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器把圣女变成了奇美拉 - 第14章 后日谈:(3)今天出门只买三样东西

第二天没有下雨。

伊蕾娜醒来时,窗外已经有人推着空车经过。

车轮轧过石板,一声接着一声,听得她想起昨天压在窗台上的路线图。

她没急着去拿账本,先把罗安留在椅背上的外套拎了起来。

“今天这件?”

罗安正在门边系鞋带,抬头看见她已经收好翅膀,连拖到地上的发梢都束了起来。

“你准备好了?”

“不是说早点去?”

他站起来接外套,她却没有立刻松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工具袋上。

罗安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路上说不定能用到。”

“买蛋糕用锤子?”

“扣子松了可以修,车轮卡住也可以——”

伊蕾娜将外套搭到他肩上,把工具袋从门钩上取下来,挂回柜子旁边。

“我们今天就买三样。蛋糕、茶叶,还有一条头发用的带子。谁临时想起别的,谁负责提东西。”

罗安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条已经卷住空篮子的黑尾,觉得这条规矩对自己很不利。

但他还是把门拉开了。

出门前,伊蕾娜被一缕头发绊住了动作。

那缕金发不知怎么绕到了眼镜腿上,她用手指拨了两次,越拨越紧。罗安本来已经下了台阶,见她停着,又折回来。

“先别拽,转过来一点。”

她低下上身,让他能够得着。

罗安一只手扶着镜框,另一只手把头发从细小的铰链旁解出来。

他的指节偶尔碰到她脸侧,动作很慢,生怕夹疼她。

伊蕾娜原本还望着门外,后来干脆看着他。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今早大概洗脸洗得匆忙,耳边还沾着一点水。她抬手替他抹掉,罗安跟着偏了一下头。

“别动。”她说。

“这话好像该我说。”

她笑了一下,果然没再动。那缕头发终于被理顺,罗安将它放到她肩前,顺手把眼镜扶正。

“好了。”

伊蕾娜直起身,视线又回到了比他高许多的位置。她看看他的手,伸出自己的。

罗安愣了半拍,随即握住。

“走吧。”她说,“再晚一点,昨天那块又要变成最后一块了。”

雨后的旧港很忙。晾绳重新拉起来,摊主们把罩在货物上的油布揭开,街边的水洼还没干,里面映着一小块一小块的蓝天。

罗安选的路确实宽敞。

伊蕾娜只要把鹰翼收在背后,几条长尾稍微并拢,就不用一路计算该怎样避开棚架。

她走过最初那段斜坡时,还下意识地停了一下,罗安没有拉她,站在旁边等着。

金色的龙足踩上干燥的石缝,另一只前足才跟着落下。她试稳了,再让后腿迈过去。

“滑吗?”

“不滑。就是这块石头看起来很会骗人。”

罗安低头看那块光溜溜的石板:“我回头告诉修路的。”

伊蕾娜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今天不修。”

“只是告诉。”

“也留到明天。”

他笑着答应。这段路过去以后,她的步子松快了不少,手却没有放开。

刚开始两个人不太合拍。

她现在走一步抵得上罗安好几步,稍不留神便把他带得往前赶。

罗安又怕自己挡着那只龙足,总往外侧让,胳膊越牵越直。

伊蕾娜停在一个空摊位旁,把他拉近了些。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

“怕你落脚。”

她低头看了看,抬起前足,特意在两人之间空出一块位置。

“我看得见。你就走这里,我慢一点。”

罗安依言靠过来。她让手臂自然垂下,他不用抬得那么高,两个人又试着走了几步。

这回好些了。

伊蕾娜看着身旁那颗终于不再忽前忽后的脑袋,突然觉得昨天那张路线图还是画得不够细。

路的宽度有了,步子的大小却还得一起慢慢试。

经过钟楼时,有人向她行礼。

伊蕾娜点头回应,脚步不自觉地端正起来,背后的羽翼也收得更齐了。

她很熟悉这种变化:只要别人喊一声圣女,她便总觉得自己该站得更像那么回事。

罗安没有松开她的手。

卖花的老妇人朝她招呼了一句,说巷口的白花开得正好。她答应着往那边看,忽然听见身旁的人说:“篮子歪了。”

伊蕾娜回头。黑尾卷着的篮子果然斜到一边,差点套住一根晾衣绳。她赶紧把它挪回来,刚才端着的那点姿态也跟着散了。

罗安抬手替她摘掉篮沿上的一小片叶子,没说别的。

她忍不住笑了。

圣女也会把空篮子拿歪。路边的人看见了,最多跟着笑一下,并没有谁觉得城上的结界会因此掉下来。

绕过钟楼,面包店的香味先飘了过来。

伊蕾娜的兔耳朝前偏,脚下也快了半步。罗安被牵着往前一带,立刻跟上,她这才记起自己刚刚答应过什么,若无其事地慢下来。

“我没着急。”

“嗯。”

“我只是想看看前面有没有车。”

“有一辆,装的全是苹果酥。”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在笑,便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掌心。

面包店正门果然小。以前她从那里进去,嫌的是柜台前排队;现在站在门外,连第一只前足都未必能舒舒服服地落进去。

她仰头看了看招牌,心里倒没有多难过,只是突然想起以前总坐的那个位置。靠墙第二张桌子,椅背缺了一块漆,每回坐下都要先往左挪一下。

罗安察觉她停住,指了指旁边敞开的木门。

“从院子里走,昨天说好了。”

“你还跟他们说了?”

“问过能不能借侧院。那里以前停送面粉的大车。”

侧院比她想的宽。旧车已经挪走,墙边摆着一排花盆,面包师把靠院子的木窗打开,临时支了一块台板。台板不高,正好够她把纸包放下。

店主是一位袖口总沾着面粉的中年女人,见到她便从烤炉旁走过来,先看她,再看了一眼身后收得整整齐齐的尾巴。

“还是原来那种?”

伊蕾娜点头,随即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以前你来得最晚,总问还有没有不那么甜的。现在想忘也难。”

罗安站在旁边问:“她以前经常来?”

“下雨就来。屋里暖,又能坐很久。”

伊蕾娜想插话,店主已经把一只刚出炉的苹果酥放到她手里。

“先尝这个。蛋糕还在后面,今天不用抢最后一块。”

纸包是热的。她用掌心托着,等了片刻才咬下去,酥皮在齿间轻轻碎开,苹果馅里有一点肉桂味。

她原本还想说自己只是偶尔坐久些,吃到这里,把话忘了。

罗安看着她:“好吃?”

她点点头,把纸包转了个方向,露出还没有咬过的一边。

“尝一口。”

他凑近时,她的手很稳,没有故意躲开。罗安咬下一小角,低头接住差点掉下来的酥皮,抬头就看见她在等他的评价。

“比昨天的脆。”

“昨天都放了半天。”

“那以后早点来。”

伊蕾娜往那扇敞开的窗里看了一眼,答应得很轻。

“好。”

买头绳比买蛋糕麻烦。

店主从抽屉里找出几截包点心用的缎带,让她先试试颜色。白色混进头发里几乎看不见,金色又和旧饰物差不多,伊蕾娜最后挑了深蓝色。

罗安拿着缎带端详了一下:“这个好。”

“你看都没看另外两条。”

“看了。白的会找不到,金的你已经有了。”

他说得有理,她便把头稍稍低下,让他替自己比一比。

罗安站在侧面,挑起那缕上午刚解开的金发,往白发里面并。

伊蕾娜原以为他很快就能系好,等了一会儿,却发现他的手停在猫耳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了?”

“这根是头发,还是耳朵上的毛?”

她先是一愣,随后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

“你别笑,我怕夹进去。”

“你往下拨一点。”

罗安照做,指腹顺着发束移开,还是轻轻碰到了那只猫耳的外侧。耳尖动了动,转向他的手。

两个人一起看着它。

“它是不是在躲我?”

“旁边有声音,它就会转。”

罗安很认真地点头,挪开手。伊蕾娜见他忽然小心得连头发都不敢碰,又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回原来的位置。

“没有那么容易碰坏。轻一点就行。”

他用指背轻轻理平耳朵外侧翘起的一小撮毛,才把缎带绕过发束。伊蕾娜安安稳稳地等着,眼睛看向院墙上的花,嘴角却一直没完全放下去。

店主端着蛋糕回来,恰好看见罗安在跟那个结较劲。

“左边那条再绕一下。”她提醒。

罗安重新系好,退开半步。蓝色的小结落在伊蕾娜鬓边,既没有压着耳朵,也没有挡住眼镜。

“怎么样?”她问。

罗安没立刻回答,认真看了好一会儿。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伸手自己摸,他已经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下来。

“挺好,别拆了。”

伊蕾娜抿着嘴笑了笑,把那只剩下一半的苹果酥拿起来。

蛋糕装进篮子时,店主把缎带也送给了她。伊蕾娜想付钱,对方摆摆手,说包装纸上本来就要用,少一截不会关门。

出了侧院,罗安才把篮子接到自己手里。

“已经买了两样。”他说。

伊蕾娜算了一下:“蛋糕和头绳?”

“嗯。只剩茶叶。”

“那苹果酥算什么?”

“路上吃掉的,不算带回家。”

她觉得这个算法很好,决定暂时不追究它是否严谨。

茶铺在往回走的路上,不需要再绕远。

两个人刚走到街口,一辆运木板的车便从另一边转了出来。

车夫早早停住,招呼他们先过,罗安却已经习惯性地松手,要往前去看车轮和路边能不能留出空隙。

伊蕾娜的黑尾绕到他腰侧,轻轻一圈,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力道很轻,罗安只是往后一靠,便碰到了她放在他肩上的手。

“等一会儿就行。”她说。

他低头看看那条尾巴,抬头看她。

“我还没走。”

“看出来你要走了。”

伊蕾娜朝车夫点了点头,让对方先过。长木板从面前缓缓移过去,她没有催,也没觉得停这片刻就会耽误什么。

车过去以后,黑尾松开了,罗安却在迈步前伸手碰了碰尾尖。

“这个比叫名字快。”

“你听见名字也未必回头。”

“下次会。”

“下次我先试试。”

她把手递过去,两个人重新牵好。黑尾回到篮子后面,安分地替它挡住路边一根突出的木条。

茶铺里人多,伊蕾娜站在檐下等罗安买茶。

有人送来一张印着灯会消息的纸,说三天以后旧港开灯,船库外那片空地也在沿线,问她愿不愿意挂一盏。

纸角被风吹得直响。她看了一会儿,把它叠进袖口。

罗安回来时,除了茶叶,还拿着一小包薄荷糖。

伊蕾娜看向他的手。

他也看向自己的手,想了想,将糖拆开,递了一颗过来。

“路上吃掉的?”她问。

“正好。”

她终于笑出声,让他把剩下的收好。

回程比来时慢。

太阳已经升起来,湿石板开始发白,钟楼下有人搬出长凳。

伊蕾娜看见一片靠墙的空地,先把几条尾巴收过去,低下身体,让四足依次伏稳。

罗安以为她走累了,连忙将篮子放好。

“脚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鞋带开了。”

他低头一看,果然一边已经拖在地上。

伊蕾娜坐得比平时低,正好能和坐在长凳上的他平视。

罗安重新系好鞋带,还没直起腰,她已经把手放到他肩上,轻轻拍掉外套上的一小块酥皮。

“你把面包带出来了。”

“可能想留给下午。”

“那下午不用给你切蛋糕。”

罗安立刻把衣服拍干净,表示自己现在什么都没留。

她笑着靠近,蓝色缎带从他眼前晃了一下。罗安抬手替她将结边压平,指尖顺带碰了碰她的鬓发。

“还紧吗?”

“不紧。”

她扶着他的肩,没有马上坐回去。罗安看着她,似乎想问什么,最后只把手覆到她手背上。

这时街口有人喊价,远处钟声也响起来。两个人仍然坐在那儿,谁都没有因为旁边热闹就急着放开。

伊蕾娜先倾过去,吻了吻他的嘴唇。

很短。她退开时,眼镜碰到了他的鼻梁,轻轻一响,两个人同时顿住。

罗安先笑了。她抬手扶住镜框,也跟着笑,额头靠过去,在他肩上停了一会儿。

“刚才应该先摘。”她小声说。

“下次我记着。”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用每件事都你记。”

罗安点头,把掌心摊开,让她把手放回来。这一次她坐回原处后,仍然握着,没有急着起身。

他们把那颗薄荷糖慢慢吃完,又听钟楼敲过了一刻钟,才重新上路。

快到船库时,伊蕾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买的东西是不是超了?”

罗安抬了抬手里的篮子:“我已经在提了。”

“还没算那张灯会的纸。”

“纸是送的。”

“缎带也是送的。”

他认真想了一下,承认这笔账可能得从头算。

伊蕾娜不打算真算。她把纸从袖口取出来,在他面前展开,指了指上面的日期。

“那天晚上你有事吗?”

罗安看清以后,回答得很快:“没有。”

“你还没想。”

“现在没有。有人来找,我就说已经安排了。”

她满意了,把纸交给他,顺便将他衣领上被篮带压出的折痕抚平。

进屋后,蛋糕被摆到昨天特地留出的那只小碟旁边。罗安去找刀,伊蕾娜则对着窗玻璃照了一会儿,试着把两只兔耳稍微换个方向。

无论怎么动,那枚蓝色小结都稳稳待着。

罗安拿刀回来,发现她还在看倒影,便问要不要重新系松一点。

“不用。”她转过来,“今天这个就很好。”

他走近时,她用狐尾把旁边的椅子轻轻带过来,推到原来的位置,尾尖顺势搭在他膝边。

罗安坐下,摸了摸那一小片柔软的白毛,抬头等她递盘子。

他的手刚要拿开,尾尖便追着搭上了手腕。

罗安低头:“盘子还没给我。”

伊蕾娜把盘子递到他另一只手里,像是已经替他解决了问题。

他笑着用掌心顺了一下白毛。尾巴安静下来,搭在膝上不动了。可他用指尖拨到最末端时,它又忽然一缩,轻轻扫过他手背。

伊蕾娜伸手将尾尖拢回来。

“末梢怕痒,顺着摸就行。”

“那它刚才追我的手?”

“让你摸,没让你找痒的地方。”

她说得一本正经,罗安也一本正经地点头,将尾巴稳稳托在腿上。等她把两只盘子摆好,他才腾出手去拿刀。

“今天想怎么切?”

伊蕾娜把蛋糕推到中间,又把空篮子放到脚边。

“随便切。”

“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今天还有一整块。切歪了,我们再分。”

窗外有人再次推车经过,车轮声沿着码头远去。

伊蕾娜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拿那本还差两行的账册。

她看着罗安切下第一块,伸出手,替他托住了盘子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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