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目前所在的位置就是奥创帝国北部的奥克兰行省。

行省之外向北就是幽顿秘域,一片横亘千里的原始森林,里面魔兽肆虐、资源丰富,是冒险家和商人淘金的地方,也是无名尸的乱葬岗。

希特左思来想去也没有办法破局,只好去那里碰碰运气。

“叶,以你现在的实力,能保证安全吗?”他问叶卡捷琳娜。

恢复之后的女武神叶卡捷琳娜正站在窗前,长长的白金头发被风吹起了一缕。她没有回头。

“外围没问题,只要不进入中央核心地带就好。”

“外围已经可以了。”希点点头道,“去抓一些低级魔兽,挖一些草药矿石,先攒下第一桶金。”

“而且真正的可以让我们翻身的东西,就在外围。”

叶卡捷琳娜把脸转向一边,金眸中倒映出窗外的天空。

“你没有钱嘛?”

希特被噎了一下。

“咳咳......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要去赚嘛。”

希特之后的几天,就开始准备了。

但是希特发现,在任何世界里,这些钱都不经花啊。只为了准备手续以及杂七杂八的东西就把希特身上的金币快用完了。于是他只好咬牙为叶卡捷琳娜准备了一套轻便的皮甲。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最普通的鞣制鹿皮,也就用来防一下树枝刮蹭。但就算这样的,也花费了他两枚金币。

至于他本人,则什么也没有买。穿着布衣、穿着布裤,腰间挂着一把之前从祖宅角落里翻出来的,没人愿意要的,一把生锈的铁匕首。本章首發於UAA。c O 母,其餘皆為轉載。这东西能不能把肉切成两半都是个问题。

“不用为我准备武器。”

希特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女武神嘛,赤手空拳就可以搬山摧城的主,还需要什么武器。

他忽然觉得杜威给他送的这笔买卖比他想的还要赚大了。

而自从两人结为同盟之后,希特对于叶卡捷琳娜的称呼也变了。

不再叫全名,就一个字——叶。

顺口,省事。

然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两个人就跟着一队北上经商的队伍来到了奥克兰行省的边界。

关口检查非常严格。希特拿出了之前就准备好的各种文件,冒险者登记表、奴隶身份证明书、出入域内的许可证。都是用大量的金币请人办的,心疼死了,但是也不能节省。没有手续的话,就连秘域的边都不能摸到。

负责把守关口的士兵也多看了叶卡捷琳娜一眼。

非常扎眼。一米九八的个子,白金色的长发,金瞳,而且身上散发出一股子无法掩饰的力量感。即使穿的是灰蒙蒙的斗篷,在夜色里也是一只明亮的火把。

希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把奴隶的身份证明递给他之后,又指着叶卡捷琳娜小腹上的咒印。

“她是我的奴隶,负责我的安全。”

卫兵瞥了一眼,点点头,盖章放行。

没人会怀疑一个有御奴咒印的人。

过了关之后就到了幽顿秘域的边缘。

参天的大树拔地而起,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飘散着泥土、腐叶的味道,还有一股野兽的味道。

希特深呼吸。

熟悉的感觉。上辈子他也当过驴友,爬过雪山,走过戈壁,在原始森林里扎过营。野外生存的经验,他不比任何冒险者差。

一头扎了进去。

一路上,希特都没有让叶卡捷琳娜动手。

选路线、找水源、辨方向、搭帐篷、生火做饭、处理猎物——都是他做的。他的动作很快,很有经验,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小贵族少爷,倒像是一位在山里住了十几年的老猎人。

叶卡捷琳娜一直跟在他的后面,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并不是她不愿意去做,而是因为她不会,真的不会。

一个从远古时代起就存在并且已经活过了无数个世纪的女武神,杀过神魔、打过外神、平过叛乱,挥手之间可以让山河变色。但是你让她生火、做饭、搭帐篷呢?没有人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希特也不敢让她做这样的事情。

其实她也是想要帮忙的。希特砍柴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眼睛里犹豫不定,手指也动了几次,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动手——怕做得不好,更怕被希特嫌弃。

希特自然没有发现这些,他正忙着呢。

油脂滴到火上就会发出滋滋的声音,肉香四溢。

“尝尝味道怎么样。”

叶卡捷琳娜接过来之后,没动。

只是看着希特。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少年的侧面依然带着几分稚气,但是下颌线条已经有了棱角。低下头翻烤着兔肉,皱着眉头,十分认真的样子。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

眼神非常复杂。

其实她的心已经死了很久了。

从天堂摔到地狱是怎样的感觉?几千年前的她还高站在云端之上,万族臣服,九神共尊。一朝不慎,就被封印、力量丧失、外貌毁坏,变成一个连死都做不到的残废。

然后就是千百年的流离失所、辗转悲戚。

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认为她是怪物。有的人害怕她,有的人欺负她,有的人取笑她。她从不说话,也不反抗。但不是她不想,而是不能。

她只能做一条蛆虫一样卑微而凄惨地活着。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死在几千年前外神入侵的战场之上。轰轰烈烈的战死,至少也是战士的荣耀。

所以她早就心死了。不管当不当奴隶,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一个连死亡资格都没有的蛆虫,还谈什么尊严?

直到希特的出现。

那个少年买了她之后,并没有对她进行歧视或者侮辱。他甚至会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会治好她。

她当时觉得很可笑。一个普通人,一个连自己的家族都无法保护的落魄少爷,竟然要给神明自由?

但是他做到了。

虽然没有完全的自由,虽然封印仍然存在,主奴的关系也依然存在。但是至少她不会再被侵蚀了。她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了。

希特就像一束光。

从几千年来的黑暗里,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缝,照进了她破碎干涸的内心。

她感激他。

不止是感激。

在她心里,希特已经是比她的命还重要的存在。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他就是她的......

她不想往下再想下去了。

她很害怕。

怕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希特会怎么看她。一个神明,把一个凡人当成自己心中至高的存在来对待。他会觉得好笑的?会觉得自己很卑贱吗?会像以前的那些人那样践踏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拾起来的那一点点薄薄的尊严吗?

虽然这些天的观察告诉她,希特不是那样的人。

但她还是怕。

怕到连靠近都不敢。

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有默默守着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扫掉周围的威胁,替他挡掉可能的危险。

可惜的是。

她真的不会去做那些女奴应该做的事情。

希特把烤好的肉翻了一面,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的眼睛。

“怎么不吃呢?”

叶卡捷琳娜把目光收回来之后,低下头,咬了一口手上的烤肉。

很烫。

也很香。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小口地、优雅地吃着。

她的脸被火光照亮了。白金色的睫毛垂下,在眼窝里投出了一片阴影。

希特没有多想,低下头又吃起自己的那份来。

他不知道。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指几乎是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晚风拂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传来不知道是什么魔兽的叫声,很远,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

火堆发出噼啪的响声。

可这却是她千年来第一次感到温暖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