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二十分,台北的天光还卡在信义区玻璃帷幕的顶端,没有完全落下来。
雨已经停了,柏油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反射着远处办公大楼刚亮起的灯。
纪言希站在大安区巷子最深处那扇没有招牌的黑门后,背贴着胡桃木的门板,听见门外那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之后,整个后背的肌肤都绷紧了。
沈聿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有礼,甚至带着一点困惑的笑意,像是真的只是一个担心未婚妻安危而寻来的男人。
请问,有人在吗。
我是沈聿礼,我来接我的未婚妻回家。
那几个字像冰锥一样,一根一根钉进她的耳膜。
包厢里的绒面沙发还残留着体温,空气里混着欲望尼格罗尼橙皮焦香的苦甜,与她腿心还未干的蜜液甜腥,混着陆琛衬衫上雪松与烟草的味道。
她身上那件黑色丝绒洋装被随手盖在腰间,两条长腿还无力地缠在陆琛的腰侧,花穴深处还含着他刚刚灌进去的温热白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濡湿了大腿内侧。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放荡地在男人身上摆动腰肢,第一次听见自己发出那样不加掩饰的啼叫,而门外站着的,就是那个从小被家族钦定要与她共度一生、此刻正以未婚夫身分来接她的男人。
陆琛的手掌立刻扣住了她的腰。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将散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丝绒洋装拉过来,迅速却极轻地覆住她裸露的酥胸与还在微微翕动的腿心。
他的眼神在昏黄立灯下沉得像深海,脸上没有任何慌张,只有那种长年在夜色里游走的人才有的冷静。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气音说,别动,别出声。
门外的安雅反应更快。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刻意放得慵懒,带着刚打烊后的疲惫。
她隔着门,用那种带着笑意的、属于深夜女主人的嗓音回答,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这里是会员制,没有预约不接待临时客人。
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喔。
门外安静了两秒。
沈聿礼的声音没有离开,依旧温雅,甚至多了几分歉意,这样啊,抱歉打扰了。
只是我未婚妻的手机定位最后显示在这附近巷口,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有点担心。
如果方便,可以让我进去看一下吗,就一眼。
他的语气越是温柔,纪言希指尖的颤抖就越是厉害。
她掐住陆琛的手臂,指甲陷入他小臂结实的肌肉,刺青在灯光下微微扭曲。
她想起白天在信义区家中,沈聿礼是如何用那种同样温柔的语气,一边帮她调整珍珠项链的位置,一边轻声说,言希,你最近好像很累,晚上都睡不好吗。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颈侧,看似关心,实则是在确认她是否有任何不寻常的痕迹。
陆琛将她的手反握在掌心,用拇指重重按了一下她腕间狂跳的脉搏。
那是安抚,也是提醒。
他站起身,随手将黑衬衫的扣子扣回两颗,遮住胸口被她抓出的红痕,然后拉开包厢与吧台之间的那道绒布帘,对着外面的安雅做了一个手势。
安雅会意,笑声更明显了,先生,我们这里真的没有你要找的人。
这条巷子监视器很多,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巷口的便利商店调一下画面。
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天亮前不方便让外人进来,这是规矩,你体谅一下。
门外终于传来皮鞋轻轻后退一步的声音。
沈聿礼没有再坚持,他留下一句,那打扰了,如果见到一位穿黑色洋装、长卷发的女士,麻烦告诉她,家里人在等她。
接着,脚步声缓缓远去,消失在积水的石板路上。
直到那脚步声完全听不见,安雅才快速将正门的内锁再扣上一道,又将铁门的插销落下。
她回头对着包厢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嘴唇无声地说,快走,后门。
陆琛已经蹲在沙发前,帮纪言希将那条被淫水浸得透湿的黑色蕾丝底裤从脚踝拉起,动作没有任何情色意味,只有保护。
他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膀站起来,将黑色丝绒洋装重新套回她身上,细肩带在她颤抖的肩头滑了一下,他轻轻帮她拨正,又拿起一旁的外套,仔细地裹住她。
洋装下摆的内侧还沾着一点白浊,他用指腹不着痕迹地抹去。
你从后巷走,安雅叫的车已经在转角等。
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还混着刚刚激烈性爱后的汗味与酒气。
不要开手机定位,我会让苏芮知道你已经离开。
回到家什么都不要承认,就说你在苏芮那里。
纪言希点头,眼眶却已经红了。
那不是高潮后的泪,是恐惧。
她刚刚才在这个男人身下彻底绽放,第一次感受到身体的自主权,第一次知道原来快感可以由自己主导,由自己喊停、索求、摆腰、收缩,而下一秒,现实的枷锁就已经站在门外,用最温柔的礼貌来收捕她。
她抓住陆琛的手,声音哑得像要碎掉,我会再来吗。
陆琛看着她,看着她唇瓣上被吻得略微红肿的痕迹,看着她颈侧他刚刚吸吮出的淡红吻痕,那痕迹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刺眼。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盖住那枚痕迹,像是想将它藏起来。
等风头过去。
他说,天亮前发生的事,天亮后不要追问,这是夜绽的规则。
但言希,如果太危险,就不要来。
那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口发疼。她踮起脚,在他唇上用力吻了一下,带着咸味的泪,然后转身推开那扇通往后巷的窄小铁门。
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与垃圾的微腥。
计程车在巷口等着,司机没有多问。
车子驶离大安区时,台北的天光正一点一点变亮,信义区那些高耸的玻璃帷幕大楼像一把把垂直的刀,将晨光切碎,反射在车窗上,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在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将外套拉得更紧,试图遮住颈侧的痕迹。
电梯门在顶楼打开,她用指纹解开那扇厚重的深色大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在那片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却让整个家显得更冷。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亮着一盏立灯。
沈聿礼就坐在那里,身上还是昨晚那套深灰色订制西装,只是领带松开了,金丝眼镜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温雅笑容。
言希,你回来了。
他站起身,语气自然得像是在等一个晚归的妻子。
外面还在下雨吗,外套都湿了。
他走过来,自然地伸手要接过她手中的外套,指尖却在碰到她肩头时,极轻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颈侧,那枚被陆琛用拇指盖过、却依旧没能完全遮住的淡红痕迹上。
那痕迹不大,像是被什么用力吸吮过后留下的,边缘还有一点牙印的淡痕,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像雪地里的一滴血。
沈聿礼的笑容没有变,眼神却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质问,只是极其绅士地将她的外套接过,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用那种关心的口吻说,苏芮说你在她那里看样品看到很晚,手机没电了。
我本来想去接你,但苏芮说你已经睡着了,不方便。
我就在这里等了一下。
他的谎言织得天衣无缝,甚至连苏芮帮她编好的不在场证明都已经提前掌握。
纪言希的心口猛地紧缩,胃部一阵翻搅。
她强迫自己维持住那个从小被训练好的名媛表情,微微垂下眼,声音放轻,抱歉,让你担心了。
杂志下个月封面有点问题,苏芮临时找我过去帮忙看,聊得太晚就直接在她工作室休息了,没有注意到手机。
是吗。
沈聿礼点头,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将颊边一缕被雨气弄得微湿的长卷发拨到耳后。
他的指尖温热,却让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他的指腹在她颈侧那枚痕迹上轻轻划过,像是无意,又像是确认。
言希,你这里怎么红了一块,是过敏了吗。
最近天气潮湿,要不要我帮你预约陈医师。
纪言希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手摀住那里,后退半步,可能是被包包的链子刮到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还要努力维持平静。
沈聿礼看着她那个防御的动作,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戳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
刚才管家说你手机落在客厅,我帮你充好电了。
解锁密码还是你的生日,很好记。
他将手机放在她手心,语气依旧温柔,却像是在宣示主权。
你最近好像很喜欢往大安区跑,那边巷子多,晚上不太安全,下次要去,告诉我一声,我让司机送你。
那句话已经不是关心,是警告。
监视的意味毫不掩饰地裹在温柔的外衣里。
纪言希握着那支被充满电的手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她知道,沈聿礼已经开始查她了,定位共享、计程车纪录、甚至大安区巷弄的监视器,他动用沈家的政商人脉,要查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名媛,太容易了。
就在这时,内侧书房的门被打开。
纪政廷从里面走出来,身上是整齐的手工黑色西装,即使是在家里,也像是刚从董事会下来。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灰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光。
他看见站在玄关的两人,视线先落在沈聿礼身上,微微点头,聿礼,辛苦你了,这么早就过来。
然后才转向纪言希,那眼神没有父亲的温情,只有上位者审视下属的冷峻。
言希,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压迫感。我有话跟你说。
纪言希的脚像灌了铅。
沈聿礼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腰,动作亲暱,却让她感觉像被推向审判台。
别怕,伯父只是关心你。
他低声说,笑意依旧完美。
纪政廷走到客厅那张深色的胡桃木长桌前,桌上放着一份当天的财经早报,头版正是纪氏集团与沈氏控股即将联姻、股价看涨的分析文。
旁边放着一叠照片,照片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压着。
她走近才看清,那是几张列印出来的监视器截图,画质模糊,却能清楚辨认出一个穿黑色丝绒洋装、长卷发的女子在雨中推开一扇黑门的侧影,以及一辆计程车在巷口停留的车牌。
纪政廷没有看她,只是用指尖敲了敲那叠照片,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笔亏损的投资。
言希,你知道明天董事会要公布第二季财报吗。
这个时候,任何关于纪家继承人的花边新闻,都会直接反映在股价上。
你母亲当年就是因为管不住自己,让媒体拍到不该拍的东西,才会被董事会要求离开台湾。
你想重蹈覆辙吗。
他提到她的母亲,那个因为受不了这种被当成企业资产的人生而远走巴黎的女人。
纪言希的指尖掐进掌心,雪白的脸颊瞬间失去血色。
父亲从来不用骂的,他只用最冷的利益与最亲的血缘来勒索。
我没有。她的声音细得像蚊鸣。
没有最好。
纪政廷终于抬眼看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出货却出现瑕疵的商品。
为了让你安心准备下个月的订婚宴,你那张无限附卡我已经让财务部暂时冻结了。
额度太大,放在你身上不安全。
司机我也让他先回去休息几天,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让管家去买。
等订婚宴结束,你想去哪里,我再让人陪你去。
这是为你好,也是为纪家好。
冻结附卡,切断司机,等于切断她所有自主行动的金钱与交通。
她被软禁了,用最体面的名义。
纪言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比门外沈聿礼那三下敲门更让人窒息。
她想反驳,想说那是她的人生,不是股价的附属品,但从小被灌输的乖巧与罪恶感死死压住她的舌头。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摆在橱窗里的人偶,连呼吸都被规定好了频率。
沈聿礼在这时适时地开口,扮演起那个体贴的调和者。
伯父,言希可能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走到纪言希身边,伸手想揽住她的肩,却在她下意识的僵硬中顿了一下,改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言希,别怪伯父,他也是担心你。
订婚是大事,媒体都在看,我们都要更谨慎一点。
下次想去苏芮那里,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那份温柔的禁锢比父亲的铁腕更让人毛骨悚然。
纪言希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那双审视的眼睛,忽然明白,沈聿礼要的不是一个妻子,是一个完美的、可展示的、私有的藏品,任何脱离他视线的行动,都是对他所有权的挑衅。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长卷发遮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纪政廷对她的沉默表示满意,收起桌上的照片,转身回了书房,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沉闷而威严。
沈聿礼也没有久留,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对她说,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
记得接电话。
然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礼貌却冰冷的吻,像盖章一样。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顶楼豪宅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运转声。
纪言希站在原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扶着胡桃木长桌,桌面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让她想起夜绽里那杯欲望尼格罗尼的灼热,想起陆琛托着她腰肢时掌心的热度,想起自己在绒面沙发上主动摆腰时那份失控的自由。
那份热度与此刻的冰冷形成残酷的对比,让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她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将那支被沈聿礼充好电的手机狠狠按成静音,然后从床头柜最底层翻出另一支苏芮之前给她的备用机。
那是苏芮以时尚杂志副总编辑的身分办的预付卡,没有登记在纪家任何帐户下。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苏芮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却依旧清醒,言希。
你还好吗。
我看到定位了,你已经回家了对不对。
沈聿礼那个疯子刚刚还打给我,问我昨晚几点跟你分开的,我照你教我的说了,但他好像不信。
苏芮。
纪言希一开口,声音就碎了,带着哭腔。
我爸把我的卡冻结了,他还拍到了我进夜绽的照片,虽然很模糊。
沈聿礼他,他摸到我脖子上的痕迹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没有说破。
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该再去找陆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苏芮毫不犹豫的、带着怒意的声音,纪言希,你给我听好。
那个痕迹是你作为一个女人活过的证明,不是污点。
你爸冻你的卡,是因为他只会用钱来控制人。
沈聿礼那种斯文败类,我见多了,表面温柔,骨子里就是把女人当成他的所有物在管。
他越是这样,你越不能退。
一退,你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当那个穿着他挑好的高订礼服、站在他身边微笑的洋娃娃了。
可是我害怕。
纪言希蜷缩在那张过于柔软的大床上,黑色丝绒洋装的肩带滑落,露出还带着吻痕的酥胸。
她将脸埋进膝盖,闻到自己身上还残留的、属于陆琛的雪松气味,那气味此刻成了唯一的救生圈。
苏芮,我昨晚在他身上,我是真的快乐的,那种快乐是我二十六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为自己而活。
可是天一亮,我就变回这个连出门都要被审查的纪家千金。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一边想要自由,一边又离不开那种被他填满的感觉。
苏芮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却更坚定。
言希,这不是贪心,这是成瘾,对自由的成瘾,对被当成一个真正女人来对待的成瘾。
你对陆琛,早就已经不只是肉体成瘾了。
你想想,如果只是为了做爱,台北比他帅、比他会玩的男人多得是,你为什么偏偏只敢在他面前卸下面具,敢在他面前主动跨坐上去,敢在他面前放声叫出来。
因为他尊重你啊,笨蛋。
他在吧台前问你能不能碰你,在包厢里问你是不是清醒的同意,这种尊重,你在沈聿礼和你爸身上,何曾得到过。
苏芮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纪言希胸口那个被罪恶感堵住的结。
她想起陆琛在每一次亲密前那句低沉的询问,想起他即使在欲望最浓时也依旧留给她的逃脱空间。
那份绅士的克制,比任何粗暴的占有都更让她沉沦。
听着,苏芮的声音恢复了那个干练的副总编辑模式,背景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我这边已经帮你处理了。
我让摄影组的人去跟大安区那两家便利商店打了招呼,用杂志要拍夜景专题的理由,把昨晚十一点到两点的监视器母带先借了出来。
沈聿礼就算想调,也得等我们还回去。
还有,你那张被冻结的卡先别管,我等一下让助理送一张新的副卡到你家,挂在我们杂志社的帐上,额度你随便刷。
司机没有了,我让我们家长期合作的租赁车行派一个女司机给你,对外就说是杂志社的采访车,不会有人起疑。
纪言希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绝望的泪。
她紧紧抓着那支预付卡手机,像抓住唯一的浮木,苏芮,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来这套。
苏芮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毒舌的温暖。
谁让你是我从大学就罩着的冰山公主。
纪言希,你记住,天亮后的枷锁是他们给你的,但钥匙一直在你自己身上。
你想当一辈子的纪氏千金,还是想当言希,这个选择,从来就不是他们能帮你做的。
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见陆琛。
房间里很安静,落地窗外,信义区的玻璃帷幕已经被晨光完全照亮,像一座冰冷的牢笼。
床头柜上放着沈聿礼早上让人送来的、她订婚宴要穿的高订礼服草图,雪白的纱,繁复的珍珠,每一针都是家族颜面的象征。
而她的腿心,还残留着昨夜被陆琛深深填满后,蜜穴微微酸麻的余韵,那份酸麻提醒着她,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另一种温度。
纪言希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颈侧那枚淡红的吻痕。
那痕迹被沈聿礼的指尖划过时,她感到的是恐惧与羞耻,但此刻被自己的指尖碰触,却只感到一种隐秘的、带着痛感的甜。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昏黄钨丝灯下,陆琛深邃的眼眸与那杯宝石红的欲望尼格罗尼。
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再颤抖。我想见他,苏芮,我很想他。就算只有深夜那几个小时,我也想在他面前,做回我自己。
那就对了。
苏芮的声音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那就好好睡一觉,晚上我来接你。
记住,白天你是纪家千金,晚上你是夜绽的言希。
别让他们把你的夜晚也抢走了。
电话挂断,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纪言希没有立刻起身,她只是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让那份晨光的枷锁暂时继续箍在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高订礼服草图上,又落在自己雪白脚踝上,那里还有一点昨夜在绒面沙发上被陆琛握住时留下的指痕。
她知道,从她选择对苏芮说出那个想字的那一刻起,她与信义区这座玻璃牢笼的战争,就已经不再是被动的逃离,而是一场主动的叛逃。
而楼下,管家正将一封烫金的、来自沈家的邀请函放在玄关的托盘上,邀请函上写着,为了庆祝两家联姻,沈聿礼将在三日后为她举办一场仅属于两人的私人晚宴,地点,就在那间她曾无数次路过、却从未走进去过的、位于信义区顶楼的法式餐厅。
卡片的角落,用钢笔手写着一行字,言希,期待与你共度一个没有外人打扰的夜晚。
那温柔的字迹,像一张更为精致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