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夜半。

一声压抑的闷哼将江满月从浅眠中惊醒。

她转头，就见身侧的苏照影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难以言喻的痛楚。

【不要……不要送阿弟走……】

苏照影的声音破碎而颤抖，江满月心头一紧，刚要伸手，苏照影又喃喃开口。

【帐册被换了……不是这本……不是这本啊……】

江满月的呼吸蓦地一滞。

【有人……有人挡在我前面……】

【别追了……城门就要关了……】

【好多血……那个黑衣人……他倒在城门外了……】

苏照影猛地一颤，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整个人剧烈喘息着坐起身来，眼底一片惘然的惊恐。

【照影。】江满月立刻揽住她，声音放得极轻，【我在。】

苏照影怔怔地望着她，眼神涣散了许久，才渐渐聚焦，看清眼前之人确实是江满月，这才如释重负般，紧紧攀住她的手臂。

【折玉……】

江满月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心跳一点点平复下来。

方才那些梦呓，她听得清清楚楚。

原着只写了苏家灭门、苏照影侥幸逃生，至于被送走的幼弟、遭人调换的帐册，以及倒在城门外的黑衣人，从未提过半个字。

江满月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苏照影，你到底是谁，又经历过什么。

她垂眸看着怀中人依旧发颤的肩背，到了嘴边的疑问，终究又咽了回去。

【不想说，就不必说。】江满月低声道，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她心里却在想。

我当然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到底梦见了什么，想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带着这辈子不该有的记忆。

但你现在怕成这样，比起答案，先让你安心，更重要。

苏照影靠在她怀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紧紧反握住江满月放在自己背后的手。

【你不问我梦见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江满月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现在，我只想确认你没事。】

苏照影怔了怔，眼眶忽然一热，主动贴近，将脸埋进江满月颈侧，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折玉在，我就没事。】

【嗯，我在。】

江满月伸手，将她散落的鬓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拂过她尚有泪痕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窗外月色清冷，房内烛火将灭未灭，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苏照影抬起头，望着她，眼底的惊惶渐渐被别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近乎依恋的、想要被更确切地确认【你还在】的渴求。

她伸手，环住江满月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这个吻很轻，带着颤抖的余韵，像是想从这份亲密里，一寸寸找回安全感。

两人的唇舌在昏暗的光影中细致缠绵。

江满月感受到怀中女子的脆弱，尚未完全痊愈的右手安稳护在身侧，左手则温柔而坚定地扣住苏照影的腰背，将她更深地融入自己怀中。

亲吻渐渐由浅入深，少了几分炽烈的索取，多了无尽的珍重与抚慰。

江满月吻去她睫毛上残留的点点泪光，微凉的唇沿着她修长的颈侧轻柔游移，最后停在发烫的锁骨间轻吻流连。

【唔……折玉……】苏照影的双手紧紧攀着江满月的肩膀，微喘的吸气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满月没有立刻解开她的衣带，只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照影，你现在想要什么？】

苏照影凝视着她，主动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又将她的左手拉到腰间。

【想要你……不是为了忘掉那个梦，只是想确定，你真的在这里。】

【好。】江满月吻了吻她的眼角，【我在。】

月白里衣顺着光洁的香肩向两侧滑落，露出冷白如玉、泛着微温的肌肤。

江满月温热的掌心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下移，指尖轻柔地探入那处早已湿软的秘地。

【啊……】苏照影腰肢轻颤，双腿本能地并紧，却在触及江满月眼底那份专注与温柔时，慢慢放松了下来。

江满月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循着苏照影的每一次呼吸细致地打转探寻，微弱的水音与压抑的轻吟交织在被褥间。

苏照影紧紧靠在江满月肩头，双腿无力地缠上她的腰，任由那股带着安定感的酥麻情浪将梦魇的阴霾一点点洗涤干净。

当情潮至浓时，苏照影剧烈发颤，双手紧紧攀住江满月的背脊，在江满月温柔的安抚声中，颤抖着攀上了顶峰。

……

苏照影沉沉睡去后，江满月仍睁着眼，望着帐顶，久久未能阖眼。

脑海中那道沉寂已久的系统介面，忽然闪过一片紊乱的雪花。

大概是修复尚未完成，一行原本不该向宿主开放的底层讯息，竟毫无预兆地泄露了出来。

【检测到未登录轮回记忆。】

【轮回记忆修正：第一阶段完成。】

江满月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看向怀中熟睡的苏照影，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系统，刚才那句【记忆修正】，指的是谁？

翌日清晨，苏照影醒来时，神情已恢复如常，只是望着江满月，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怎么了？】江满月问。

【没什么。】苏照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昨夜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替我挡了什么，可我怎么也想不起他的模样了。】

江满月心头一凛。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夜苏照影梦呓里提过的黑衣人。

如今，她却连那人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江满月垂眸，不动声色地收紧了环在苏照影腰间的手，内心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怒意。

它不只想控制我。

现在，连她的记忆都敢动。

任何一个会私自删除使用者资料、还不留备份的系统，都应该被永久停权，顺便追加一条【侵犯隐私】的罪名。

只是这一次，它动的不是本世子的记忆——

而是苏照影的。

这笔帐，本世子记下了。

【小剧场】

翌日清晨，苏照影摸着身上盖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狐疑地看向江满月。

【昨夜……是世子替我盖的被子？】

【不是。】

【那是谁？】

【风。】

苏照影转头，看向那扇紧闭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的门窗。

【这风，倒是很懂得先关窗，再盖被。】

江满月面不改色：【京城的风，比较讲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