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申时末。
镇武司内,洛鸿站在案桌前,身姿笔挺如松。
她今日换下了平日里那身标志性的红色飞鱼服,改而穿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上身是紧身的黑色短襦,将她那因常年习武练就的玲珑腰肢勾勒得淋漓。
下身则是同样黑色的紧身长裤,包裹着她那双修长笔直的腿,裤脚塞进了一双玄色软底长靴之中。
长发依旧是干练的单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绸带紧紧扎住,用发冠束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为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增添了几分凌厉的英气。
原本堆满各式书籍和卷宗的案桌已经清扫一空,一张硕大的地图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其上的红色墨迹如同蛛网一般,从京城的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每一条线都代表着各部传回的那名杀手在作案后的逃遁路线。
各部传回的案犯逃遁线路都不相同,这并非杀手会分身,而是同样模仿了鸦群。
鸦群的杀手会在作案后与数十名衣着完全相似之人汇合,随后朝四面八方散去,这是一种招摇但有效的隐匿行踪手段。
洛鸿的指尖顺着其中一条线路滑动,秀眉微蹙,倏然间她的手顿在一点,眼中有光。
她担任千户这些年,鸦群的案子她没能破掉多少就是因为这些家伙的行事实在是太过谨慎,甚至逃散的方向都是完全均匀的,之前的案子全都是如此,从中得不到任何线索。
因此对于这张几天前就拿到的线路图她只简单查验了一番,确认是鸦群的手法后就草草收尾。
可如今林言告诉她,这伙人并非鸦群中人,那是不是代表着其他地方也有破绽?于是重新看了一遍线索,直到这张地图。
是了是了!
洛鸿原本平静如水的目光泛起了涟漪。
这伙人有着与鸦群完全相似的行事风格,可在地图上织出的“蛛网”质量却远不如本尊,其中一个方向的逃遁人数,也就是蛛网的“密度”要略大于另外几个方向。
这是因为这个方向的人想要掩护真正的射手,他们担心真身被捕,所以都会无意识向其靠拢。
手指顺着那个方向滑动,历经民宅、城墙、掠过护城河、东市、直至…
乱葬岗。
人迹稀少废屋众多,那里只有一名守夜人在那里居住,还是个瞎子。这样的环境,藏身再好不过。
洛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推开了房门。
门外,几名镇武司的校尉正恭敬地候命。
"传本官令。"洛鸿的声音清冷威严,"立刻调集人手,沿着东市至乱葬岗的这条线路进行排查。"
"是!"众校尉齐声应道。
“这是本官手书,亦可为搜查令,”她将一张叠的方正的手书交到林延手中,上面还压着一支小小的烟火。
“依照从前,若有线索,烟花为号。”
林延颔首,双手接过物件,人群四散而走。
京城外,听雨轩。
茶楼二层,戴着宽檐斗笠的少女面前挆着一壶香茶和几块粗制点心,旁边则是一把翠绿竹刀,鞘是没有任何装饰。
随着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栏杆,她提起了茶壶,瓷白的茶嘴朝向自己高高举起,淡青的梅花纹从指尖向外延溢。
上官桃仰起头,秀白的颈部从黑衣中流出,与下巴几乎形成一条直线,茶水如细泉流下,咕噜咕噜全部灌入口中。
没过几息,她放下茶壶,抹了下嘴角。
还是得喝民间的新茶,比宫里那些光香不苦的玩意儿好多了,就是这点心味道太差…
这陆梅言怎么还不来,都快到时间了。
她先前担心这个小捕快会提前去查探,所以提前了不少时间溜出宫,结果是她在这白白坐了半个时辰。
该不会他已经自己去了乱葬岗?那周边废旧房屋又多又散,一个人去查想来是看不完的,没理由抛下她先去看。
于是上官桃又灌了一口茶水,苦涩直冲舌根,让她再次清醒了几分。
她扭了扭身体,夹紧了双腿,这是第三壶茶了。
也不知道这茶楼的茅房环境如何…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天灵卫办案!"声音在一楼响起。
上官桃立马压下斗笠,从盘中拿了一块干得能让人喝下一桶水的酥饼,努力压住涌上来的急促。
只见茶楼门口,出现了十几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天灵卫校尉。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书生气的男子。
天灵卫?他们查到这了?!
不应该啊,天灵卫对这案子明明没什么线索,难不成那个女阎罗已经看出了其中奥妙?
前日晚上还看她眉头紧皱,在库中看卷宗…难不成有人指点?
陆梅言?
上官桃脑海中浮现出了昨晚那个靠在墙边抱着双手的身影,心下嘀咕。
那家伙该不会不是什么小捕快,而是天灵卫吧?!
那家伙把自己的情报告诉给了那个女阎罗来邀功,然后爽了自己的约?!
什么担心自己的安危,果然还是个名利熏心的人!昨晚那一点点好感真不如拿去喂狗!
上官桃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心中更加气恼,她抓起身边的竹刀,随时准备溜走。
她虽然身份尊贵,但此刻却是偷溜出宫,若是被天灵卫发现并盘问,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不仅她的身份会暴露,连她私下调查鸦群的事情,也会被父皇知晓。
那底下十几个天灵卫正盯着,若是她此时离开必然会被发现。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寻找着脱身之策。
林延扫过茶楼中的各色人物,这茶楼开在城外,鲜有天灵卫到此查看,他带来的人也不多,所以嘴上客气许多。
"诸位,天灵卫查案,还请配合。"林延双手背后,拿出了一张手书抖落,向四周展示。
掌柜点头哈腰上前献殷勤,“大人,我们这小本生意,开得又偏,您这么一查,咱以后可就没得生意做了啊…”
“这四周所有的店家都查过,就你这茶楼特殊?”林延将文书拍到掌柜胸前,朝身后的天灵卫招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查!”
“这…”掌柜的拿着那张文书双手颤抖。
原本这个鬼地方生意就不好,这么一查在弄个“可能有案犯”的帽子,以后谁还会来…
“此事有关鸦群,诸位最好不要乱动,免得人头落地。”林延站到茶馆正中,朗声说道,“若有线索,赏钱也少不了各位的。”
于是四周一般校尉迅速散开,如条条黑金鲤鱼游移在茶馆之间,另一半则飞速走上二楼,顺着桌子一个个盘问。
该死的陆梅言,自己不来还害本公主陷此境地,若是躲过这一劫定要让这家伙吃吃苦头!
上官桃胡乱塞完了最后一口酥饼,将目光放在了几步之遥的窗户上。
天灵卫中入武道之人虽多,但大多一境都没有,若她全力逃遁肯定没人追得上。
她摩挲着手边竹刀,一个天灵卫已经结束了盘问,朝她这边看过来,看架势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只能赌一把了!
那身飞鱼服刚刚转动,上官桃轻轻颔首,指尖放在帽檐上稍稍一抖,那覆着黑纱的斗笠瞬间如同暗器朝前旋去,飘飞的黑纱则遮盖了大半视野。
趁此机会,少女脚尖点地,如同一只轻快的小鹿,不过一息就到达窗口纵身一跃。
少女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衣袂飘飘如一只灵巧的飞燕,最终身子微曲脚尖点地,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路上只有两个看守的天灵卫,眼见二层有人飞出,瞬间拔出腰间佩刀,朝她同时追来!
周围有些看戏的闲人看到这一幕,也惊呼出声。
“还真有案犯!直接从二楼飞下来了!”
“好像还是个女子?”
上官桃抬袖掩面,另一只手拔出了竹刀,寒光凛冽,人群瞬间散出一条路。
“让着些让着些!别伤到我们。”
她看了一眼茶楼朝向城门的方向,并没有意想中的身影。
既然他不来…那我就自己去!
上官桃催动内力,朝着反方向遁逃。
林延刚迈上二层就见一个黑衣少女匆匆从窗户跃走,速度之快连他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是武道一境,常人的动作在他眼中要慢上三分,这女子最起码也是武道二境,乃是和大盗飞红一样的实力!
林延运起内力,朝那黑衣追赶而去,他虽是武道一境,但轻功乃是上乘,因此会随身携带一枚烟火,若是拖住犯人,便以烟火为号,在周围的洛鸿便会追赶而至。
茶楼前,闲杂人中。
“发生什么了?怎么围这么多人?”林言看着茶楼前围着的一大群天灵卫,向一边的看戏大哥开口询问。
“哎呀老弟,你可是没来着,但凡早来那么几刻,刚才有个女娃子…说是啥子贼,从上面唰一下跳下来,一点没伤到。”大哥比划着,姿势夸张,应该是第一次见这场面。
林言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转身询问身边的娇小少女。
少女端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刚买的几个猪肉生煎,刚拿起一个送到嘴边,见林言询问,先顿住了动作。
“那些人当中没有女子。”少女冷淡开口,随后将一整个生煎塞到了嘴中,白皙微红的脸颊一侧立马鼓胀起来,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的是粗布短衫和同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如此质朴的穿着到衬得那张粉润的脸更加可爱。
而且她的衣服应该是小了些,手脚腕和下摆都露了些雪白出来。
“嘶…该不会…”林言隐隐猜到了一些,“大哥,那女贼多高啊?”
“也没多高…掩着脸跑的,还拿了把刀,吓人的很,有个官老爷去追了。”大哥往胸前比划了下。
林延与回忆中那个少女稍微比较了下,心中了然,和大哥道了声谢。
“是那位小公主,”林言咂嘴,心里小声嘀咕。
竟然没到时辰就走了,皇室也不守信吗?明明宁儿就挺乖的啊。
“想来是天灵卫逼的紧,怕被发现才出此下策。”身旁的少女说道,嘴中还有尚未嚼完的生煎,“她直接往乱葬岗那边去了。”
“木禾姑娘,主上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我,你还边走边吃…没吃晚饭?”
林言看着她往嘴里塞第二个生煎包,这个前几日自己亲自取出代号的少女明显就对自己交代的任务毫不上心。
自己昨晚回去之前找了一趟小哑巴,想着双管齐下一同找寻线索,没想到今天中午就有了消息,不仅验证了那个尚木兆的消息属真,顺带还探出了她的真实身份乃是皇家最小的公主上官桃。
都不用验证,这位小公主特意将假名取得和自己名字相似,一点防范的心思都没有,估计还要沾沾自喜呢。
而查出这个消息的正是前几日新加入鸦群的姐妹中的姐姐,那位青楼出身,擅长床笫之术的林彩蝶。
正好林言需要一个人在他对那些人动手的时候望风,于是就选择带着妹妹林苗儿。
“吃过晚饭了,但还是饿。”
代号木禾的少女没有多说,将手中纸袋递向林言,嘴巴仍在嚼嚼嚼。
“你吃吗?”
林言刚伸出手,却见她收回了纸袋。
“不吃算了。”
林言:……
两人结束了闲聊,朝乱葬岗方向走去。
乱葬岗,位于京城东郊几里之外,甚至隐隐靠近另一座城。
这里原本是城外的一片正常的坟地,几年前因为瘟疫和战乱,埋的死者越来越多,渐渐地有家人的都将死者迁走,留的都是无人打理的孤坟,逐渐就生出了瘴气。
树木也因这些养料长得极好,逐渐形成了一片密林,只是那些树长相怪异,如同乱舞的魍魉。
时辰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那光影并不明亮,反而因为树木的遮挡,显得格外阴暗。
“大鸟,你害怕嘛。”林苗儿胡乱将最后一个生煎塞到嘴中,扔掉手中纸袋看着林中灰暗之处,心中有些发凉。
“你也是新人吧,乱葬岗这种地方阴气重的很,而且生出了瘴气,没准一会儿就出什么幻觉。”
“大鸟”是林言给自己起的代号,鸦王鸦王,不就是一只大鸟嘛。
“木禾姑娘有好方法?”他侧目看着少女,他的肉体接近武王,一般瘴气对他无用,但还是想听听这个少女有何妙计能抵抗。
“瘴气迷心大多是胆子小,你我二人聊天,一面壮胆一面解乏。”林苗儿说,“但可得小点声,惊动了其中案犯致使任务失败,回去可是要挨板子的,行动部的那几个姐姐打人老痛了。”
上班时间找时间解乏…看来这个世界的人也爱摸鱼啊…
“行,往里面探吧,但我们速度得快些,那小公主和天灵卫进去可能有段时间了。”林言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密林。
“木禾姑娘因何加入鸦群?听说你们是姐妹两个一起进来的。”林言问。
“我和阿姐啊…那故事可就长了,”林苗儿脚步未歇,“我九岁那年大荒,家中没米,阿姐那时也没几身好看衣裳,卖身挣的钱少,不够糊口。”
“我天生力气比一般人大,能干活,阿爸和阿妈商量着要把我卖了换米,阿姐不让,就吵起来了,那天晚上阿姐想带着我跑…”
“我那时还不懂事,以为阿姐才是要卖我的那个,阿姐没我力气大,我把她推倒了,但她一直求我让我和她走,直到阿爸被吵醒看见了我们,”少女顿了顿。
“他打了阿姐一巴掌,说应该把她给卖了才对。”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是爸妈要卖我,然后我就赶紧拉起阿姐就跑,阿爸没穿衣服,追不上我们,就让我们跑了。”
“后来我们就在街头荡啊荡,阿姐不想让我干苦活,就想重新卖身,可她没完好的衣裳,一次的钱都不够一顿饭钱,还不如上街要饭,于是我们就一座城要到另一座城。”
“再到后来,有人到街上给我们这样要饭的人散银子!白花花的银子!我之前都只见过铜钱,银子根本没见到过真的,而且是很大一块,放到手里握紧都很困难的那种!”
“每个人都有!而且给完就走!”她的声音忽然大了,林子中瞬间响起回声,她赶紧将声音压下。
“我和阿姐那时已经很靠近京城了,那两块银子阿姐狠下心给自己买了一套好看的衣裳,我们的生活也在那天好了起来。”
“阿姐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于是我们找了很久很久才从一个一块讨饭的人那里知道他们来自鸦群,后来几经辗转,到最近才加入,阿姐善于从恩客口中套话,我呢…力气大,就被选了进来。”
林言静静听着,直到少女讲述完自己的经历。
“木禾姑娘倒是实诚,问什么答什么。”他说。
“组织里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啦,虽然当官的说鸦群是坏蛋,但阿姐说鸦群里都是好人,和你们实话实说能让你们看顾着我些。”
林苗儿侧目,看向近在咫尺的一间屋子,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门板也早已腐烂,只剩下半扇吊在门框上,随风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林苗儿捂住口鼻推开那半扇门板,探头向里面看去。
“你呢大鸟,又是为什么加入?”
“我啊,为了回家。”林言老实说道,从另一边向里面看去,那屋顶早已塌陷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梁支撑着。
显然没人。
“回家?”林苗儿有些意外,杏眼瞪大,“你回不去家了?是缺少盘缠吗?”
“不是,”林言摇头,“我忘了自己家在哪了,希望能通过鸦群找到线索。”
“连自己家都能忘…哦…大鸟你是失忆过吧?我看很多话本子都是这样,武林大侠失忆,然后去通过各种线索想回家,”林苗儿想了想,拍了拍林言的肩膀。
“虽然大鸟你不是武林大侠,但你肯定能回家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林言点头。
第二间屋子的情况与第一间大同小异,同样是破败不堪,空无一人。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一个黄色毛绒影子忽然从旁边的树丛中窜了出来,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林言的脚边掠过!
“黄鼠…”
林言下意识地开口。
话还没说完,林苗儿便猛地扑了上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
林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没反应过来。
林苗儿的手很小,柔软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生煎包的香味。
她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林言身上,娇小的身躯紧紧地贴着他,胸前那对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小凸起,隔着衣料抵在他的手臂上。
她踮起脚尖,将嘴凑到林言耳边,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说道:
“那是大仙!不能直呼名字!要不然家里养的鸡就会遭殃!”
她的呼吸喷洒在林言的耳畔,带着一股热气,让他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痒。
林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林苗儿这才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
她拍了拍手,一脸严肃地说道:“大鸟,你要记住了,在这种地方可不能乱说话。那些东西都是有灵性的,你要是惹恼了它们,小心晚上做噩梦。”
林言哭笑不得。
“都是迷信,哪有…”
“不许说不许说…”林苗儿呸呸呸了几下,警告林言不许再说那只小型哺乳动物的坏话。
直到第十二间空房,他们已经掠过了不计其数的孤坟。
莫说案犯,就连前方的上官桃和那名追赶的天灵卫也没看见。
“这里真的有人吗?莫不是阿姐弄错了…”
就在林苗儿有些失去耐心的时候,林言忽然拦住了她。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间稍微完整一些的屋子。
林苗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间屋子的废弃窗户中,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昏黄色光亮。
林言缓缓抽出腰间那把被郡主提上字的长刀,脚步放的极缓。
他能感受到那间屋子里仅有一人,气息不强。
“你且在此,我打头去看看。”林言低声嘱咐,他需要林苗儿望风,他要让这家伙翻供,将责任推到他准备好的替死鬼身上,在那之前可不能让天灵卫发现。
烛光摇晃,他感受到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那股气息距离门口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时,林言动了!
他猛地一脚踹向那扇破旧的木门!
"砰——!"
木门应声而碎,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凌乱的轨迹。
与此同时,林言手中的长刀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破开了剩下的阻隔,直刺向门内!
刀光凛冽,寒气逼人!
然而,门内之人的反应同样极快!
几乎是在木门被踹开的瞬间,一道寒芒便从门内刺出,如同一条陡然发难的毒蛇,直逼林言的面门!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中炸响,火花四溅!若是慢上一秒,自己的脑袋可就落在地上了。
林言的长刀与那柄竹刀在空中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他立马借着烛光看向对方的面部。
可对方的脸被一块黑布遮掩着,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林言只觉得好生熟悉。
烛光同样照亮了林言的脸。
“是你?!”黑衣人的声音从面纱后传来,带着几分恼怒,却又因为要压低声音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林言还是听出来了。
那声音清脆动听,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嗔。
尚木照,或者说…上官桃。
“尚姑娘?”
“陆梅言!你为何失约?!”
上官桃收刀回鞘,用刀柄指着林言的鼻子,纤细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翠绿的刀鞘上格外好看。
“我失约?天大的冤枉啊!”林言同样收起刀,“我可是按时到场,只是不见尚姑娘的踪影,又听说有一个女案犯从茶楼二层一跃而下,这才直接来的啊!”
“那些天灵卫怎么来的?还不是你这个天灵卫向女阎罗告的密?”上官桃这回直接将刀柄顶在了他的下巴上,一阵胭脂花香扑面而来。
那是小公主白天里应付宫里人随便抹的,胭脂在手上腌入了味儿,因此所持之物都有了香气。
“女阎罗?洛鸿洛大人?”林言也不反抗,“我虽然确实是天灵卫,但什么叫我告的密,洛大人聪明绝顶,就不能是她自己推理出来的吗?”
“放你的屁,就如此巧合查到了我们约好的茶馆?“上官桃显然不信他的话。
“你觉得我是那伙贼人之一?”
她冷哼一声,“而且一上来就破门而入,里面的人都不知道是谁就痛下杀手?”
林言耸了耸肩。
"好吧,在下承认,刚才确实有些鲁莽了。"他说道,"不过…姑娘也不是什么善茬吧?刚才那一刀,若是在下反应慢一点,恐怕脑袋都要搬家了。"
“而且尚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要躲避我们天灵卫?”
上官桃被他说得一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自有苦衷,但绝非那伙贼人之一。”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再动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我不信你,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上官桃忽然说。
“哦?尚姑娘找到了线索?要把合作伙伴踹了?”林言故意拱火。
“这里有人的痕迹,这说明那伙人确在此处,”上官桃用小巧的下巴指了指一边的柴炭。
“托你的福,还有一名天灵卫正在追我。所以也不想再和你合作了。”
“祝你好运。”
上官桃转身向那被劈的粉碎的门框走去。
林言看向少女的背影,发现她腰背处的黑衣缺了一大片,如同羊脂白玉般的肌肤烛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把自己的衣服裁了用来遮掩面庞…看来这位小公主确实被逼的紧。
不过自己确实没有告诉洛鸿乱葬岗的事情,能顺着那条路排查估计也是这位千户大人自己推断出的。
走了也好,免得一会他还要出手保护这位小公主,宁儿曾说她最喜欢这个小妹,也不知如此乖僻的性子到底有何讨喜的。
“我说大鸟,这人你就直接给放走了?万一那就是主上要的人呢?”林苗儿眼看着林言放走了黑衣人,抬起小手上来就朝着他的脑袋给了个巴掌。
虽然力道不大,但足够表达她的不满。
“刚刚那个?是那名小公主…呐,还给我们留了些线索。”林言蹲下身,仔细查看起那摊木炭。
“小公主轻功那么好?”林苗儿当时只看见那黑衣人走过林言,随后凌空跃起,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若不是自己绝无追赶的机会,也不会过来找他。
没想到这小公主居然如此轻易就摆脱了天灵卫的追踪。
随后她也俯身,拿起一块碎炭举到鼻子前嗅了嗅,下了定论,“是昨晚烧的,今早灭的。”
“那伙人应该还在林中,继续找吧。”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屋子,继续向乱葬岗的深处探去。
另一边,上官桃独自一人在密林中穿行,心中却暗自思量。
这陆梅言还真来了,时间相比她也没差多少,难不成真不是他告的密?
不过既然他是天灵卫,自己也不能和他合作,到时候若是找到了这些案犯,自己也不好直接问他们有关鸦群的消息。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像是枯叶被擦碎的脆响。
她立刻停下脚步,身形一闪,躲到了一旁的大树后。
透过树干的缝隙,她看到前方约莫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拐杖,将几个肮脏的小盘子放在孤坟之前,另一只手从地上的竹篮子里接连拿出几个果子,颤抖着放在盘子上。
那是一个老人。
他身形瘦削,背脊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
老人的双眼虽然睁着,但蒙上了一层灰白,显然是个瞎子。
瞎子…这莫不是就是朝廷派来的守夜人?
上官桃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然后从树后走了出来。
"老人家,请留步。"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尽量威严的语气说道,她要借用一下天灵卫的身份。
那老人听到声音,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她的方向。
虽然明知他是瞎的,但上官桃心中却微微一紧。
"何人?"老人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几分警惕,慢慢举起手中木杖。
上官桃稳了稳心神,沉声说道:
"天灵卫卫办案,老人家不必惊慌。在下奉命到此,追踪案犯下落,还请老人家配合。"
"原来是天灵卫大人当面,老朽失礼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不知大人有何吩咐?老朽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者听到"天灵卫"三个字,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便扔下拐杖,准备作揖行礼。
“不必拘礼。”上官桃扶住他的臂弯,而在接触瞬间她的手掌都被压下许多,老人家的骨子极沉,想来只是行个礼也要花不少力气。
看老人家这身板,腰本就弯,再行个礼不知又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在下只是想问问,这几日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在此处出没?"
老人被扶正身姿,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回大人的话,老朽双目失明,看不见东西。不过…这几日确实听到过一些动静。"
"什么动静?"上官桃追问。
"连续好几日,老朽照例放出朝廷给的恶犬,之后听到林中有脚步声。"老人回忆道,"他们的脚步很轻,显然是练家子。恶犬和恶人都在外,老朽只是个芝麻官,哪里敢搭上命和他们拼,就只是躲在屋中,直到天亮才敢出来。"
"老人家,那些人现在可还在林中?"上官桃问道。
这伙人昨晚定在此处,早知昨晚就不该听那陆梅言的鬼话,直接来到此处探查没准就没那么多事了。
"这个老朽就不知道了。"老者摇了摇头,"不过若是大人想要查探,老朽刚好要去释放那些恶犬,现在可以带大人去看看,不过这篮子得放回屋中,大人可以随老朽去屋中歇息片刻,几步的路程。”
上官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老人家了。"
"大人客气了,请随老朽来。"
老人说着便转过身,拄着拐杖缓缓地向前走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
那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屋子,屋顶用茅草铺成,墙壁是用泥土和木头搭建的,看起来摇摇欲坠。
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曳着,发出微弱的光芒。
"大人,就是这里了。"老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桃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竹刀,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极为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个陶罐,还有一个土坯子的灶台,上面是一口黑色的锅。
没有床,实在要说那是一个由稻草和被子铺成的铺子。墙角处堆放着一些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上官桃皱起眉头,好歹是个官,怎么过的和乞丐似的。
“老人家一年俸禄有多少银两啊?怎么连个像样点的桌子也不买个?”上官桃看着那张坡脚的木桌。
“银两?哎呀大人可别说笑了,莫说银钱,就连铜板老朽都未曾见过呐…有上头的大人月初来此送些粮食,就这桌子还是一个大人可怜老朽,施舍给的。”守夜老者叹了口气,将篮子放到桌上,那桌子立刻晃了三晃。
“嗯…老人家这些你拿着。”上官桃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放到老者手中。
大宁的九品官,按理说年禄当有司两银子,换算成粮食也足有千斤,可这日夜受瘴气侵扰的守夜人竟然连一钱的俸禄也没有,就连这一年几两的银子也要贪了去吗。
这还是在京城外郊,离京城如此近的地方尚且如此,父王治下的大宁怕是真要走到尾声了。
“这钱老朽怎么能收…”老者刚触碰到碎银慌忙摆手,眼中浑浊。
“就当是你这个月的俸禄,克扣俸禄这事我定会向千户大人禀报。”她推回老人的手,“东西放好了,先带我去那里看看吧。”
“大人…那伙人武功高强,那恶犬群尚且不惧,要老朽说,大人…要不回头罢。”老人将那银子郑重的塞入衣袖,开口劝说。
“无妨,老人家只管带路。”上官桃说。
“唉…”老人拿起靠在拐角的木杖,取下了门上的油灯,先一步出了门去。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月光被密林的枝叶遮挡得几乎看不见,四周一片漆黑。
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在前方带路。他的背影佝偻苍老,身姿在灯光的映照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同一只匍匐在地的怪物。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这片阴森的密林中缓缓前行。
好在有老者手中那盏昏黄的油灯,在这片阴森的乱葬岗中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如同海航中唯一指引方向的明灯。
"大人,前面就是了。"老者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上官桃抬起头,透过树木的缝隙,她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座破旧的院子。
院子的围墙早已倾颓,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桩支撑着。院门虚掩着,从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就在这时夜风乍起,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股气味极为刺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如同屠宰场中堆积的内脏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上官桃的瞳孔瞬间一缩!
借着老者手中的灯光,她看到了靠院子外面都一个红彤彤的物什。
是一只犬的头颅,而且是只大犬,龇牙咧嘴死相惨烈。
一个,两个,三个…遍地的肢体和碎肉。
正是是朝廷豢养的恶犬群。
原本昏黄的灯光此刻在上官桃眼中却格外刺眼起来。
油灯…油灯?
瞎子哪里需要油灯?!
她落入了陷阱!
她猛地后退了半步,竹刀瞬间出鞘,同时运动内力腾空而起,准备立刻逃离此地。
唰!
十几道黑影,忽然从四面八方落下!
其中一人持刀自上而下,精准拦住了她的去路!
而剩下的黑影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将上官桃和老者团团围住!
重新落地的上官桃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四下扫视,心中飞快盘算。
这十几个黑影大都刚入武道,但也有好几个武道一境,自己全力拼杀应该能逃出生天。
可那老者显然是这些人的首领,他的武道自己感受不到,显然是高于自己的。
难怪那时自己托住他的手肘只觉得沉,原来不是力气大而是骨头重。
习武之人就是这样,实力越强,骨头越沉,修仙之人则恰好相反,但到极高的境界就能够自由控制。
"姑娘…"老者转过身,眼中的阴翳已经褪去,那是一双阴鸷的眼,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此刻却带着别样的意味。
"天灵卫像你这样的好人可不多,老朽好意提醒有意放你一命,若你听了去,放弃此案,或可得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
"可这唯一的生机,你却没有抓住。"
上官桃死死握住竹刀,将其横在胸前,她后背发凉,不知是因为死亡当前的恐惧还是衣服背后缺口灌入的夜风。
她要找到的人已经找到了,只是她好像将自己搭了进去。
这个时候再说自己不是天灵卫,是想来询问鸦群消息,想加入鸦群的人是不是有些迟了!
“想想也该知道,见过鸦群的人下场都怎么样。”老者开口,依旧举着手中油灯。
“鸦群…呵…”上官桃嗤笑一声,“就你们?连冒充都破绽百出的家伙?”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油灯随手扔到了身后的的院子中,火焰碰到皮毛,刹那即燃。
四周的黑影同时举刀冲杀,十几把寒光闪闪的刀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道凌厉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同时斩向上官桃!
那些刀剑的角度极为刁钻,有的直取咽喉,有的斩向腰腹,有的扫向双腿,几乎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竹刀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猫儿,身形瞬间拔地而起,向上飘退了数步!
"叮叮叮——!"
那些刀剑斩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刀痕!
她的双脚刚刚落地,便立刻欺身而上,手中的竹刀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取向最近的杀手咽喉!
那个黑衣杀手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地反击,慌忙举刀格挡。
"叮——!"
但上官桃的这一刀,只是虚招!
就在那个黑衣杀手举刀格挡的瞬间,她的身形忽然一矮,竹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从那个黑衣杀手的刀下钻了过去,直刺向他的小腹!
噗嗤的破肉声响起,竹刀长驱直入杀手体内,后者闷哼一声,身形向后退了数步。
上官桃得手之后,并没有停下脚步,她的身形一闪,便向另一个黑衣杀手冲去!
那个黑衣杀手见状,立刻挥刀斩向她的头顶!
上官桃身形一侧,堪堪避开了这一刀,同时手中的竹刀向上一撩,刀尖在那个黑衣杀手的手臂上划过!
"嗤——!"
又是一道血痕!
那个黑衣杀手吃痛,手中的刀差点脱手而出。
上官桃趁机欺身而上,竹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刺向那个黑衣杀手的胸口!
再伤一人!
如此这般,武艺精湛的小公主在围攻之中甚至隐隐占了上风,原本灵动的桃花眼如今满是戾气,那些杀手的血迹不断喷洒到她白皙的上半张脸。
就在她在人群中斡旋缠斗之时,一把镰刀擦过她的腰侧,在她后背那片露出的白皙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另一把镰刀,则直接斩在了她的左肩上!
她痛呼出声,这两把镰刀刚才并不在她视线之中。
一点察觉都没有…
鲜血瞬间从她的肩膀上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黑衣!她的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原来是那老者出手了,佝偻的身影持着两把锋利如勾的铁镰,是那种最常见,收麦子用的农具镰刀。
"小丫头。"
老者缓缓走了过来,手中铁镰正往下滴着液体——那是她的血。
"武艺不错,但你终究只是一个人。"
上官桃捂着受伤的左肩喘着粗气,这次她是真的退无可退了。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失血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若是遇到危险,别逞强,保命要紧。"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陆梅言的话。
保命…保命…她现在还有保命的手段吗…
老者举起镰刀,一击落下!
少女脸上蒙着的黑色布料落下,露出她原本清秀可人的面庞。
并非老者手下留情,而是另一道身影将他震飞。
那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
她的身材高挑矫健,步伐稳健有力,脸被斗篷的帽兜遮掩着,看不清容貌,手里持着一把长刀,尚未出鞘,刚才就是这把未出鞘的刀击飞了老者。
那把刀的刀鞘是皮质的黑色,上面描着银色的纹路,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何人?”老者看向那个斗篷身影,刚才那一击正中他的小腹,她明明可以趁此机会出刀直接将自己剁成两半。
她抬起手,缓缓地掀开了斗篷的帽兜。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那张冷若冰霜的容颜,那是一张极为美丽的脸,但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千年寒冰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正燃烧着冷冽的杀意!
“千户洛鸿在此。”
“天灵卫办案,尔等速速伏诛!”
洛鸿挡在上官桃身前,她是知道这个小公主晚上会悄悄跑出来的,有时甚至会带着宫里的玉液琼浆出来找她喝两杯。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胆大包天的小公主竟敢一个人追查案犯,若不是自己见到火光来此,这会儿勾魂使都把她魂勾走了。
“原来是千户大人,”老者交叠镰刀,刃与刃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真个漂亮啊,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第二个你这般的美人。”
“现在放下手中刀兵,不计汝言语之失。”洛鸿拔刀,皮制的鞘落地,露出狭长的刀身,如同今夜悠长的月光。
“你我二人同为五境,如何便认为能让我伏诛?”老者嘴角扯出笑意,依然苍白的舌头舔了下嘴唇,“老朽偏偏要你洛千户爬上床笫伺候…”
“大胆!”
洛鸿怒喝,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夜空中响起!
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那个老者冲去!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向他的咽喉!
老者见状,立刻挥动手中的镰刀格挡!
刀刃与镰刀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后退了数步。洛鸿稳住身形,再次欺身而上!
她的刀法极为凌厉,每一刀都快如闪电,势大力沉,直取要害!
老者身法诡异,手中的双镰如同两条毒蛇,二者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
火焰燎天,二人拼杀出的冲击卷起落叶,在林中回响,周遭仿佛千军万马。
几个黑衣杀手见老者与洛鸿打得难解难分,便想趁机上前帮忙。
"一起上!杀了这个女人!"
其中一个黑衣杀手大喊一声,挥刀向洛鸿的背后斩去!
洛鸿虽然正在与老者激战,但她的感知力极为敏锐,立刻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
在接下镰刀的一击后,她猛地一个转身,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几名黑衣杀手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同时被洛鸿一刀斩断咽喉,而洛鸿长刀的结尾,正好又接住了老者的下一刀。
五境之战,他们只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甚至死亡都只是别人顺手的事。
二人继续拼杀,上官桃靠在树上,紧紧地盯着眼前这场激烈的战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两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女阎罗…竟真有武道五境!难怪她有时邀她切磋都被搪塞过去。本以为是她怕输给自己折了面子,现在来看…
根本就是怕伤了自己不好交差吧…
没过多久,二人两败俱伤。
“有这等实力…还需要借鸦群的名头行事?幕后主使是谁?”洛鸿的斗篷已是破损不堪,道道刀痕遍布其上,而且对方的武器身是镰刀,伤都是深至血肉的。
老者也不容乐观,他的胸口正中了洛鸿一刀,布衣被劈开,狰狞的伤口皮肉绽裂,鲜血浸湿了布料。
“主使?我们就是鸦群,何来借鸦群名头行事?”他将手探入怀中。“还记得吗洛大人,老朽刚才说过什么…”
他摸出了一个布袋,抛向了院中的火堆。
“耍什么花招!”洛鸿再次提刀,冲杀而上。
噗——那布袋在火堆中炸开,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股香味极为浓郁,甜腻瞬间盖过了空气中原本浓重的血腥气。
是毒烟!
洛鸿立刻意识到不对,迅速抬起手,用衣袖捂住了口鼻!同时大声提醒身后的上官桃:
“捂住口鼻!”
但已经迟了。
那股香烟随着夜风,已经钻入了鼻腔,渗入了二人的身体。
"哈哈哈…"
老者看到洛鸿捂住口鼻的动作,发出了一阵得意的狂笑。
"美人千户…老朽刚才所言…可非虚言啊…"
他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又带着几分得意。
"那袋中装的乃是特制的烟熏,乃是修仙的仙师炼制,女子闻之,软骨丧志情欲大增…哈哈哈…老朽倒要看看你这高高在上的千户大人,待会儿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热流,正从她的小腹深处涌起。
那股热流如同岩浆一般,在她的体内流窜着,所过之处都留下了一片灼热的感觉。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脸颊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那也…先杀了你这…”意志尚且未被完全侵蚀的天灵卫千户再次提刀。
可那原本能紧握住剑的纤手却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她只觉得手中的长刀变成了一条软绵绵的小蛇。
洛鸿同喝醉了酒一般。她的呼吸变得极为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对原本被黑色斗篷紧紧包裹着的丰满乳房,此刻随着她的呼吸剧烈晃动。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原本冷冽的凤眸中,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她的双腿微微颤抖着,似乎连站立都变得有些困难。
而最让她感到羞耻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私处正在分泌出大量温热的蜜液,浸湿了她贴身的亵裤。
不行…若是此刻倒下,自己和小公主都会…
她看了一眼同样中招的上官桃,满脸潮红,竹刀已经落在了身侧,情欲的快意已经让她忘了肩上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