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明神女录(纯爱版) - 第6章 仙人抚我顶

四周霞光四起,瑞气纵横,贯彻天穹,如流云织锦一般绵延满四方悬空擂台的上空。

一位鹤发老人脚踩虚空,仙风道骨,步步而上,站在四方擂台簇拥的中央。

十六个门派惊疑声微动,又压抑着些许兴奋之意。

这位老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他姓姚,在轩辕王朝地位极其超然,武道修为也臻至极高的地步。

甚至传说中,他已经半步通圣。

每一次的试道大会抽签都是由老人一手主持。

姚老头袍袖一甩,六十三根竹签从他袖子里徐徐飞出,疏密均匀地拍成了一列,滑成一圈,绕着他周身不停旋舞,姚老头轻喝一声:“接签!”

十六个门派的四位出战弟子纷纷走到门派的最前面,摊开了手掌。

寒宫剑宗只有三人。

林玄言看着那脚踩虚空的老人,心想这架势倒是真挺唬人的。

他也摊开了手掌。

那老人再一拂袖,六十三根竹签如有感应,长龙一般向着人间舞掠而去,犹似一道道当空而下的光,那一道道光落下,落在众位弟子的手掌心中,光芒褪去,便是一根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竹签了。

那六十三根竹签分为对称两批,每一批都写着一到三十一的数字。

抽到相同数字的人进行对战。

当然,因为剑宗只有三人的缘故,所以会多出一枚三十二的签。

抽到三十二的幸运者便会轮空。

众位弟子纷纷看着手中的竹签,神色凝重。

俞小塘轻声道:“三十一,不知道是谁,二师弟你是多少啊。”

赵念摊开竹签:“十六。”

俞小塘又问:“小师弟你呢?”

林玄言摊开手掌,面色不惊不喜,他轻轻摇头,淡然道:“三十二。”俞小塘大惊道:“你轮空了?”

林玄言轻轻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惊讶的表情。裴语涵见了也是面色不变,无奈摇头。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俞小塘如此聪颖,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发签的老头定然是故意的。

小师弟修为低下,随时都可以淘汰,所以第一轮轮空的名额给了他。

而轩辕王朝要刻意打压甚至打死剑宗,所以……林玄言忽然说道:“各位师兄师姐,你们抽到的人,肯定极难对付。”

等到所有签都落到了众人手中以后。那竹签刻着数字的下面,忽然亮起了一道小光,小光缓缓勾勒出人名。那是抽到的相同数字的对手的名字。

赵念忽然身子僵住,面如死灰。俞小塘同样也一脸震惊的样子。

裴语涵秀眉微蹙,沉声道:“你们都抽到了谁。”

赵念苦涩道:“萧忘。”

俞小塘道:“摧云城少城主钟华。”

一个七境,一个六境。

林玄言看了赵念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又摸了摸俞小塘的头,说道:“师姐万事小心。”俞小塘心情很差,所以这次林玄言摸她的头她都无暇生气了。

少女觉得好委屈,那轩辕王朝何必要如此和他们这掉落得几乎殆尽的宗门过不去呢?

裴语涵轻声道:“没关系的。”

俞小塘看着裴语涵,本来只是有些委屈的少女眉眼间忽然氤氲起了雾气,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下方,扬起小拳头道:“嗯嗯,没关系的。又不可能有什么过不去的苦难。”

裴语涵忽然面色沉重,她低声道:“为师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实在不行的话,放弃剑宗这个虚名就是了,只要人活着便有希望。”

林玄言和赵念皆是神色一震。作为轩辕王朝最后的剑道宗门。裴语涵一直在心里有解不开的死结。如今她居然想要放下了?

林玄言有些释然,也有些黯然。

师徒四人言语之际,试道大会已经真正开始,按照数字的顺序,最先的四组人已经来到场上进行切磋。其中就有大家十分看好的天机派魏机。

天机派的魏机带着半张狐媚面具,另一半露出的脸却是男子刚毅的轮廓。

女子的柔美与男子的刚强隔着面具的一线呈现在了同一张人的脸上,却又极其浑然天成,他的对手是一位红色劲装的女子,女子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短裙为了方便战斗只盖到了大腿。

经过了短暂的礼仪鞠躬之后,两人便腾跃而起,化作两道反复交击的虚影,各展所长,一时间,四张擂台风生水起,无数不曾见过的奇门异术层出不穷。

俞小塘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竹签,望着兔起鹘落的那些影子,心情很是沉重。

她走到裴语涵身边坐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些人修的法术都乱七八糟的,也不都是阴阳道的法术啊。那不也就不能算是正统么。”

裴语涵解释道:“你理解错了。阴阳道只是一种入道的方式,不是具体的法术形式。就像是千百年前,人间极力推崇儒学为正统学术,而那些儒学的学者大家,最后修成的学问也各不相同,有人提倡性善,有人提倡性恶,有人说格物致知,有人说知行合一,争论得昏天黑地,谁也不服谁。但是他们的根源都是同一门学术,万变不离其宗,而阴阳道也是一种入道的方式,人,运行气的方式有太多太多种,阴阳道就是其中之一,而现在确实也证明了,阴阳道可以走得很远很远的。”

俞小塘一知半解,问道:“那阴阳道是不是就相当于我们蒙学时候读的书籍呢,学成之后可以把它当做其他法术的基础。”

裴语涵答道:“嗯。现在阴阳道的主流有双修之术,太极之术,阴阳道法,玄功等,总之形式颇杂。你可以用阴阳道的运气方式控制暗器,激发道法,写字绘画,甚至……挥舞刀剑。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辈无法握剑了。”

俞小塘问:“是因为师祖和那个人的恩怨么……”

裴语涵肃然道:“小塘切记,这种话在外面不要多言。”

俞小塘连忙掩唇,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过了会她又忍不住问:“那这样对那些人有什么好处么,别人修什么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裴语涵解释道:“这里有一个很邪乎的说法,叫做『香火』。就像一条路一样,如果没有人走的话会很狭窄甚至野草丛生,如果走的人多了,那么会渐渐宽阔平坦,直至成为大道。所以一个道法修行的人越多,那么这个道法整体也会越强。但是许多年之前,轩辕王朝还没有出现这种一家独大的局面,那时候百家争鸣,谁也不服谁,各种术法层出不穷,皆占一席之地。”

俞小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裴语涵下颚微抬,目光平视前方,那四座擂台上战斗激烈。

她将赵念拉到身边,嘱咐道:“你面对萧忘千万不要勉强,力所不逮认输就好,千万不要拼命。师父不会怪你的。”

赵念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裴语涵这才松了口气,也对小塘嘱咐道:“小塘,钟华也是成名已久的少年天才,你要注意千万不要受伤。”

俞小塘弱弱地哦了一声。林玄言的目光轻轻落在俞小塘的侧脸上,他忽然很期待俞小塘的比赛。

那擂台之上,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放在魏机身上,魏机的天机道讲究入局与破局,其道法犹如下黑白围棋一般,极其隐秘凌厉。

那红色劲装的女子才与之交手了三十多个回合便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擂台之上隐约有纵横的黑白二线,魏机的身影在其间不停腾跃,趁势而宫。

林玄言遥遥望去,恰好望见一道宛如刀斧般大开大合的壮阔黑线对着红衣少女的背上劈下,红衣少女察觉到背脊上竖起的寒意,身子一凝,法术凝于拳上,迅捷出拳,一下轰上,砰然一声巨响,一道光芒自红衣少女的拳尖炸开,少女连连后退,而那魏机的身影也被轰出了黑线,借着后退的力量,魏机脚踩地面,膝腿一曲,借力而上,身子划出了一道流畅曲线,黑白两线生于臂间,犹如龙蛇曳动。

挥舞而去。

红衣女子挥舞着双拳,明明是个娇俏少女,却是拳风如罡,她一边退一边招架,看似被动挨打,实则还留有余力对付后手。

魏机忽然咦了一声,双臂展翅般张开,向两侧一甩。

那些眼花缭乱的线忽然抽走,红衣少女神色一滞,等到察觉到危机之时为时已晚,一道阴柔之气忽然从地里钻出,缠住了她的脚,极其刚劲柔韧,难以挣脱。

红衣女子一咬牙,未缠住的脚用力一跺,罡风四起,对着周身肆意切割。

俞小塘赞叹道:“那女孩看上去比我还小,却那么厉害。”

林玄言道:“只是可惜,境界差距太大。”

话音刚落,魏机的身影高高跃起,一道黑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少女胸口,嘶啦一声,衣裙撕裂开一道线,那密不通风的罡风之中,不知何时被劈开了一条线。

终究是小女孩,衣服被撕裂开来总是会因为羞耻而心慌意乱,黑白二线绕着少女不停切割,衣帛撕裂声无比刺耳。

少女再也无法忍受,怒喝一声,身影冲天而起,与此同时,缠住她右足的劲道向下猛拽,因为羞耻,少女方才都忘了右脚被制住了。

她身子被一下子拽了回去,一屁股坐到了其上。

周身罡风瞬间散去。

魏机已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一线黑线指着她的心口。

胜负已分。

而另外的台上也是高潮迭起,很多不曾听闻过的少侠女侠都各展所长。

还有一位修士最让人气愤,他修的是驱使异兽的能力。

他用自己驯服的一只洪荒巨犬追着对面的修士满地图跑,而自己坐在一边悠闲看戏。

第一组的结束很快,除了那个放狗咬人的其他胜出和大家猜想差不多,没有什么悬念。

第二组也有名声赫赫的名人。

比如那六大宗门之一的天青派首席弟子叶知清。

还有一位则是非常出人意料。

阴阳阁阁主的女儿,那位传闻中不能修行的废人小姐。

季婵溪。

阴阳阁弟子中年轻俊彦辈出,为什么偏偏要挑选这么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等到众人真正看到了季婵溪的容貌之后才有所了然,或许阁主只是让她一展容貌吧,向玄门示好,人间两大最大的宗门联谊起来,那势力足以媲美轩辕王朝的神殿了。

季婵溪肌肤极白,衣着发色却是极黑,漆黑的裙摆在大风中不停激荡,仿佛焚灰峰下黑色的潮水。

明明是没有修为的一个女孩,却让人生出了渊渟岳峙的怪异感觉。

她的对手是白衣宗的一名弟子。

名为白牧。

那名弟子对于少女的容颜极为惊羡,此刻见她气度超然,又感不凡,心中暗暗为她不可修行而惋惜,如果少女也是天资卓绝之人,想必将来天下又会多一道绝色的传奇。

白牧深深鞠躬:“季小姐多有得罪了。”

季婵溪嗯了一声,玉手微动,一面镜子忽然出现在她的掌中,白牧起初不以为意,但是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神色剧震,如临大敌:“八相镜?”

试道大会有许多规定,比如比武点到为止,对方认输之后不可继续伤人,比如不得凭借非自己役使的凶兽伤人,但是可以使用法宝,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很强大的法宝,但是要将那些法宝炼为几用便需要花巨大的心血和法力,一般来说,年轻人再天资卓绝也无法驱使那些高品阶的法宝,而低品阶的法宝虽然有时也有奇效,但是终究没有那么巨大的杀伤力。

而人间有四件法宝最为着名,干明甲,炼妖鼎,八相镜和白骨锁。

季婵溪单手捧着那锈迹斑斑,看上去无比平凡甚至已经被岁月腐蚀斑驳的青铜古镜,神色极其郑重,那镜子虽然隔了这么久岁月,单手表面依旧平滑,光可鉴人。

她没有回答白牧的问题,转了转镜子,一道明黄色的光线从中迸发出来,一个身披金鳞铠甲,面覆黄金甲胄的巨人猛士在金黄光线中挥舞刀戟,发出哗哗声响。

白牧身影在巨人照耀之下一下子单薄了下来。

八相镜无须炼化,只认血脉,虽然八相镜发挥出来的力量和主人的实力息息相关,但是饶是如此,那镜中八相的战斗力依然非同凡响。

一直神色慵懒的萧忘目光也凝重了起来,不一会儿,他神色一松,戏虐道:“没想到阁主如此宠溺女儿,如此法宝居然敢交给她。只是她能力太过低微,根本发挥不出百分之一的力量,对付白牧可能够了,但是……呵呵呵。不过啊,婵溪啊,你真的越看越好看了。”

玄门的尊者看着这位声名卓着的天才少年,嘱咐道:“虽然季小姐只能倚仗法宝,但是季家还有一位六境巅峰的公子,你万不可大意。”

萧忘不以为意道:“六境七境,相隔的是什么,尊者应该比谁都清楚。”

尊者又道:“据说季家公子有可能已经到了第七境。”

萧忘枕着自己的胳膊无所谓道:“那我萧某来给大伙辟辟谣吧。”

尊者不再多言,闭目养神。

他很想告诉这位自家宗门的天才,虽然同龄人中近乎无敌,但是山外有山,切不可太过骄纵。

免得将来遇到无妄之灾,断了长生路。

林玄言自然一眼便认出了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裙少女,他看着那八相镜,有趣又不解。

俞小塘坐在看台上,用手支着下巴,显得没精打采的。

赵念正襟危坐,下一场便是他的比试了。

面对的又是传说中的那个人,心中的紧张可想而知。

临上场前,裴语涵最后说道:“点到为止即可,你的天赋根骨去哪里都比留在剑宗强。纵使输了比试,将来也大有去处。”

赵念固执道:“我不想走。”

裴语涵叹息道:“山雨将至,浮屿上那个人显然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你和小塘还有玄言的去处为师会帮你们安排的。不要固执,活下去最重要。”

俞小塘问道:“那师父怎么办?”

裴语涵微笑道:“师父好歹也是化境巅峰的强者,放眼人间几乎无敌。一心想要避祸肯定没问题的。”

俞小塘委屈道:“可是师父你坚持了这么多年啊……难道……都怪我们太弱了。”

裴语涵道:“剑宗不过一个虚名,不过是我自己要支撑的一个信念罢了。我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你们的。”

林玄言的目光一直在看台上,他没有回头看裴语涵,因为他害怕素来寡淡的他会一时间忍不住眼泪。

当年风雪中捡来的那女孩,本应该快快乐乐的长大,成就剑仙境界之后再行走人间,斩奸除恶,有春风斩春风,遇蛟龙斩蛟龙,她的肩膀上,不应该背负这些的。

都是自己不好。

俞小塘更是愤愤不满,心想为什么世界上最好的师父会有一个世界上最不好的师父。

那四场比试很快便结束了。

季婵溪因为八相镜的缘故获胜,众人不免不服。

但是很大程度是因为白牧境界不足,若是遇到其他的高手,以此刻季婵溪的能力获胜希望肯定渺茫。

除了季婵溪以外,其余人的胜负情况也没什么惊喜,接下来便是众人无比期待的萧忘的首战,他的对手还是剑宗的弟子。

众人看戏的意味便更浓了。

——

赵念临上场前,裴语涵离开看台去了趟净房。回来的路上穿过看台后方的廊道,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裴仙子。”

那声音温润平和,却让她停住了脚步。

季易天负手立在廊柱旁,一袭玄白道袍衬得他丰神俊朗,宛若少年。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微笑道:“裴仙子不在看台上陪着徒弟,倒有闲心在此处散步。”

裴语涵神色冷淡:“阁主也不在阴阳阁的席位上。”

“彼此彼此。”季易天不以为意,负着手望向擂台的方向,“今日令徒抽的签都不太好。萧忘、钟华——都是硬仗。裴仙子想必也放心不下。”

裴语涵没有接话。

季易天又道:“对了,阴道主的事,一直没来得及当面问问仙子。那天晚上他去剑宗之前与我说过——之后便再无音讯。这世上能杀他的人本就不多,在那天晚上能杀他的,便更少了。”

裴语涵的目光骤然一寒。

“也罢。”季易天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笑了笑,“人都死了,追究也无益。倒是有一件事想提前知会仙子——今日大会期间,季某或许会试着隔空催动几道旧印,看看那些法印这些年功效如何。当然,裴仙子若是运功压制,那些小把戏自然无碍。”

他的声音平淡下来:“不过若是仙子肯不用法术遮掩,任其自然——那无论今日胜负如何,剑宗的名册,季某会好好保管。”

廊道那头有人走过,季易天侧身让了让,等人声远去,才轻声道:“裴仙子不必现在就答复。什么时候觉得撑不住了,来找季某便是。”

他没有等裴语涵回答。转身离去,玄白道袍在廊道尽头一闪而没。

裴语涵站在原地,将那剑柄握得指节发白。廊道之外,试道大会的喧沸声一浪高过一浪。片刻之后,她转身走向看台,步履依旧从容。

——

赵念走上舞台,一言不发,神色凝重。萧忘个子虽然不高,却是风度翩翩,年纪轻轻已有宗师气度。

这一战不会有悬念的。

林玄言忽然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有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波动极细微,像是一缕温水渗入了冰面之下。

若不是他曾是通圣巅峰的剑修,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阴阳阁所在的方位。

那个位置空了一个人。

季易天不在那里了。

裴语涵的身子微微一僵。

丹田深处,某道沉寂多年的法印忽然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想要运功压制,指尖已凝起一缕剑气,但方才廊道中的对话如冰水灌入脑海。

她收住了剑气。

那指尖悄悄地、无声地垂了下去。

季易天在他惯用的那间洞天之中盘膝而坐。

他双手结印,周身阴阳二气如两条游鱼般缓缓流转。

那些印是他花了多少年一道一道亲手种下的,每一道的效用他都了然于心。

不必亲眼所见,他也知道此刻法印正从沉眠中逐一苏醒,正沿着裴语涵的经脉一寸寸蔓延。

他手中诀印不停,面上无甚表情,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

裴语涵坐在看台之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坐姿依旧端正,背脊挺直如剑。

只是那呼吸的节奏变了。

法印的共振从丹田升起,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任脉缓缓上行,穿过气海、膻中,在胸口处化作一团暖意。

她能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加快,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敲着一面鼓,鼓声穿过重重山峦,传到她这里时已经微弱,却无法忽视。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擂台。

赵念看到裴语涵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去,微有诧异,却更多是心安。

他握着自己手里的剑,那是师弟替他挑的剑,雪牙。

雪牙剑嗡嗡颤鸣,已有战意。

“来吧。”他看着沉寂千年的名剑,沉声道。

试道大会进行至今的第一道剑气激发而来,如一道雪影贯空而去。

赵念已然先声夺人,已然出剑,萧忘微露异色,微微跺脚,玄门阵法以自己为中心激发出来,瞬间覆盖全场。

擂台之上,剑气如雪,喷薄如怒,赵念的剑尖和他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萧忘在场上不停变化的身影。

——

季易天手中诀印一变,阴阳二气之间迸出一道微光。

丹田处的热流骤然加剧。

裴语涵的呼吸微微一促,她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盏,用喝茶的动作遮掩过去。

茶盏边缘碰到嘴唇时,她发现自己的嘴唇微微发颤。

一拳裹挟风雷之势击出,击溃了一道冰寒的剑气,赵念察觉到他的方位,先声夺人,身子弹射而出,剑尖所指是一处无人的虚空。

萧忘咦了一声,身影出现在那片空气之中,他用极快的速度在身前化了一个圈,那是一道柔劲力,柔劲死死地黏住剑气,犹如流水消磨石头的菱角,那道杀意盎然的剑气被一圈圈消磨散去,赵念想要抽回剑却发现自己拔不动剑。

法印的热度已从丹田蔓延至小腹以下。

花径深处的嫩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她强迫自己继续看着擂台。

那是赵念在试道大会上的第一战,也可能是最后一战。

她必须看完。

“唔……”一声极细微的闷哼从她唇齿间溢出。她立刻用咳嗽掩饰过去。

坐在旁边的俞小塘转过头:“师父你怎么了?脸好红。”

“没事。”裴语涵勉强牵了牵嘴角,“天气有些闷热。”

砰!

小腹下一拳猛然轰来,赵念避无可避,小腹结结实实地受了一拳,身子倒飞出去。

雪牙嘶鸣,竭力向前掠动,试图抵消这一击的冲击力。

赵念的身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最后足尖点地,剑尖支着身子来维持平衡。

萧忘不依不挠,一道道极尽刚猛的拳风猎猎绽放,仿佛空气都轰然爆开,耳畔是滚滚惊雷。

赵念强行咽下了一口血水,他看了一眼裴语涵的方向。

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支撑下去。

这或许是他在试道大会上的最后一场比试了。

无论输得多惨,他都想要师父看一看。

他双手握剑开始奔跑,整个人化作一道充沛的剑气狠狠地砸向了迎面而来的萧忘。

——

洞天之内,季易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指尖诀印翻了一翻,阴阳二气的流转骤然加速。他轻声自语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洞天的寂静吞没。

裴语涵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法印共振的烈度瞬间攀升。

那些沉眠多年、一道覆一道的情种印,此刻逐一激活,在她的经脉中汇成了一道灼热的洪流。

热浪席卷全身,她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绯红,从雪白的脖颈一路蔓延至锁骨,再隐入衣领之下。

白衣虽然宽大,遮住了身体的曲线,却遮不住那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的双腿在裙摆下夹紧了。

亵裤的布料触碰花唇的瞬间,她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层薄薄的丝绸已经完全湿透了。

春水还在不停地渗出来。她能感到大腿内侧有温热的液体在往下流淌,沿着肌肤画出一道道冰凉的痕迹。

她握紧了座椅扶手。擂台上的剑光开始变得模糊。

——

赵念一剑刺出,那道曾经名震天下的雪牙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弧线。

萧忘的身影却在那道弧线中消失了,下一刻,一拳破空而至,砸在赵念的肩胛之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赵念闷哼一声,倒退三步。手中的剑始终没有放。

裴语涵死死盯着擂台。

她的视野已经被体内翻涌的欲潮搅得影影绰绰。

擂台上赵念的身影和多年前那个在剑坪上挥剑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她记得那时候赵念刚到剑宗,连握剑的姿势都不对,是她手把手教他如何以腕带臂、以身运剑。

如今他已经可以在萧忘面前走这么多招了。

她应该为他骄傲的。但她此刻连坐直身体都在用尽全力。

——

法印已全面激活。

那些与经脉纠缠多年的印痕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而她的身体就是被蛛丝层层缠绕的猎物。

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剧情欲,花径内壁在痉挛中分泌出汹涌的春水,亵裤早已湿透,大腿内侧已被她自己抓出了几道红印。

裙摆之下,座椅上已有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用裙摆拼命遮掩。

坐在她斜后方几排的一名天青派弟子忽然低声对同伴道:“剑宗那位裴仙子……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她听到了。她咬紧了牙关。

痛苦和快感已经无法区分。

花径深处传来一阵阵空虚的收缩,那是身体背叛意志最赤裸的证据。

她的大腿在裙摆下绞紧又松开,腰肢不受控制地微微扭动,每一次扭动都让湿透的亵裤在花唇上摩擦一记。

她死死咬住了下唇。

嘴唇被咬得发白。

第三波。

法印再次暴涨,比前两次更猛烈。她的腰肢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节捏得发白。她怕一开口就是呻吟。

——

擂台之上,赵念浑身是伤,摇摇欲坠。

他全身浴血,单膝跪地,以剑支着身子勉强抬起头。他望了一眼剑宗的看台。那里——师父在。他能看到那袭白衣,虽然看不清她的脸。

再撑一会儿。他告诉自己。再撑一会儿,让师父看看,她的徒弟不是废物。

他嘶吼着再次站起。

裴语涵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身影,眼眶忽然湿了。不知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体内那铺天盖地的欲潮。

也许两者都是。

——

洞天之中,季易天睁开了眼,低头看着自己结印的双手。

法印入体这么多年,每一道的火候他都一清二楚。

不必亲眼所见,他也知道此刻她定然在发抖,在挣扎,在几万人中间拼命维持着化境剑仙最后的一层薄壳。

他脸上浮起一丝近乎怜悯的淡笑,抬手结下了最后一道诀印。

所有的法印在同一时刻共鸣到了顶点。

那股在裴语涵经脉中奔涌的热流骤然化作了万千道细密的电流,每一道都击打在花径深处最敏感的嫩肉上。

裴语涵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

然后她感到了。

一股猛烈的潮水从花径深处涌来,不是缓缓的渗出,而是决堤般的汹涌。

那股暖流从双腿之间奔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亵裤、浸透了裙摆,她在几万人的看台上,在弟子和所有宗门面前,春水失控般地泄了一回。

裙子下面已经全湿了。

那是高潮前最后的警报,她知道下一波浪潮马上就要到来。

这一次她压不住了。

“小塘。”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师父有些不舒服,先出去一下。”

她站起身来,动作有些仓促。俞小塘抬头看她,目光中满是担忧:“师父,你的脸色——”

“无碍。看比赛。”她说完便转身。

穿过看台的过道。

两侧是各色宗门的弟子与长老,没有人太在意她,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擂台上赵念与萧忘的对决。

她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大腿内侧的春水在行走中沿着肌肤往下淌,顺着小腿浸入了绣鞋。

她不敢走快,走快了姿势就会变形。

也不敢走慢,走慢了那波高潮会追上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赵念被砸倒的声音。

她穿过了廊道。

看台的喧沸声渐渐在身后淡去。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被压抑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欲潮此刻正以十倍的力道反扑回来。

她撑着墙壁,踉跄地推开了一扇门。

那是一间空置的休息室,平日里供宗门长老在大会间隙歇息,此刻空无一人。

屋里只有一张矮榻、一方小几、一扇半掩的窗。

窗外是会场背面,隐约能看到一角灰色的天空和几株老槐树的枝叶。

随手扔下一个剑阵,隔绝了屋内屋外。以她化境的修为,即便这结界是随手而为,但即使是通圣来了也不可能在她无所察觉下窥探屋内。

她一踏入那间屋子,便再也支撑不住。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瞬间,她的双腿终于软了。

身子顺着门板缓缓滑落,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双手死死捂住脸。

数百道法印在经脉中同时发作,将她的意志碾压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告诉自己不能碰。

她是化境剑仙,是轩辕王朝女子剑道魁首。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做那种事,她还算什么剑仙?

还算什么师父?

赵念还在擂台上用命撑着,而她却要躲在这里——

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只颤抖的手伸入了裙摆之下。

手指触到了湿透的亵裤。

那层月白色的丝绸已经湿得通透,紧紧贴在花唇之上,勾勒出两瓣饱满的轮廓。

隔着布料,指尖触到花唇,一道尖锐的快感便从那一处窜起,沿着脊椎直冲后脑。

她用手指勾住亵裤边缘,将那条湿透的布料从裙下褪了出来。

亵裤捏在手中,轻薄的一团,被春水浸得几乎透光,指尖一攥便有温热的液体从布料中渗出。她略有犹豫,将亵裤塞进了自己嘴里。

一股微腥微甜的气味直冲鼻腔。

那是她自己春水的气味,五百年来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每一次独自宣泄之后,她都要偷偷洗净被褥上的湿痕,确认不留一丝痕迹才敢入睡。

此刻这股气味充盈口中,混着布料上残留的体温。

她几乎要将亵裤吐出来,但牙齿反而咬得更紧了。

而就在这个当口,法印的浪潮再度席卷而来,比方才更猛烈,更不容抗拒。

她靠着门板,裙摆已被推到腰间。

没了亵裤的遮挡,温热的春水直接沿着大腿内侧淌下,在冰冷的石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的手指终于直接触碰到了那早已泥泞不堪的花唇。

花瓣充血肿胀,在指尖下微微跳动,每一下跳动都是法印在她体内肆虐的节拍。

她的手指开始在花唇之间揉弄。

没有碧落宫中那种熟极而流的从容,这一次的动作是急切的、粗暴的、带着恨意的。

拇指狠狠碾过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花核,食指和中指沿着花唇缝隙飞速上下摩挲,每一下都像在抽打自己的身体。

另一只手扯开衣襟,一把攥住了自己的一只雪乳,五指近乎虐待地收紧,将那团柔软的乳肉捏得变形,指尖深深陷入乳肉中,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几道暗红的指印。

乳尖那粒嫣红的蓓蕾被她用指甲掐住,狠命一拧。

“唔——!”

一声闷哼透过口中那团湿透的丝绸漏了出来。

疼痛与快感同时炸开,她分不清哪一样更强烈。

她只知道自己在惩罚自己。

这副被法印支配的、在万众面前春水横流的、可耻的身体,本就该受这样的对待。

她松开被捏得通红的乳房,那只手沿着小腹向下,五指张开,指甲在白皙的大腿内侧狠狠划过。

几道红色的抓痕从腿根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细密的血珠从抓痕中渗出。

她看着那几道血痕,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又被她狠狠眨了回去。

然后她又抓了一次。

更深。

更疼。

大腿内侧的嫩肉在指甲下微微翻起,火辣辣的灼痛与花唇之间那股酥麻的欲潮撞在一起,她整个身子都痉挛了一记。

“语涵……没用的东西……”她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含混不清的自语,声音闷在那团湿透的丝绸后面,几乎听不出是话还是呜咽。

亵裤上的春水被唾液浸润,沿着嘴角渗出一丝微咸的湿意。

她翻过身,跪趴在地上。

石地冰冷坚硬,硌得膝盖生疼。

她没有垫任何东西,任由那硬冷的触感刺入骨节。

额头抵着冰凉的石地,腰肢塌陷,娇臀高高翘起。

这个姿势让花穴与整个臀腿区域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抬起一只手,狠狠地掴在自己的右臀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臀肉上迅速浮起一个浅红的掌印,微微肿胀。

火辣辣的痛感从臀侧传来,她的花径却在这股痛感中猛地收缩了一记,一股春水从花穴入口涌出,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啪。

又是一掌。

这次打在左臀。

掌印叠着掌印,雪白的臀肉上绽开一片浅红。

她咬着口中的亵裤,右手接连不断地掴在自己臀侧和大腿后侧,啪啪啪,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疼痛像一条灼热的鞭子抽过身体,而花径深处那空虚的痉挛却在这条鞭子下愈发剧烈。

花唇翕张收缩,春水被掌掴的震动带得一滴滴溅落在石地上。

“季易天……”她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恨意。

右手不再掌掴,重新探入双腿之间。

两根手指从后方滑入花唇缝隙,在花穴入口处,只没入一个指节,猛烈地抽送起来。

她没有深入。

即使在如此崩溃的时刻,那道薄薄的屏障依然是最后的底线。

但这一次,手指在浅处的动作不再有任何克制。

指尖在花径入口飞快地进出,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缕黏稠透明的水丝,每一次没入都激起一圈更深的痉挛。

花径入口的嫩肉在反复摩擦下愈发充血肿胀,紧紧吮住侵入的指尖。

她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散落的长发,狠狠向后一扯。

头皮传来的刺痛让她的脖颈被迫仰起,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手扯着自己的头发,一手在花穴浅处猛烈抽送,腰肢拼命向后迎送,将手指吞得更深,又在屏障之前硬生生止住。

“赵念……对不起……师父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在紧咬的亵裤后面碎成了齑粉,“你在擂台上拼命……师父却在这里……”

屋外忽然有脚步声经过。

她整个人僵住了。

手指停在花径浅处,不敢抽动一丝一毫。

扯着头发的那只手也不敢松开,维持着一个荒唐的、被钉死在半空中的跪姿。

那脚步声在廊道中回响,由远及近,似乎在她门外停了一息。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她瘫软下来。而就在那一刻,高潮不期而至。

花径入口在静止的手指周围剧烈痉挛,春水从深处喷涌而出,决堤般溅落在石地上。

她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弓起又落下,指甲抠着石地的缝隙,脚趾蜷缩,小腿绷成一道直线。

臀肉上那些掌印在高潮的抽搐中愈发红艳,大腿内侧的抓痕渗出的血珠被春水冲淡,混成淡红色的细流。

她死死咬住口中的亵裤,将所有声音都压回了喉咙深处。

那声本该撕心裂肺的呐喊穿过湿透的丝绸,化为一声极低的、闷在布料之间的呜咽——“师父”。

余韵漫长。

她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被自己扯乱的青丝散落在汗湿的脸颊上。

口中的亵裤在高潮的痉挛中被咬得变了形,湿透的丝绸上又多了一层唾液,布料边缘从唇间垂下一角。

她伸手将它从嘴里扯出,那团月白色的丝绸皱成一团,沾满了唾液与春水,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意识从高潮的空白中慢慢回拢,她看到了眼前石地上那一大片水渍,在从窗外透入的黯淡天光下泛着微光。

还有她的裙子,裙摆已经湿了一大片。

眼泪无声地滑落。

又一次。

又一次被那些印逼到这种地步。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在最崩溃的时刻,她骂了自己,打了自己,抓了自己,而她竟然在这样的疼痛中获得了最猛烈的高潮。

季易天甚至不需要动手,她就已经替他惩罚了自己。

远处擂台方向传来了喧沸。

似乎是赵念终于倒下了。

她听到了,但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

她错过了他的比赛。

错过了那个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出的一剑。

他在擂台上苦苦支撑,只为让师父看他一眼,而他的师父正跪在一间空屋子里,手指插在自己身体里,高潮到浑身痉挛。

她在地上躺了不知多久。

然后艰难地撑起身体,手指颤抖着整理衣裙。

那条湿透的亵裤她抓在手里。

这不能留在这里。

她想用力握紧,但手指仍在余韵中微微发软,亵裤便从指尖滑落,无声地落在了墙角。

她没有察觉。

她推开门,匆匆离去。

——

赵念浑身是伤,摇摇欲坠。

他看着裴语涵空空荡荡的席位,心里空空落落。

他方才太专注于战斗,竟不知师父是何时离开的。

他不想倒下,他想再看一眼师父然后倒下。

你看,面对萧忘我都支撑了这么久,我很厉害了是不是……

鲜血浸染了长衣,沿着剑尖不停滴落。

赵念仅凭一息执念支撑。

其他人都已比试完毕,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落在了这里。

观众们从本来对剑宗的不屑一直到现在自心底萌发出了敬意。

萧忘有些恼火也有些敬佩。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出手,他想干净利落,速战速决,却没想到拖了这么久。

他本来以为对方只有四境修为,没想到已经是五境巅峰,那一战剑气纵横,险象环生,也因为那柄剑是一把极好的剑,战斗的一开始居然与萧忘战了个难舍难分,不过硬实力上的差距依旧难以靠剑和热血来弥补。

萧忘看着浑身是伤的他,居然生出了一丝不忍,他叹息道:“你认输吧。”

赵念望着那里,那里依旧没有人。他不甘心。

林玄言紧紧皱着眉头,他知道赵念苦苦支持是为了什么,他看了一眼阴阳阁的方向,季易天不在那里。

又看了一眼师父离去的那条通道。

她没有回来。

两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交汇。

俞小塘看到赵念如此重伤还不肯认输,急得快哭了出来:“这样下去师弟会死的……”

林玄言沉声道:“你等一下,我去找师父。”说完他立马朝着裴语涵方才离去的方向走去。

刚到看台后方,那个穿着白衣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裴语涵走得很慢,衣裙虽已整理过,却仍有几分仓促的痕迹。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眼角微红。

林玄言站在廊道中看着师父走来,她与他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说话,让开了路。

俞小塘见了连忙跑过去拉着师父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师父,你再不出来师弟就要死了……”

裴语涵遥遥地望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心如刀割。

萧忘看着他,赵念忽然笑了起来。

他递出了最后一剑。

萧忘甚至没有催动道法抵挡,而是怜悯地看着已是强弩之末的他。

而只是这一剑确实毫无杀伤力,还没触及到萧忘便力竭倒下,雪牙坠地,发出阵阵哀鸣。

就像是二月末凋零的最后一片雪。

萧忘,胜。

林玄言木然立在原地,方才擦肩而过之际,他看到了裴语涵眼角未干的红痕和她裙摆上那一小片尚未干透的深色水渍。

他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阴阳阁……”他喃喃自语,目光沉静却凶厉。

裴语涵飞掠至场间,剑如流云裹住了赵念千疮百孔的身子,带回了剑宗看台之上。

林玄言静静地看着被扶回来已经昏厥了的二师兄赵念,那一袭剑装全是红色,血腥味扑鼻而来。

我林玄言只要活着,阴阳阁便绝不能存在世上。

少年握紧了拳头,在心底暗暗发誓……趁着裴语涵为赵念疗伤之际,他沿着她方才离去的方向走去。

廊道幽深,两侧是几间半掩着门的休息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只是有一种直觉驱使他往前走。

然后他推开了一扇门。

那是一间简陋的休息室。

矮榻、小几、半掩的窗户。

窗外的天光黯淡地照进来,照在地面上那一小滩尚未干涸的水渍上。

林玄言的目光从水渍移到了墙角。

那里躺着一条月白色的亵裤。布料轻薄,揉成一团,沾着灰尘。他俯身拾起。触手尚有余温与湿润,不是水,是春水。

他捏着那条亵裤,久久没有动。

“五百载修道,所为几何?”

墙角的地面上还有一小滩水渍。

那是她留下的。

他的脑海中闪过方才在廊道中与她对视的那一瞬,她眼角微红,白衣之下曾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溃败。

愤怒、心疼、欲望、愧疚,他仅仅是握着那条轻薄湿润的布料,便觉得指间发烫。

他曾是天下第一剑修,如今只能站在这里,捏着师父被逼遗落的亵裤,像一个废物一样握紧拳头。

他将亵裤收入怀中。推门离开。仿佛从不曾来过。

赵念虽然受伤严重,所幸大部分都是外伤。

裴语涵护住了他的心脉,以寒宫的疗伤秘法为他一点点修复受损的身体,俞小塘看着赵念一点点恢复的身子,才终于缓缓舒了口气。

裴语涵心里极不是滋味,自己的徒弟为了看一眼自己用命在苦苦支撑,而自己却在看台上被那些法印折磨得春水横流,最后躲在那间无人的屋子里,抓破了自己的大腿,打肿了自己的屁股,揪着自己的头发用手指宣泄身体被逼出的欲望。

她甚至不敢去想,为什么越疼越失控,为什么打在身上的巴掌反而让高潮来得更猛烈。

一想到这些,她便红了眼眶,她此刻下定了决心,若是季易天敢食言,那自己便不顾一切也要剑挑阴阳阁,不分老少全都杀了,能杀多少是多少!

裴语涵看着眼泪汪汪的俞小塘,安慰道:“师弟已经没事了,等会你的比试切不可向他一样硬撑啊。打不过认输就好了,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哦……”

第三轮比试马上结束,俞小塘的比试马上要开始了。

俞小塘出了洞天,看到林玄言站在那里看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神色的林玄言。

那种不知道是平静还是怒火的神色,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师弟年少老成了许多。

“怎么了……”

林玄言看着她,严肃道:“赵念已经败了。师姐你不能再败了。”

俞小塘一惊,有些委屈道:“可是那个钟华……”

林玄言郑重其事道:“我相信你可以赢的!因为——你是俞小塘,你是我的师姐!”

俞小塘不敢点头。他们修为已经有如此巨大的差距,更别说术法上的熟练度了。

林玄言道:“小塘你过来。”

因为被林玄言气场震住了的缘故,俞小塘真的乖乖过去了。

林玄言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脑袋,就像是平时摸头那样,他揉了揉俞小塘的脑袋,这次俞小塘没有缩头躲避,仍由他将自己小心梳理过的头发揉的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

他好像很喜欢摸自己的头诶,总是这样揉自己的脑袋。

可是我才是师姐啊……

这时,俞小塘忽然觉得自己的气息好像有了什么改变,但是她自己又说不上来。

没等俞小塘好好思量明白,林玄言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下意识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林玄言忽然微笑道:“小塘师姐,你听说过一句话么?”

俞小塘一愣:“什么话?”

林玄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幽幽,声音幽幽,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个惊天的秘密:“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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