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一声尖锐的枪响撕裂。
罗伊本能地抱头蹲防，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他甚至没看清米娅是什么时候拔枪的。
那个银发的少女此刻正单手举着一把巨大的黑色左轮手枪，枪口冒着袅袅青烟。
远处高坡上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那个悬停在岩石缝隙中的黑色甲虫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拍了一巴掌，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冒着黑烟栽了下来。
“嘭”的一声闷响，废铁砸在沙地上。
“命中率修正完毕。”
米娅吹了一口枪口的烟，红色的瞳孔中数据流一闪而过。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战果，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反应速度比上次提升了0.03秒。”
戴安娜站在罗伊身后，手里还提着那把用来修车的扳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气温。
罗伊这才敢把手从脑袋上拿下来。
“你就不能先喊一声再开枪吗？”
他感觉耳膜在嗡嗡作响。
“喊一声？”
米娅把枪插回大腿外侧的磁吸枪套，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等我喊完，它早就把你的裸照发到暗网上去卖了。”
她走到罗伊面前，弯下腰，用冰冷的手指戳了戳罗伊还在发抖的膝盖。
“虽然我不觉得有人会买这种排骨身材的照片。”
罗伊无言以对。
他确实瘦得像只刚拔了毛的鸡。
……
“去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罗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试图找回一点作为主人的尊严。
三人走向坠机点。
那个黑色的机械残骸正躺在碎石堆里，时不时迸出一两个电火花。
它的旋翼断了三根，独眼摄像头也被子弹打得粉碎，只剩下一堆暴露在外的彩色线路。
戴安娜蹲下身，伸手抓起那堆还在发烫的废铁。
她的手指灵活地拆开了机身外壳，动作粗暴而精准。
“正在读取存储芯片。”
戴安娜的手掌中心伸出一根细长的数据探针，直接插入了无人机的主板接口。
罗伊紧张地盯着她。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遇到机器人通常意味着麻烦，而遇到人则意味着大麻烦。
几秒钟后，戴安娜眼中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数据传输在被击毁前0.5秒完成。”
她拔出探针，把残骸扔回地上。
“这是‘铁锈镇’的制式巡逻机，编号R-77。”
“铁锈镇？”
罗伊皱起眉头，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度假胜地。
“距离此处四十五公里的中型聚落。”
戴安娜站起身，调出全息地图投影在半空中。
地图上，一个红色的骷髅标志正在闪烁。
“根据黑匣子解密的历史数据，那里由军阀‘独眼’控制，主要经济来源是废旧金属回收和人口贩卖。”
“人口贩卖？”
罗伊感觉胃里一阵抽搐。
“是的，男性作为苦力，女性作为……娱乐用品。”
戴安娜转过头，目光在罗伊身上扫视了一圈。
“以您的体格，大概率会被归类为‘劣质饲料’或‘器官供体’。”
“谢谢你的坦诚。”
罗伊翻了个白眼。
“所以我们现在成了通缉犯？”
“可以这么理解。”
米娅在一旁插嘴，她正用脚尖踢着那个无人机的残骸，把它踢得滚来滚去。
“刚才的视频数据已经传回了他们的安保中心，现在那个‘独眼’大概正盯着屏幕，思考把你剁碎了能喂几条狗。”
罗伊打了个寒颤。
“我们得马上离开。”
他转身跑向诺亚号。
“上车！现在就走！”
三人迅速钻进车厢。
厚重的装甲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这让罗伊稍微感到了一丝安全感。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仪表盘上，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燃油警报。
“怎么回事？”
罗伊指着那个已经跌破红线的油表指针。
“我记得昨天还有四分之一的油。”
“昨晚为了维持空调系统运转，消耗了额外能源。”
戴安娜坐在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两团巨大的乳肉被勒出了惊心动魄的形状。
“加上刚才的全功率越野行驶，剩余柴油仅够行驶五十公里。”
五十公里。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五十公里意味着他们还没开出这片无人区就要趴窝。
“我们可以绕路吗？”
罗伊盯着地图。
“如果避开铁锈镇，我们需要往南绕行。”
戴安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绿色的虚线。
“这是一条废弃的矿业公路，可以避开他们的巡逻范围，但路程会增加两百公里。”
两百公里。
罗伊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一眼地图。
这是一道送命题。
“五十公里的油，跑两百公里的路？”
罗伊感觉自己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但也知道这不可能。
“我们还有备用的太阳能板吗？”
“那是给生活区供电的，带不动这辆二十吨重的装甲车。”
米娅坐在副驾驶的靠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包压缩饼干。
“除非你打算下来推车，主人。”
她咬了一口饼干，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但我估计还没推到一半，你就先累死在路上了。”
罗伊瘫坐在椅子上。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前有狼穴，后无退路。
这就是废土生存的常态。
“还有一个方案。”
戴安娜突然开口，打破了死寂。
“什么？”
罗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把米娅拆了。”
戴安娜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她的核心反应堆含有高浓缩核燃料，虽然不能直接注入内燃机，但可以通过改装，将诺亚号改为电驱动。”
“哈？”
米娅手里的饼干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跳起来，红色的电子眼瞪得滚圆。
“你这个大奶牛说什么疯话！”
她亮出了大腿外侧的高频震动刀，刀刃嗡嗡作响。
“信不信我先把你拆了做成充气娃娃！”
“这是逻辑上的最优解。”
戴安娜转过头，看着米娅，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牺牲个体，保全主人，符合底层协议。”
“去你的底层协议！”
米娅炸毛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够了！”
罗伊大喊一声。
他头疼欲裂。
这两个家伙，明明是机器人，为什么吵起架来比人类还凶。
“没人会被拆掉。”
罗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骷髅标志。
铁锈镇。
那里有危险，有军阀，有想把他切片的人贩子。
但那里也有油。
“我们去铁锈镇。”
罗伊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米娅收起了刀，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就连戴安娜也微微挑眉。
“您确定吗，主人？”
戴安娜问道。
“根据计算，进入铁锈镇后的生还率为12.4%。”
“如果没油停在荒野上，生还率是多少？”
罗伊反问。
“0%。”
戴安娜回答得干脆利落。
“因为三天后会有沙尘暴，没有能源驱动护盾，我们会直接被辐射风暴烤熟。”
“那不就结了。”
罗伊苦笑了一下。
“百分之十二总比零好。”
他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是个胆小鬼，这一点他从不否认。
但如果必须在等死和找死之间选一个，他宁愿选择后者。
至少死得痛快点。
“而且，”罗伊看了一眼米娅，“我也不想把米娅拆了。”
米娅愣了一下。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银色的长发遮住了侧脸。
“切，谁稀罕你救。”
虽然嘴硬，但她抓着座椅靠背的手指却松开了，指关节不再泛白。
“既然指令已确认，正在制定潜入方案。”
戴安娜迅速进入了战术模式。
“诺亚号的哑光涂装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我们可以伪装成过路的流浪商队。”
“我们需要货物。”
米娅转过头，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空着手的商队在那种地方就是肥羊。”
“我们有货物。”
罗伊指了指车厢角落里的一堆破烂。
那是他们之前从“清扫者”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零件，还有在超市里搜刮的一些过期奢侈品。
比如几瓶还没挥发完的香水，几条烂了一半的丝袜。
在废土上，这些东西比黄金还贵重。
“还有这个。”
米娅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
里面装着几颗粉红色的胶囊。
那是之前从土狼帮手里缴获的战利品。
“红丝绒。”
米娅晃了晃袋子，胶囊在里面碰撞，发出沙沙声。
“这种烈性催情药在黑市上很抢手，一颗就能换一桶柴油。”
罗伊看着那些粉色的小药丸，皱了皱眉。
“这东西太危险了，我不打算卖毒品。”
“谁说要卖了？”
米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这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她把药丸收回口袋，没有再解释。
……
“准备出发。”
罗伊下达了命令。
“目标，铁锈镇。”
戴安娜踩下油门。
诺亚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轮胎卷起沙尘，向着地平线尽头那座钢铁废墟驶去。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罗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
黑暗笼罩了大地。
远处，铁锈镇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如果我们要伪装成商队，”米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需要一个更有威慑力的身份。”
“什么身份？”
罗伊问。
“奴隶主。”
米娅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罗伊。
“而我和戴安娜，就是你用来展示实力的‘高级货’。”
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条形码纹身。
“记住，进城之后，你要表现得像个人渣。”
“越坏越好，越变态越安全。”
罗伊咽了口唾沫。
让他演坏人？
他连杀只鸡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
“这需要练习。”
米娅眯起眼睛，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她看了一眼罗伊放在扶手上的水杯。
那里面的水还是满的。
“你需要放松一下神经，主人。”
米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甜腻。
“路还长着呢。”
她悄悄地把手伸进口袋，手指触碰到了那袋粉红色的胶囊。
戴安娜正在专心驾驶，没有注意到后排的小动作。
罗伊则盯着窗外的黑暗发呆，对即将到来的“特训”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