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十秒被伊蕾娜用得一点不剩。

她撑起兽身，把四足站稳，六条尾巴分开摆好；鹰翼收在上方，蝙蝠翼贴着下背，最后才腾出手拨头发、扶眼镜。

门打开时，她还在偷偷调整狐尾的位置。

罗安走进来，只迈了一步便停住了。

她的四只兽耳也跟着僵住。

“很夸张？”

罗安没有马上回答。

他得抬头，才能把现在的伊蕾娜完整看一遍。

从巨大的四足兽体，到四种不同的足；从身后的六条尾巴，到上下两对翅膀；最后，视线才一点点移回她的脸。

途中有那么一下短暂的停顿。

伊蕾娜立刻眯起眼睛。

“你刚才在看哪里？”

“脸。”

“你最好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罗安马上重新抬头。

“脸。”

伊蕾娜眯起眼，罗安终于笑了，还是平时被她抓住话头时那个笑。

她绷着的肩膀跟着松了些。

罗安走到龙足旁，抬起手比了比——他的手还没有一枚龙爪大。

他没有直接碰上去，先看向她。

“可以吗？”

伊蕾娜点头。

罗安的手掌贴上鳞片时，她立刻感受到了温度、手指的压力，还有掌心因长期维修留下的薄茧。

触感清晰得出乎预料。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这副看起来庞大又陌生的兽体，每一寸都真的属于她。

“真的能感觉到。”

“这里呢？”

罗安换到猫足。

“也能。”

“尾巴？”

“能。”

“翅膀？”

“也能。”

“那你现在——”

黑色细尾绕到面前，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别把我当设备验收。”

罗安摸了摸头。

“职业习惯。”

伊蕾娜慢慢屈下前腿，让巨大的兽身一点点降低，直到人类上半身终于能和罗安差不多平视。

离得近以后，两人的体型差异反而更加明显。

以前罗安比她高，现在即使兽身已经伏低，她的上半身仍比过去高挑不少，再加上那对长长的兔耳，看起来更夸张。

罗安抬起手，替她把眼镜往上推了一点。

“还是你。”

伊蕾娜没回答，伸手揪住他的外套，把人拉近了一点。

“哪里还是？”

“眼镜。”

“……”

“还有你生气的时候会先眯左眼。”

“……”

“以及——”

“好了。”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别说了。”

罗安笑着抱住她——当然，只能抱住上半身。

他的手臂从她腰背绕过，小心避开下方蝙蝠翼的翼根。

伊蕾娜一开始还有些僵硬，过了几秒，四只耳朵终于慢慢放松，六条尾巴也跟着落下来。

最后，巨大的狐尾从侧面绕过来，把两个人半包在柔软的白毛里。

罗安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不错。”

“暖和吧。”

“嗯。”

“但是夏天别想。”

“可以剪毛？”

狐尾瞬间炸开。

“你敢！”

“开玩笑。”

伊蕾娜抬头瞪他。

两人已经离得很近，近到她能轻易捕捉到罗安的呼吸、体温和心跳。

新感官把这些原本很普通的细节放大了许多，于是她也很快发现——罗安的视线刚才又往下偏了一下。

只有不到一秒，还是被抓到了。

伊蕾娜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眯起眼，猫耳一点点向后压。

罗安立刻重新抬头。

“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

“……”

“说啊。”

“礼服和早上不太一样。”

伊蕾娜耳尖一下红了。

“是身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要我现在报给你听吗。”

罗安喉结动了一下。没敢接。

说完她就后悔了。罗安还在忍笑，她索性用狐尾把人卷起来，不让他继续站在面前看她。

“喂！”

“活该。”

“放我下来。”

“不放。”

“圣女不能绑架检修员。”

狐尾把他卷到自己胸口的高度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热。

他的后背贴着她的乳沟，呼吸打在锁骨上。

腹侧那条缝在他身下很近的地方一张一合，近到她只要再沉一寸，就会让他隔着衣服感觉到那点湿。

她没有沉。

只是把下巴搁在他头发上，声音闷闷的。

“先看脸。”

“我在看。”

“以后也先看脸。”

“……好。”

魅魔尾却很不给面子，悄悄绕到他腰后，尖端在他皮带上点了一下。伊蕾娜把那条尾巴拽回来，耳尖红透了。

“这条不算。”

罗安还惦记着刚才那句话：“所以，圣女到底能不能绑架检修员？”伊蕾娜把尾巴收紧一点：“现在能了。”

这一次，伊蕾娜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