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第一次来家里以后,事情并没有像林茵想象中那样变得尴尬。
恰恰相反,她来得越来越自然了。
更多时候只是我和她出去玩得晚了,回来拿个东西;或者周末约好下午出去,她懒得让我来回跑,干脆自己先过来。
有时候碰上饭点,我问她要不要留下,她也从一开始的“会不会不太方便”,慢慢变成了直接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然后回头问我:
“今天吃什么?”
林茵对此表现得比我还自然。
她第一次叫“知夏姐”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只是见面装乖,没想到后来真就这么叫下去了。
许知夏倒是嫌这个称呼把自己叫老了,让她直接叫名字就行,林茵嘴上答应得很好,下一次见面依旧一声“知夏姐”,叫得又甜又顺,弄得许知夏最后也懒得纠正。
有天周末,许知夏留下来吃晚饭。
我在厨房切菜,她们两个坐在客厅里,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我做饭这件事。
“你哥平时也做饭?”
“会啊。”
“好吃吗?”
客厅安静了一下。
林茵很认真地回答:
“能活。”
我拿着菜刀从厨房探出头:“林茵,我听得见。”
“听见怎么了?我又没说不能吃。”
许知夏笑得不行,还帮我说了句:“我觉得挺好吃的啊。”
林茵本来还在笑,听完却莫名其妙地停了一下。
“……哦。”
我当时只顾着跟她争“能活”到底算不算夸奖,根本没往别处想。
直到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林茵今天确实有点怪。
许知夏不吃香菜。我以前不知道,做菜的时候顺手放了一点,她夹起来以后皱了皱眉,我便把她碗里那几根挑走,顺便记住下次别放。
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
从小到大,我太熟悉林茵吃东西的毛病了。
胡萝卜切成丝能吃,切成块就不吃;鸡蛋喜欢煎得老一点,溏心的嫌恶心;喝豆浆不喜欢太甜,买错一次能念我一路。
这些东西根本没人特意教过我,日子过得久了,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林茵大概也从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平时根本不会碰的青椒。
我愣了。
“你不是不吃这个吗?”
“谁说的?”
“你说的啊。”
“我现在吃。”
“什么时候改的?”
林茵把青椒塞进嘴里,嚼得眉头都快皱起来了。
“刚刚。”
“……”
许知夏看看她,又看看我,忍着笑问:“好吃吗?”
林茵面无表情。
“难吃。”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
更麻烦的是,她和许知夏居然真的越来越熟。
有一次我睡过头,手机静音,许知夏给我发消息没人回,最后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找到了林茵。
我还在睡觉,房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推开。
“林亦川,起床。”
我翻了个身:“滚……”
“知夏姐让我叫你。”
我睁开眼。
“你什么时候有她微信了?”
“早有了。”
“她为什么不叫我?”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手机?”
我摸过来一看,七八条未读消息。
“……”
林茵抱着胳膊站在床边,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她说让我踹你一脚。”
“她原话?”
“不是。”
“那你滚。”
“但是我觉得很有必要。”
她真踹了我一下。
我抓起枕头砸过去,她笑着跑了。
那天我坐在床上,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居然觉得挺好。她们两个甚至已经可以绕过我直接说话了,对我来说,这几乎是最省心的一种结果。
林茵想的却不是这些。
许知夏如果讨厌一点,她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喜欢她。
可这个人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小蛋糕,会在我欺负她的时候跟她站一边,偶尔还会私下吐槽我。
如果没有我夹在中间,她大概真的会喜欢这个姐姐。
偏偏就是这个姐姐,正在一点一点走进原本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
这种感觉真正变得具体,是三个人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的时候。
以前我和林茵在客厅看东西,从来没有谁坐哪边的问题。
她有时候横着躺,脚直接搭我腿上;有时候嫌自己那边拿零食不方便,就硬挤到我旁边。
我赶她,她还振振有词地说这边风水好。
那张沙发用了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想过谁身边的位置属于谁,因为家里本来就只有我们两个。
那天林茵拿着饮料从厨房出来,习惯性地往我这边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了。
许知夏已经坐在那里。
她什么也没说,很自然地绕到另一边坐下,还顺手把饮料放到桌上:“放啊,等什么呢?”
电影看到一半,许知夏有些困了,慢慢靠到我肩上。我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声音调小了一格。
另一边忽然安静下来。
我以为林茵看困了,转头问她:“睡着了?”
“没有。”
“那你半天不说话。”
她盯着电视。
“看电影不能闭嘴吗?”
“你平时也没闭过啊。”
“今天想闭。”
“哦。”
她伸手抓了一把爆米花,继续看。
屏幕上的人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她只是忽然想起,以前坐在那里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那时候她从没觉得那是什么位置。
哥哥旁边而已。
想坐就坐,不想坐就躺,赶都赶不走。
可刚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居然停了一下。
因为那里已经有人了。
…………
电影结束以后,许知夏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没叫醒她。
林茵收拾完桌上的空罐子,抱着垃圾经过我面前的时候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睡着了?”
“嗯。”
“猪。”
“你小声点。”
她瞪我:“我已经很小声了。”
“再小点。”
林茵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拎着垃圾走了。
走到厨房门口,她忽然回头。
我正低头看许知夏,怕她睡得不舒服,稍微挪了一下肩膀。
林茵看了几秒。
然后悄悄把厨房的门带上了。
那天晚上,她又想起我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你以后也找一个不就行了。”
以前她觉得这句话很蠢。
现在想想——
好像也不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