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 第三部 - 第15章 绿帽子王德贵

德贵趴桌子上,鼾声停了那么一瞬。

他自己没发觉,但他的耳朵比任何时候都灵。

墙那边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有了动静。

这回不是说话声,是炕席上铺的干草被压出来的窸窣声,是两个人换姿势时身体摩擦的声响。

德贵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瞪着房梁上那道裂缝。

还来?

刚才不是刚弄完吗?

他听见大庆低低说了句什么,没听清,然后是桂花的应答…声音比刚才更含糊了些,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又像是酒劲上了头,舌头有点大。

对了,她今晚喝了酒。

德贵想起饭桌上桂花端着酒碗的样子,辣得皱眉,辣得咳嗽,但还是喝了好几口。

他心里那点火又蹿起来了…她喝酒不是为了陪他,是为了壮胆。

墙那边传来大庆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桂花,你跪着行不行?我想从后面。”

德贵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从后面,这小子还知道从后面。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桂花跪在炕上的样子…屁股翘得高高的,腰塌下去,他从后面掐着她的胯骨往死里操,操得她奶子乱晃。

那是他最喜欢的姿势。

现在这小子也要用这个姿势操他媳妇。

他听见桂花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是膝盖落在炕席上的闷响。

然后是解衣服的窸窣声,然后是大庆的喘息声。

德贵闭上眼睛。

他不想听,但他的耳朵不听使唤,它们在黑暗中张得大大的,像两口雷达锅,把墙那边的每一个声响都收进来,放大,碾碎,撒在他心尖上。

“桂花,你今晚喝了多少?脸这么红。”大庆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在抚摸她。

“没多少,几口。”桂花的声音,含糊的,软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平时不喝酒的。”

“嗯。今晚想喝。你别问了,快点。他鼾声打着呢,醒不了。”

德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醒不了?老子醒得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墙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大庆吸了一口气,听见桂花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的声响…不是捅破,是进入。

是那小子的大鸡巴顶开桂花下面那张湿漉漉的小嘴,连根没入的声响。

“啊…”桂花叫了一声。

这一声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她是压着的、忍着的,这一声是放开的,是那根又粗又烫的鸡巴一下顶到底的时候,从喉咙深处被撞出来的。

德贵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捅了一下胃底。

他想起刚才桂花问他…弄外面了?

那语气里的失望、委屈,还有一丝不甘。

现在他不失望了,现在他在弄里面。

“轻点…太深了…”桂花的声音从墙那边飘过来,带着喘息,带着一点哭腔,但又不是真的在拒绝。

“深了不舒服?”大庆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种德贵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男人的侵略感。

“舒服…太舒服了…你慢点,让我缓缓___”

德贵把手塞进嘴里,咬住了自己的指节。

他听见桂花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中间夹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呻吟,然后是大庆的声音:“桂花,你抬起来一点,对,就这样。”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啪”。

比刚才任何一声都响,都脆,像是有人拿巴掌拍在水面上,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质感。

桂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又尖又亮,像一只被射中的鸟从空中直直坠落。

然后是第二声“啪”、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连成一片密集的肉体撞击声,像是有人在暴雨中拍打窗户。

“啊…啊…大庆…太猛了…你轻点…啊…”德贵听到桂花这句话的时候,嘴里的指节差点被他咬出血来。

她说的是“大庆”,不是“德贵”。

她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还夸他猛。

德贵觉得自己的胃被人从肚子里拽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他想起自己每次压在她身上,她从头到尾不出声,咬着嘴唇像块木头。

可她现在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叫得像一只发情的母猫。

“桂花,桂花…你这屁股真好看…”大庆的声音,粗重的喘息里夹着赞叹。

“你喜欢?我男人从来不说这种话…”

德贵听到桂花说他从不说这种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确实从来没夸过她。他把她当一块地,地不需要夸奖,地只需要被犁。

“他不说我来说…你这屁股又圆又白,我第一次见你就想摸…桂花,你下面真紧,夹得我受不了…桂花,你叫出来…叫给我听…”

然后桂花的叫声就彻底放开了。

不是刚才那种压着忍着从喉咙缝隙里漏出来的呻吟,是放开了嗓子的、不管不顾的浪叫,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荡:“啊…大庆…快点…再快点…我要你…用力…操我…操死我…啊…”

德贵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关上了,但他的耳朵不听使唤。

那些话像一把一把的盐撒在他心尖上的伤口上。

她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话。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任何一个带荤的字。

她连在床上都不出声,更别说这种话了。

可她现在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叫得比窑子里的婊子还浪。

墙那边忽然安静了一下。大庆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种德贵听不出来的情绪:“桂花,你看着我。”

桂花的声音,喘着粗气:“看着你呢…”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桂花,你今晚特别好看。”

“因为喝了酒?”

“不是…是因为你笑了。你刚才在上面的时候,笑了。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德贵听到这里,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笑了。

她在上面的时候笑了,他在这个家里待了四年,没见过她笑几次。

她所有的笑都是给外人的。

给井台边打招呼的邻居,给供销社卖货的老王,给东厢房里那个从省城来的大学生。

他听见大庆的声音又响起来:“桂花,桂花…你这屁股真翘,我从后面看着就想操___”

然后是桂花的声音,带着喘息,带着一丝德贵从没听过的娇嗔:“那你倒是操啊…别光说…”

然后是肉体的撞击声,比刚才更猛、更快、更密。

桂花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说不成整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眼里往外蹦:“啊…对…就那里…使劲…大庆…你操得我好爽…”

德贵把枕头压在脸上,用力压着,想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

她从来没说过“好爽”。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任何跟“爽”有关的字眼。

她连舒服都没说过。

她只是躺在那里,任他折腾,完事了翻个身睡觉,像完成了一项家务活。

可她在大庆身下说“好爽”,说“操得我好爽”。

“桂花,你今晚怎么这么…这么…”大庆的声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这么骚?”桂花接了他的话。

那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轻巧得像吐瓜子皮,却又带着一股子滚烫的浪劲儿。

德贵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从不说脏话,连“放屁”都不说。

她在井台边听张婶说荤话都会皱眉头。

可现在她说了“骚”。

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说了“骚”,还是用来形容自己的。

“我想说'主动'…你今天特别主动…你…”,“ 我喝了酒嘛…”桂花的声音拖着长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衅。

“喝了酒就…就忍不住…大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主动…你不喜欢这样?”

“不是,不是…桂花,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那你射里面。别像刚才那样…刚才你弄外面,我心里难受…你是不是嫌我…嫌我不干净…”

“不是!绝对不是!桂花,你怎么会这么想…刚才是我…我是怕你怀上了不好交代…不是嫌你。”

“你不用交代。这是我的事。大庆,我想要…我想要你射里面…我想要你的…你的…”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又像是自己害羞了。

但德贵还是听见了最后那个字…“种”。

她说“你的种”。

德贵的胃翻了一下,像是有人往他肚子里灌了一桶地瓜烧,又辣又烫又恶心。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我想要你的孩子”。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任何跟生孩子有关的话,除了那次让他去县里查查。

可她在大庆面前说了“你的种”,说得像一句求欢的情话。

然后是桂花的叫声,高亢的、不管不顾的、像是要把屋顶掀翻的浪叫:“大庆…大庆…操我…用力操我…射在里面…全部射在里面…”

然后是大庆的喘息,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混着桂花越来越高的浪叫,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爆发出最原始的嘶吼…大庆低吼着她的名字在最后一刻把整根鸡巴捅到最深处,桂花尖叫着他的名字把整个身子往后顶,两个人同时到了最高点。

然后桂花的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很长很长的、从嗓子深处缓缓涌出来的满足的叹息:“啊一”

德贵躺在黑暗里,听见大庆的喘息慢慢平复,听见桂花倒在他怀里时身体落在炕席上的声响。

他听见桂花轻轻地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嗓子眼里不小心漏出来的。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很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大庆说悄悄话,但德贵还是听见了…“这回都在里面了。”

德贵把手从嘴里抽出来,指节上两排深深的牙印,有一处已经破了皮,渗出一丝血珠子。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

她跟他说话的语气,软得像刚磨出来的豆浆,又细又滑又甜。

她用那种语气跟崔大庆说“这回都在里面了”,好像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好像得到了一个她很满意的结果。

德贵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心里问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别人射我媳妇里面,我都能这么高兴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愣住了。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回想刚才那一瞬间…当桂花说“这回都在里面了”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的高兴。

不是为桂花高兴,不是为大庆高兴,是为他自己。

因为那小子终于把他的种子留在了桂花肚子里,这笔买卖终于开始有回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恶心。

恶心自己。

恶心自己躺在黑暗里,听着另一个男人操自己媳妇,心里想的不是冲过去揍人,而是“这回总算没白干”。

他德贵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以前他是会计,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全大队的账都归他管。

现在他躺在这张炕上,把媳妇送进别人屋里,在脑子里拨算盘,算的是精液和孩子的账。

这笔账从崔大庆第一天住进来就开始算了。

他算准了桂花的心思,算准了大庆的克制,算准了把那瓶地瓜烧喝光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什么都算准了,唯独没算准自己听到桂花那句“你怎么射外面了”时会那么难受,也没算准自己听到这句“都在里面了”时会那么高兴。

东厢房里安静下来了。

偶尔传来一两声低语,听不清内容,然后是桂花轻轻的笑声。

德贵闭上眼睛。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骂那个抢人老婆的畜生,一个在催那个白吃白喝的家伙赶紧给他留个种。

这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吵成一团,哪个也不让哪个。

鼾声继续,一很赞哦低,节奏均匀。

和昨晚一样,和前晚一样,和以后的每一晚都一样。

德贵趴在堂屋的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鼾声打得震天响,他就那么趴着,姿势和两个时辰前一模一样,胳膊压麻了也不敢动。

不是不想动…一是东厢房那边刚安静下来,桂花随时会出来,他得继续演。

东厢房的门开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往堂屋这边来,是桂花的脚步,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和每天早上走去井台边打水时一模一样。

德贵把眼睛闭得更紧了,呼吸刻意拖长,鼾声继续。

桂花走到他身边站住,德贵能感觉到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

他后脑勺上有一小块谢顶,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桂花一定看见了。

“德贵。”她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别在这儿睡,回屋去。”

德贵哼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装作刚被叫醒的样子,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睛,眼神涣散地看着桂花。

桂花站在他面前,头发已经重新梳过了,衣服也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一丝没褪尽的红晕。

“嗯?”德贵哑着嗓子,“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慢慢站起来,身子故意晃了一下。

桂花伸手扶了他一把,手很稳。

你喝多了。

回屋睡吧。

“哦。”德贵被她扶着往正屋走,脚步故意拖得踉踉跄跄,一脚深一脚浅。

“几更了?”桂花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扶到炕边,松开手。德贵一头栽在炕上,侧过身,把脊背对着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也早点睡。”

桂花在炕边站了一会儿。

德贵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是看他是不是真醉了,还是在想别的。

他等着她说什么,也许她会说“德贵,我今晚去找他了”,也许她会说“德贵,我恨你”,也许她什么都不说。

她确实什么都没说。

站了片刻,转身走到屋角的洗脸盆前,倒水、洗脸、擦身。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拧毛巾的声音,然后是她脱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桂花在他旁边躺下了。

两个人背对背,和这四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中间隔着半尺宽的空隙。

德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胰子味,混着灶膛烟火气,还有大庆那间东厢房里特有的旧书本和墨水味。

这气味让德贵的胃翻了一下。

她回来之前洗过身子,洗得干干净净。

德贵闭着眼睛,把那口酸水咽回去,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一种留下了。

值了。

值了。

桂花在他背后翻了个身,呼吸平稳下来。

德贵也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黑暗里,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鼾声没有再响起来。

他没打鼾。

他睡不着。

他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心里一会儿苦,一会儿涩,一会儿又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桂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德贵睁开眼,眼前还是那片黑暗。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还是睡不着。

他又翻了个身,这回脸朝着桂花的方向,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桂花模糊的轮廓。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和醒着时一样安静。

窗纸开始泛青。

鸡叫了。

德贵听见桂花翻身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她起来了,轻手轻脚地,大概以为他还在睡。

德贵把眼睛闭上,放重了呼吸。

桂花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时候,他闻到了那股胰子味,还有那旧书本和墨水味。

然后灶房那边传来生火的声响,柴火噼啪,水瓢舀水,锅盖掀开又盖上。

德贵这才睁开眼睛,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

一夜没睡。

他坐起来,两只脚踩在地上,弓着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桂花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他出来,说了句:“洗漱吃饭吧。”和昨天早上一样,和前天早上一样,和这四年来每一个早上都一样。

德贵点了点头。

他走到井台边打水洗脸,凉水激在脸上,激得他一激灵。

他把头埋在水盆里憋了很久,憋到肺里的气全吐干净了才抬起头来。

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冰凉的。

早饭端上桌。

三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两个杂面窝头。

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各吃各的。

德贵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放下碗,忽然说了句:“昨晚喝多了。”

桂花嗯了一声。

“没说什么胡话吧。”

桂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他读不懂。“没有。你趴桌上就睡着了,打了一晚上鼾。”

“那就好。”德贵端起碗继续喝糊糊。两个人再没有说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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