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还剩一些。
“我现在在奥克兰行省不管做什么,都处处受制于卡门家族。”他嚼着肉,语气很平,“可以说已经没有活路了。想翻身,就只能从魔兽身上想办法。”
叶卡捷琳娜坐到火堆旁边,手里拿着另外一条腿,并没有再继续咬下去。
“幽顿秘域里值钱的东西很多。”希特拿树枝拨了拨火堆,“魔核、草药、矿石,运气好还能撞上圣遗物。但经过我的分析收益最大的是——三眼幽冥蛇的卵。”
叶卡捷琳娜抬起眼睛看着希特。
“三眼幽冥蛇。”希特放下兔腿,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是他进秘域前花铜币买的情报,上面画着简陋的蛇形图,“成年体的等级能到B级。但值钱的不是蛇本身——是幼年体的毒液。”
他指了指图上蛇头三只眼的标记。
“幼年体的毒液,经过特殊调配,能让男人在床事方面的持久力翻几倍(异界版印度神油),一管药剂在贵族圈层起码能卖到五十金币以上。”——
“也因此蛇卵就变得更值钱了。”他收起图,“成年B级魔兽,不是谁都能猎的。但蛇卵不一样——只要引开成年体的蛇,偷完了跑就可以。只要偷到一颗卵,咱们这趟出行就算回本。两颗,直接翻倍。三颗以上......”
叶卡捷琳娜终于又咬了一口兔腿。
“有三眼幽冥蛇的地方会有紫色雾气,那是成年蛇的毒气残留,腐蚀性很强。”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准备好防护了吗?”
希特从包里拿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简陋的防毒面具,另一样是用油纸包裹着的一罐灰色的膏状物。
“自然是考虑过的,这防毒面罩是在冒险者公会买的二手货,勉强凑合能用。而这罐是护体霜,据说能中和毒雾毒素,至于效果嘛......目前还没试过,但术士公会出品的东西,想来质量应该是有保障的。”
他递过去一份。叶卡捷琳娜接过来,看了看,搁在膝上然后缓缓说道:
“我不需要,B级魔兽的毒雾对我起不了任何作用。”
“那样的话就更好了,到时候你负责把成年的蛇引走。”希特一喜,再次铺开那张地图,在上面用炭笔勾画出几处,“我去偷蛋。你的实力很强,拖住成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等我拿到蛇卵之后,我会给你发信号,然后你就可以脱离成蛇的纠缠,来跟我汇合了。”
叶卡捷琳娜向希特看了一眼之后便点了点头。但是叶卡捷琳娜其实很想告诉希特,她完全是可以秒杀这些三眼幽冥蛇的。
“我们处在荒野之中,不能掉以轻心,你打算今晚怎么值夜?”希特把炭笔收起来,“我前半夜?你后半夜?还是说反过来。”
“不用。”
希特抬头。
“我沉寂了太久了。”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很低,像石头碾砂纸,“已经躺了几千年了。我现在实在不想睡,也不需要睡觉。”
她停顿了一下。
“你尽可以放心去睡。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希特看了她好一会儿。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着,金瞳安静而深沉。
他点了点头,然后钻进帐篷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希特被浓重的血腥味给呛醒了。
那可不是什么铁锈的味道,而是浓烈的、带点体温的腥味,一直钻到人的鼻子里去。希特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后脑勺撞到了帐篷的支架上,“嗡”的一声。
他掀开帐帘。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营地前的空地上,叶卡捷琳娜蹲在四具魔兽尸体中间。
她的手,不,应该是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沾满了血和碎肉。白金色的长发黏成了暗红的绳索,脸上糊着血和碎肉,皮甲的缝隙里全是暗色的污渍。她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肋骨,正沿着另一具尸体的脊椎线利落地划下去。
骨肉分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希特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血。上辈子他就见过车祸现场、看过打斗流血。但是这样的场面和眼前所见的场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是纯粹杀戮现场。杀猪都知道先放血呢,而这里完全是一个顶级猎食者,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四头魔兽拆成零件的现场。
叶卡捷琳娜听到动静之后把头抬了起来。
满脸是血,但是金瞳却十分明亮。
“醒了?”她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杀了四头魔兽。两头狼形,一头牛形,还有一头......不知道是什么。但肉都能吃。”
希特想干呕一下,但还是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一晚上都在干这个?”
“顺手。”叶卡捷琳娜用肋骨指了指周围,“它们看到了火光,感知到了人的气息,就自己跑过来的。”
希特扶着帐篷的柱子,两条腿都软绵绵的。
想到昨天晚上他说的“安心睡,有我在”的时候,还让希特感觉安全感拉满。
而她也是真的在守。不过守的方式是把方圆百米内所有有威胁的活物全宰了。
叶卡捷琳娜是不善于侍奉人,但杀戮和肢解可是她身为女武神,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希特看到眼前的情景后,吓得直冒冷汗。
叶卡捷琳娜没有说话,低着头继续拆。肋骨撞到关节处发出咔嚓声,一条前肢被完整地拆卸下来了。
等希特的胃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之后,两个人这才开始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四头魔兽。两只黑鬃狼、一头铁角牛和另外一种叫不上名字的爬行魔兽。叶卡捷琳娜杀得很干净,拆得也很干净,所有的肉、所有的骨头、所有的魔核都被分成不同的种类摆放在地上。
那么问题来了。
希特的包就这么大。
看着地上的肉山,再看看自己肩膀上还没有塞满就快要爆开了的破包,他默不作声。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金眸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她不理解为什么“带不走”。在她看来,杀了这么多,东西带不走,那不是亏大了嘛?
希特蹲下身子来开始挑选。
魔核全部带走,这个东西体积小而且很值钱。(
剩下的是肉类。
“先吃吧。”希特架起火来,“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实在吃不动,就只能丢在这了。”
叶卡捷琳娜看到地上散落的肉之后,嘴唇动了一下。
希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正忙着把魔核包好放入背包里面。
后来他才回过味来,对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几千年来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人来说,食物被扔在地上,大概是件很难接受的事。
之后几天,两个人就一直在秘域的边缘不断推进。
叶卡捷琳娜负责清扫道路。一路上遇到的低级魔兽,她要么一掌拍死,要么一脚踢飞,有时候懒得动手就侧身一让,让魔兽撞到树上晕过去了。希特跟在后面不断捡漏,魔核、毒囊、硬壳、兽皮,值钱的全部带走,能扒的全部都扒了下来。
收获很大。
希特时刻注意着周围环境中的空气,毕竟在有三眼幽冥蛇出现的地方会留下紫色的雾气。但是这几天来,并没有看到任何紫色的东西,甚至连淡淡的紫色都没有。
第四天傍晚的时候,希特蹲在溪边洗着手,“幽顿秘域很大,光是外围区域就有几百里地,三眼幽冥蛇活动的地方应该会更靠近里面一些。”
叶卡捷琳娜站到了他的身后,并没有说任何话。
希特把手上沾的水甩掉之后站了起来。
“明天往西北走。情报上标的那几个点位,我们还剩一个没探。”他望向密林深处,树冠遮住了天光,只漏下暗绿色的微光,“再找不到......就得考虑换个目标了。”
叶卡捷琳娜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