”
裴语涵讶然道:“这么隐秘的事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玄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看着裴语涵认真地说道:“多读书。”
刚好披上一件崭新白袍的裴语涵秀眉一挑,赏了林玄言一个板栗。
林玄言揉了揉红肿的额头,有些怨念地看着她。
裴语涵瞪眼道:“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林玄言看着裴语涵,神色复杂。
裴语涵见他盯着自己,有些微恼,斥道:“不服?”说罢,她扬起手,作势欲打。林玄言连忙补救道:“师父我错了。”
裴语涵哼了一声。
走到尸体身边,一想到先前肆意侮辱自己的人此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不由心生感慨。
她取出黄色符纸,以剑为笔,空中作符。
那些符绕着尸体不停打转,最终落到他的眼耳鼻喉、四肢、膻中。
嘶嘶的响声不停响起,一道道青烟冒出。
曾经叱咤风云的阴道主化作一道青色的邪火,火光一亮,照彻碧落宫。
那具尸体转瞬烟消云散。
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林玄言忽然问道:“你和季易天交换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裴语涵抿着嘴唇,不回答。忽然,她瞳孔微缩——她看见不知何时,那张季易天寄给她的信出现在了林玄言的手上。“你什么时候拿的?”
林玄言没有说话,看着裴语涵,缓缓开口:“我觉得不值得。”
裴语涵回答道:“为了家师。”
林玄言气恼道:“你师父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这样。”
裴语涵淡然道:“你不会懂的。”
啊呸!我不懂谁懂?你个死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林玄言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你徒弟也……也挺好的。”
裴语涵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回想起方才那个吻,她脱口而出道:“你喜欢我?”
“……”
裴语涵自言自语道:“你不用觉得太过尴尬,对貌美女子的爱慕是常事,况且你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林玄言打断道:“师父求你别说了,我自有分寸。”
这徒弟这么蠢,自己当年是怎么看上的?心中有些郁郁,他看着手中那封东西便越看越气。
忽然,裴语涵发出一声疾呼,她刚要出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林玄言一下子把手中那封东西撕成了两半。
裴语涵震惊无语:“你……”林玄言还是不解气,继续撕扯,随手一扬,手中的信变成了纷纷扬扬的柳絮。他微笑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裴语涵。
裴语涵嘶喊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林玄言平静道:“我们剑宗不需要这个东西。”
裴语涵痴痴道:“你……你说什么?”
林玄言说道:“只要是能靠剑讨回来的东西,便不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裴语涵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林玄言安慰道:“师父你放心,这次我们能赢的。”裴语涵问道:“你有进前八的信心?”
林玄言摇头道:“我只想过夺魁。”
裴语涵忍不住笑了出来,但那个笑容是那么苦涩:“可是你现在甚至还没有迈过那道门槛。”林玄言微笑道:“不是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在茫茫修行路上,短短的四个月能改变什么?
她认为他这种举动不过是少年的一腔热血罢了,一时冲动的他根本没想过后果。
不过裴语涵没有再说什么,也不想太打击他,只是说道:“事已至此,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玄言颔首。
不知为何,裴语涵此刻竟然有一瞬间心驰神摇的感觉。她看着眼前这个才入门两年的少年,看着他尚且清秀年少的眉目,竟然有一种熟稔感。
似乎很久很久的某一年,某一场风雪,曾经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也这样长长地对视,目光像是揉在了一起,再也难以分开。
她微微摇头,摒弃杂念。心想一定是试道大会临近,自己的心神有些摇曳了。
也或许这样的场景真的曾经发生过。
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林玄言推开门,雪已经停了。他来时的脚印也被新雪淹没了。云破月开,照着雪地,泛着盈盈的光。裴语涵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白雪无声,万籁俱寂。
世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对师父徒弟,少女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