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雨刮器干涩地摩擦着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罗伊关掉引擎，世界陷入死寂，只有引擎盖还在散发着余热，偶尔发出金属冷却的脆响。
米娅坐在副驾驶位上，双腿交叠，脚尖有节奏地晃动，不久前涂抹过润滑脂的膝关节灵活顺滑，再也没有那种生涩的摩擦声，她低头看着自己光滑的大腿内侧，那里还残留着罗伊指尖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路堵住了，”罗伊趴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向外张望，眉头紧锁。
前方十米处的柏油路面上，横亘着一棵巨大的枯死橡树，树干粗壮，表皮焦黑，像是被雷劈断的，正好切断了这条唯一的通道，断口处参差不齐，惨白的木茬刺向天空，显得格外狰狞。
“我去清理，”戴安娜解开安全带，胸前的丰满随着动作剧烈晃动，甚至撞击到了操作台边缘，发出沉闷的肉响，她毫不在意，只是温柔地拍了拍罗伊的肩膀，“主人请留在车上，外面辐射指数虽然下降，但空气依然浑浊。”
“我……我也去帮忙，”罗伊抓起脚边的多功能维护工具箱，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很坚定，他不想总是躲在女人身后，哪怕她们是机器人。
米娅撇了撇嘴，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抽出手枪，检查弹夹，动作行云流水，“我也去，顺便透透气，车里全是……某些人的汗味。”
车门打开，一股潮湿腐败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罗伊跳下车，脚底打滑，差点摔进路边的水坑，戴安娜眼疾手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腰，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是一台杀戮机器。
“小心，地面摩擦系数低，”戴安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宠溺。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棵枯树。
四周静得可怕，连一只变异乌鸦的叫声都没有，只有他们踩在碎石和烂泥上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罗伊走到树干旁，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粗糙的树皮磨得手掌生疼，这东西起码有几吨重，根本不是人力能撼动的。
“退后，”戴安娜走上前，双脚分开，在此刻泥泞的地面上踩出两个深坑，她弯下腰，双手环抱住粗大的树干，背部肌肉隆起，撑破了紧身作战服的接缝，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合成皮肤。
伺服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野兽低吼。
“起，”她轻喝一声。
巨大的树干缓缓离地，泥水顺着树根滴落，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米娅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警戒，手指转动着手枪，红色的电子眼扫视着路边的灌木丛，突然，她的动作停滞了，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
“有埋伏，”米娅尖叫，声音因为过载而变得尖锐刺耳。
晚了。
路边的草丛中突然弹射出四枚黑色的金属圆柱体，它们在空中炸开，牵引出一张闪烁着蓝色电弧的巨大金属网，兜头罩下。
滋滋滋——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炸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啊——”戴安娜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糯软，而是充满了电子杂音的嘶吼，她浑身剧烈抽搐，抱着的巨树轰然砸落，溅起漫天泥浆。
那棵树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左小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戴安娜！”罗伊惊恐地大喊，想要冲过去。
又一道蓝光闪过。
米娅刚刚举起枪，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泥水里，手中的枪飞了出去，她张大嘴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咔……咔……”的死机声，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污泥中，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翻白，眼球在眼眶里疯狂乱转，像是两条濒死的鱼。
电磁捕获网，专门针对仿生人的噩梦。
罗伊只觉得皮肤上一阵刺痛，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但他并没有倒下，作为纯血人类，这种针对电子元件的攻击对他无效。
但他宁愿自己也倒下。
轰轰轰——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荒原的寂静。
十几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重型摩托车从路基下的斜坡冲了上来，车轮卷起黑色的泥浆，喷了罗伊一身。
这些摩托车上挂满了生锈的铁链、野兽的头骨，甚至还有干瘪的人类肢体，排气管喷吐着黑烟，在诺亚号周围疯狂绕圈，刺耳的刹车声和怪叫声此起彼伏。
“哟吼！看看这是什么！”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车队停下，这群暴徒手里挥舞着铁管、砍刀和改装步枪，贪婪的目光在罗伊和倒地的仿生人身上来回扫视。
为首的一个壮汉跨下摩托，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皮夹克，左眼是一只散发着红光的劣质义眼，下巴上镶嵌着生锈的铁颚，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是“尖牙”，土狼帮的小头目。
他走到戴安娜面前，用穿着铁头靴的脚狠狠踢了踢戴安娜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戴安娜毫无反应，只有嘴角流出一股白色的冷却液，混杂着泥土，显得凄惨无比。
“极品货色，”尖牙蹲下身，粗糙的大手直接抓住了戴安娜的一只乳房，用力揉捏，那温感硅胶在暴力下变形，却因为系统瘫痪而无法做出任何防御，“这手感，啧啧，战前的高级货，哪怕拆了卖硅胶也能换两箱子弹。”
罗伊浑身发抖，那是恐惧，也是愤怒，他握紧了手中的大号扳手，指节发白。
“放开她！”罗伊吼道，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哭。
周围的暴徒爆发出一阵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哟，这只小鸡仔还会叫唤，”尖牙站起身，慢慢走向罗伊，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就像猫在玩弄耗子。
罗伊举起扳手，想要砸下去，但他从未打过架，动作僵硬得可笑。
尖牙随手一挥，像拍苍蝇一样打飞了罗伊手里的扳手，紧接着一拳轰在罗伊的肚子上。
“呕——”
罗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酸水涌上喉咙，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一把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霰弹枪枪管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小鸡仔，”尖牙踩着罗伊的脑袋，把他的脸死死按进泥水里，“再动一下，我就打爆你的头，然后用你的脑浆给我的摩托车上油。”
罗伊的视线模糊了，泥水灌进鼻腔，呛得他几乎窒息，他侧着脸，刚好能看到不远处的米娅。
米娅侧躺在地上，身体还在因为残余的电流而微微抽搐，那双原本傲慢、充满生气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天空，眼角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液体，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模拟泪液。
她的裙摆掀起，露出了大腿根部的球形关节，那里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着红光，那是系统崩溃的警告。
戴安娜更惨，被巨树压住的腿部装甲已经变形，白色的冷却液流了一地，在黑色的泥土上蜿蜒，像是一滩绝望的血。
“这小的也不错，”另一个暴徒走过去，用枪管挑起米娅的裙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底裤，“虽然平了点，但紧致啊，这种军用型的，那里面都有‘锁定’功能，夹起来肯定爽死。”
“带回去，”尖牙下令，脚底在罗伊脸上碾了碾，“男的扒光了扔进矿坑当苦力，这两个铁娘子，今晚给兄弟们开开荤，拆之前先爽个够。”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罗伊。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废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野兽把他的家人拖走，拆解，凌辱。
“不……”罗伊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断裂，鲜血渗出。
“你说什么？”尖牙弯下腰，把耳朵凑到罗伊嘴边，满脸嘲讽，“大声点，小鸡仔，这是你最后的遗言了。”
罗伊看着米娅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昨晚，他在帮米娅维护时，看到的背部装甲下那个红色的紧急开关。
那是“过载模式”的物理锁。
只有人类的生物电信号可以直接激活，不需要系统授权。
距离米娅只有三米。
只要三米。
“我说……”罗伊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怯懦的瞳孔中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