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是她战斗的唯一手段。
那双纤细的手未见青筋,只有分明的肌骨浮于表面,林苗儿只略一蓄力,那水缸如同一颗须臾的流星射出,在空中爆发出低沉的嗡鸣。
老人并未躲闪,只看了一眼那飞速奔袭而来的大缸,抬起了枯瘦的双手。
嘭!
那缸只将他击退了五六步,随后落到地上砸得粉粉碎,虽说水花四溅,但显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林苗儿呼出浊气,再次看向身边,可那百斤的水缸都伤不了他,又有什么东西更有杀伤力呢?
就在她思考时,老人已经走至身前,无神的双眼上下打量着她。
她努力抬起自己的手,想用自己那练了半年的半吊子拳法,可老人身上的杀意却死死将她压制,动弹不得。
本以为要命丧当场,可老人却携着杀意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入了身后漆黑的屋子,林苗儿的手僵在半空,瞳孔紧缩冷汗直流。
老人进屋,环顾了四周熟悉的场景,最终卧倒在草席上,脸朝外,一动也不动了。
他在看那张坡了腿的桌子,那并非差役所赠,原本也不是坏的,而是被他所砍。
他不是守夜人…或者说,原本该在此的守夜人已经死了。
老守夜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十几年前这里还不是乱葬岗,瘴气刚起,一些富贵人家的坟没来得及迁,他跟着一伙盗墓贼来此盗取陪葬品。
自己尚未踏入武道,来此也是拿命换钱,老天不眷顾他,凡人之躯不慎被瘴气迷心,那伙盗墓贼弃自己而走,是老守夜人救下了半死不活的他,将当月朝廷发下来那点本就不多的口粮分了他一些。
那时他身上的财物都被带走,根本无以为报,没成想那老守夜人也不要他报答。
“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老守夜人如此说,他看着面前的中年人,想着自己也不过四十余岁,可身子却因为瘴气侵染已经像六十岁的老者,虽然没死但也基本上没什么劲儿,没准哪天就死了。
“你帮我挖个坟吧。”
于是他帮老守夜人挖了一座坟,紧挨着另一座坟。
十几年后他迈入了武道五境,被六安王亲信发掘,花了数十万两白银请他出手,刚好地点在京城,他准备了一整套家具运在板车上,还打包了一大桌子酒菜,若是老守夜人没死,也好还了他的恩情。
恩人果然没死,只是他变得更加苍老削瘦了,还瞎了眼。
恩人告诉他,这是两名发粮的差役所伤,因为粮食一天比一天少,自己抱怨了两句就被两人打了个半死。
守夜人再小也是个官,可送粮的差役都能骑在他头上拉屎拉尿。
只因为这守夜人本就是防止盗墓设的官职,现在这里变成了毒瘴遍布的乱葬岗了,职位边更是可有可无,上头还要拨粮,拨粮的钱再小也是肉,所以有意把老守夜人逼走。
他为恩人愤愤不平,先卸下了那车家具中的桌椅,告诉他可以辞了这鸟官,自己会给他千两银子,够他剩下几年衣食无忧了。
可老守夜人再次谢绝了他的好意,说自己本就是为了求死。
老守夜人年轻时遭遇了乱匪徒,只因自己因害怕将发妻独自扔下致她被杀,之后将她埋葬于此,承下了守夜人的职责,每天都为她扫墓,日夜忏悔。
他说自己是个懦夫,受不了自杀的疼痛,也不想被饿死,只盼着毒瘴悄无声息将自己的性命带走。
老天似乎有意罚他,那待上几个时辰就能将普通人折磨半死的毒瘴对他的影响近乎于无,上一个有这般抵抗毒瘴作用的还是特意豢养的大犬。
老人和更老的老人在一起吃完了酒菜,交谈间他才知道两人竟然年龄相仿,老守夜人留下了一张桌子和几块细小碎银,意思是好意他心领了。
他还是有些膈应,想着以后要常来看这位恩人,多陪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他是个孤儿无牵无挂,在迈上五境之前杀人无数,早已背上了深重的罪业与孽障。
但在老守夜人这里,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好人…他也能称得上是个好人了。
数百张痛苦的面庞在他眼前闪烁,那是他刀下的亡魂。
还没走出多远,他就听见了惨叫。
他匆忙回到小屋,见两名差役在屋中忙活,其中一人手里正掂着那几块碎银,另一人则在地上的尸体身上摸索着,嘴里还骂骂咧咧。
今天是送粮的日子。
“这老不死的哪来的钱…还有一股子酒气…娘的,居然还是烧刀子!”
地上躺着的是老守夜人的尸体,嶙峋的身体就此刻像一条被猎人射中脑袋的鹿,额角有好几个巨大的血窟窿,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是哀求的神情,微张着嘴巴,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房中摆放的物体再无其他,桌角鲜血飞溅的痕迹已经表明了一切。运粮差役明显是从乱葬岗另一侧过来的,在他前脚走后就到了这里。
刚才还在与他对酌,根据年龄盘算谁是兄长的恩人此刻已经失了生机,被活活撞死的。
他红了眼,腰后两柄镰刀的寒芒转瞬闪过。
心中唯一一丝善念被碾灭,杀意划出两条悲凉的弧线。
桌腿被寒光切开,木桌坡了一边,重重地砸在其中一颗人头上,碎银落在泥地,声音却并不清脆。
他埋葬旧人。
他敬上美酒。
他用薄片蒙上双眼。
他成了守夜人。
至于那两名运粮差役,自然是在运粮途中被毒瘴毒杀,他发现之后埋了。
罪孽深重的人是得不到救赎的,他与恩人皆是如此。
六安王的任务目前并不需要他出手,他只负责藏好这些执行完任务的黑衣人即可。
他打算为恩人守灵一月,今日就是一月的最后一日,扫墓时那个天灵卫姑娘喊住了他,恩人在侧,他也不想让他看见血腥,于是将她诱回了小屋。
那个姑娘给了他银子,说这是他应得的俸禄,还会上报天灵卫还他公道。
公道…确实该还他公道的。
人间该有公道,狗皇帝不给,无能的官吏不给,自有人会给的。
于是他刻意燃着了油灯,再三提示,将她的生死交给她自己。
若她发现不对飞速逃离,那便放她离开,可直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地,这个天灵卫也没发现不对。
她压根没有防备他,可六安王的计划不容有差。
…………
至于那洛鸿…确实生的极美,自己迈入四境之后就有不少雇主以美人相送,可也没见过有如此实力这般姿色的美人,于是他动了歪心思。
直到那名鸦王出现…宣判了他的死期。
咕噜噜噜…
屋子里忽然响起了怪声,林苗儿神色尴尬。
“喂,小丫头,那篮子里有果子。”他开口,声音嘶哑。
林苗儿撇了一眼桌上的竹篮,虽然里面的果子露出的顶嫣红油亮,一看就是鲜甜的那种,可这个节骨眼上但自然不会去吃,只是盯着老者。
鸦王就让这丫头望风?
那一身怪力虽说与武道二三境相差无几,可她身上连武道的气息都没有,显然是个凡人,如何挡得毒瘴的?
还是有什么压制毒瘴的办法…
就在此时,林苗儿撇了眼外面,忽然眼睛放起光,脚步挪移迎了上去。
“大鸟你怎么…”
林苗儿刚想说他为什么不穿上衣,刚说到一半却见林言身后又冒出来三个人。
其中两个她认得,是刚刚逃走的小公主,还穿着天灵卫的衣服,还有一个是鼎鼎大名的女子千户洛鸿,还有一个…应该也是个天灵卫。
她要跑吗?
她知道大鸟有着天灵卫的身份,可她林苗儿不是啊,她只是刚加入鸦群的新人,同时面对两名…哦不…是三名天灵卫,多少有些慌乱。
“这是我拜托来协助的朋友,木禾,木姑娘。”林言指向林苗儿,向身后三人介绍道,“因为猜出了案子的疑点,就想着先来查查看,”
“没想到这英雄救美的好事儿就让我碰上了。”
“嗯…那老东西不敌就使下流手段,虽说强弩之末,但也是五境高手,你一个二境就能将他押回这里,已经算是大功一件,暂饶了你擅离职守。”
洛鸿的双腿直到现在都有些发软,她最后有意识的时候好像感觉到林言捏了一把自己的脸,于是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右颊。
无伤大雅,案子起码是破了。
她又看了一眼被林言称作“木禾”的少女。
“木姑娘也辛苦了,待本官将犯人押回审问,为你们多讨些赏赐。”
大鸟一直在朝她挤眉弄眼。
“多谢大人。”
林苗儿会意,立马拱手道谢。
按洛鸿的说法,是大鸟把这个老头押回来的。
可这个徒手接下百斤水缸的老头是自己进入了屋子,甚至还有闲心让她吃果子,显然是自愿来的,又或是受到了胁迫?
大鸟难不成把这老头打服了?
难到他真的是一个丢失记忆的绝世高手?怪不得主上会让他来主导这次任务。
她歪着脑袋暗自考量着,思索之前没有把生煎包分他是不是个错误决定。
洛鸿和林延两人进了屋子里,上官桃和林言则留在外面。
小公主裹着外衣,怀抱竹刀瞧着不远处那个破碎的水缸,残破的碎片里还反着银光,而小屋的门前有个与其他地方颜色明显不同的圆形土痕。
“那缸是你扔的?”上官桃开口打断了林苗儿的思绪。
“额…”少女回过神,不知该如何作答,将求救的目光放在林言身上。
在这一行人眼中,老者是大鸟押回来的,而那个缸就是不久之前碎的,总不能是自己没事扔着玩的吧…
“没事,都自己人,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那老东西,别说漏嘴了。”林言淡然开口。
一句话让林苗儿如遭雷击,她错愕地瞧着。
什么玩意儿?自己人?
大鸟你睡醒了吗?这可是大宁的小公主啊!她也是鸦群的人?你要蒙我还不如说里面那个女千户是鸦群的人呢!
“这…这…”
林苗儿有些结巴了。
“我是主上亲自特批的新人。”上官桃的拍了拍少女肩膀,“那缸是你扔的?徒手扔的?”
“…对。”林苗儿点头。
小公主竟然真的是鸦群的人,还是主上特批!那个神秘莫测的鸦王大人据说从不和使者以外的成员行动。
“你没入武道吧?”上官桃打量着她,没有一丝丝内力,小小的身体看着就孱弱。
不过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上昨晚给自己的感觉也是一样,往那一靠细长一条和只小狗似的,刚刚把衣物脱了倒是一身的肌肉。
“我力气从小就比别人大些。”
知道了面前的小公主原来是自己的同僚,心上那些压力也减去大半,但还是有些扭捏。
“没入武道就有如此力量,那不是天生就比人多了两个境界?”
上官桃摩挲着玉润的下巴,和见了宝一样凑上脸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苗儿面颊上。
少女紧张得不敢动,她能瞧见小公主那被青丝遮住的白皙额头和长长的睫毛,但只能任由她在自己面前肆意游走。
那些行动部的姐姐第一次见她也是这样,就好像她是一只没人见过的珍奇异兽。
“挺好,主上有没有给你什么绝世秘籍练练?”上官桃问道。
“练过拳法,都是些基本功。”林苗儿老实回答。
“啧,暴殄天物。”她如此评价。
“小公主,主上长什么样子啊?人好不好?”林苗儿见她从身前拉开,于是开口问道。
“小公主…你知道我的身份?主上让你们查的?”上官桃一挑眉。
“对啊,大鸟也知道的。”林苗儿点头。
“大鸟?大鸟是哪个…哦…”上官桃说到一半恍然大悟。
“不用叫我公主,我也有代号的,”上官桃微微一笑,拍了拍胸脯,原本就不甚分满的胸脯因为穿着林言的外衣变得更不明显。
“桃夭,我的代号是桃夭。”
“嗯,桃夭姐姐。”
林苗儿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听得上官桃心花怒放,她是皇族里最小的那个,还从来没人叫过她姐姐。
“小木禾真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姐姐给你带些出来啊?”她揉揉林苗儿的脑袋,像在摸一只打呼噜的猫。
小公主没高她多少,但手很软很香,力度也轻,和姐姐一模一样。
“嗯…有好吃的吗?”林苗儿想了一会,开口问道。
“有啊有啊,你想吃什么?算了都给你带些吧。”
宫中美食倒是多如牛毛,但放在寝宫的没多少,只有一些糕点之类的甜品,都是她吃腻的种类。
上官桃打定了主意,明天出来之前要摸去御膳房一趟,给小木禾带些好东西。
“桃夭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林苗儿扯了扯她的衣角。
“主上的样子吗?”上官桃想了想林言,反而问起林苗儿,“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但应该是好人的样子吧。”林苗儿摇头,在她眼里鸦群的大家都是好人,杀贪官救百姓,他们的主上肯定是世界上最大的好人了。
“那小木禾猜错了,主上虽然长得还行,但可不像什么好人,”上官桃第一次见“陆梅言”的时候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面无表情满脸阴鸷,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和她抢箭刻意摆出的表情,不过刚才倒是温柔,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刻意摆出来的。
“不过嘛,除去样貌总体来说应该算个好人,嗯…你觉得大鸟是不是好人?”
林苗儿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大鸟。
“大鸟怕我有危险让我在这里等着,自己去前面探消息,应该是好人的。”林苗儿回答。
“要说的话,主上倒是和他很像。”上官桃说。
“咦…主上和大鸟一个样子吗?想象不出来,虽说大鸟也很俊,但主上应该不会连“不能随便直呼大仙名字”的常识都不知道吧。”
“……他干什么了?”
事情已定,两女聊了没一会,林延就从里面走出来,拉了枚烟火。
这本是洛鸿交给林延用于提供线索位置的,现在则用于召集待命的天灵卫,而事实也是如此,没一会一队天灵卫就找到了他们。
假冒守夜人的老者被带走,在一晚的严刑拷打之下交代了所谓的“事实”,而洛鸿最想知道的有关鸦群的线索却没有得到多少。
洛鸿知晓上官桃是偷跑出来的,这次她伤的不轻,原本是打算把她带去医馆包扎来着,可小公主坚持要回去。
“我回去托病两天就是了,那太医里有我故交。”这是上官桃的原话。
她临走时将外衣脱下交还给林言,小公主一脸不情愿,但千户大人已经给她拿了一套干净的衣物,若是不还又得惹人怀疑
“我该怎么找组织的位置?”上官桃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需要小公主会让人给你递信的。”
林言思索再三还是没有让走后门的小公主去鸦群报道,毕竟自己还要造反,还是要等到宁儿当上女帝。
在此之前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嘁,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啊。”上官桃撇撇嘴。
“记着呢,答应过要好好指点小公主。”
“……行吧行吧,记得就行。”她有种掉入贼窝的感觉,虽然这贼窝是她自己要进的。
笠日,郡主府。
林言和上官宁都已经收拾完毕,正在书房对弈,等时辰一到便动身前往六安王府。
“林言!”郡主拍案而起,桌上棋子震动,她伸出纤指顶着林言的鼻尖,“你现在连演戏都懒得演了是吧!”
“之前还知道让着我,现在指导棋都不愿下了,把本郡主当鸡牛宰是吧!”
棋局甚至还未过半,这位棋艺超绝的郡主已经被杀的几乎片甲不留。
“不是娘子让我尽全力的嘛,而且我们还下了赌注来着。”林言握住那根玉琢似的手指,翻过她的手掌,拿起棋盖中的一颗黑子放在其中。
“说输了一子就往里面放一枚,赢了一颗就再拿出来。”
“可…可真的已经塞不下了啊!”她瞥了眼棋盖里密密麻麻的黑子,本来就已经放进去了好几枚,塞不下了就说先欠着,后面也许能赢回来,可一枚接着一枚,根本停不下来。
“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分期还清嘛,夫君很人道的,来来来继续。”林言坏笑着拍拍她的手。
上官宁今日穿的是紫色宫装,就是废掉宋星那日晚上的着装,眉是新描的,唇上的朱红也是刚抿好的,看起来雍容华贵,像个刚烧好、颜色艳丽的瓷娃娃。
为了方便做这个赌注她未穿亵裤,不过宫装沉重层叠,从外面也瞧不出差别。
“不下了不下了,横竖都是我遭殃,不好玩儿…哼嗯♡”
上官宁摆摆手,刚起身一枚黑色棋子从腿间掉落,引得她一阵嘤咛。
“郡主大人,小公主求见,说是要与您一起去给六安王请安。”门外响起秋月的声音。
“小妹?我马上来。”
上官宁拾起掉落的棋子,见林言瞧着她,手指颤动了两下,一狠心又将手伸至罗裙下,再出来时已经不见了棋子的踪影。
“看什么看,本郡主愿赌服输,把我亵裤拿来。”
林言拿起腿上搭着的藕色丝绸亵裤递了过去,“其实也不用…”
“哟,林大人现在知道扮好人了,刚才塞的时候可没见手软呐。”
上官宁阴阳怪气道,随后将修长美腿套入裤中,在弯曲摩擦之间又让体内那些小东西不断碾磨肉壁,阵阵快感又如海浪般席卷。
两人到了前厅。
“……见过姐姐,这位…”上官桃福身施礼,抬眸却看见了林言。
他怎么在这?那个林言呢?怎么没见他护卫左右?
她一袭云锦织就的桃粉宫装。
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桃花纹样,花瓣层层叠叠,腰间则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绸带,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得更加纤细,身前则持着一个小巧的团扇。
之前的单马尾也被梳成了精致的双螺髻,用珠翠步摇固定,几缕青丝垂落在额前,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她的脸上施了淡妆,眉如远山娇美可人。
“这就是父皇指派的侍卫,小妹应该听说过。”上官宁走上前,想牵起妹妹的手。
以往这时她总会借口躲开,可今日目光全然放在林言身上,自然忘了这茬,而上官宁也没想到这回会这么轻松,自然就拉着小妹入座。
直到娇俏的臀落到椅子上,上官宁的身体才松下来,若是一直站着,她又要费力把那些棋子紧紧夹住。
“你是林言?”
那昨晚那个追了她好几条街的家伙不是林言吗?
她瞧着林言,可表情却是气鼓鼓的,像一只吸足了气的小跳蛙。“林大人还真如传言般英武,我有个朋友姓陆,与大人容貌有八九成相似。”
林言也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未报与上官桃真名,但对于这件事上,他们俩半斤八两。
“这么说来,公主也和我一个尚姓的朋友样貌相似。”林言不甘示弱。
“你们…认识?”上官宁觉得小妹看林言的神态明显不对,不过也没往那方面去想就是了。
“不认识。”上官桃果断摇头,心里八百个不得劲儿。
都把自己搭上了,结果连对方的真名都不是他本人告诉自己的。
没准…没准林言才是假名呢…
她如此宽慰自己。
“小妹今日怎么想起与姐姐同行?”上官宁有些疑惑,小妹有意与自己疏远,她很早就察觉到了。
“嗯…近些天有些想念姐姐,恰好今日要去请安,正好同行。”上官桃说,其实她是找个借口提前出宫来去给小木禾送吃食,将那些东西送到了之后才过来。
这话在上官宁那当然是一眼假,她望着上官桃那双炯亮的桃花眼,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上官桃被姐姐看得不自在,想起刚刚秋月与自己说的话。
“刚听侍女说,姐姐在与林大人对弈?姐姐棋艺高超,林大人可是对手?”
林言嘴唇微张,刚想开口却看见了上官宁微眯的凤眼。
“属下自是远不如郡主大人的。”他识趣地说道。
“林大人棋艺高妙,有许多可圈点之处的。”侍女已经沏好了茶,上官宁想着也不能让他太憋屈,补充了一句。
“那应当是与我差不多的,有时间的话定要好好向林大人讨教棋艺。”上官桃轻摇团扇笑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小虎牙。
“公主尽管放马过来便是。”林言应承下来,目光扫过过了中天的太阳,“时辰已不早了,两位殿下,咱们这就赶往六安王府吧,别让王爷久候。”
三人一同离宫,不多时便到了六安王所住的宅邸。
还未迈进大门,混杂着脂粉与酒肉的气味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咿咿呀呀的乐曲声,曲调并非雅乐,而是软媚入骨的靡靡之音。
林言在前开路,两位公主携着侍女紧随其后。
庭院中央,一方宽阔的池子已被改造成了酒池,数名舞女正赤着脚在铺满花瓣的玉石地面上追逐嬉戏。
那些薄如蝉翼的轻纱早就被酒水或不知名的液体浸得半透明,湿答答地贴在白嫩丰腴的肉躯上。
薄纱下的两点殷红若隐若现,甚至那一抹稀疏的黑森林都隐约可见。
一位舞女正弯腰拾捡地上的金簪,颤动的雪白便这样明晃晃地翘向半空,两片肉瓣中间,细细的布绳深陷进湿红的沟壑。
林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早些念书的时候说董卓“酒池肉林”,那时还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如今倒是全然明白了。
这些浓妆艳抹的娇俏女子见到有生人进来,尤其是身穿描金飞鱼服、英姿挺拔的林言,非但不惊慌躲避,反而像是一群见了荤腥的母猫,掩唇娇笑起来。
“哟——这是哪家俊俏的小郎君啊~”
“可是来找咱们王爷讨酒喝的?不如来奴家这儿讨口奶喝呀~♡”
一个舞女更是直接扭着那水蛇细腰贴了上来,酥胸在林言的手臂上狠狠蹭了一下,离去时还不忘回头抛个发酥的媚眼。
林言只觉得浑身一僵,只得目不斜视,硬着头皮往前走,还要小心别让自己的视线落入那一堆堆花白颤悠的肉山之中。
已经尝到了郡主这般姿色的女子,这些寻常艳丽已经入不了他的眼。
见林言不为所动,后面跟着的两姐妹同时松了一口气,都觉得是自己的魅力勾住了前面的男人。
穿过这片酒池肉林,高台之上,正坐着一位体型硕大的中年男子。
这人穿着正红色的袍子坐着,那肚子上的几层肥油像是堆叠的游泳圈般耷拉在腰带外,脸盘圆润得连脖颈都快寻不见了,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被赘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细缝,此刻正左拥右抱,双手不安分地在身旁两名衣衫不整的美姬怀中掏弄着。
林言觉得眼睛有些刺痛,难不成这是老天惩罚他与多位美人相交给予他负心的惩罚?
“皇叔好兴致啊。”
上官宁见到六安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极其自然地福身行礼,那份从容倒是显出几分皇家长姐的气度。
“皇叔千岁,臣女上官宁,携府中侍从向王爷请安,愿王爷身体康健,万事顺遂,福寿绵长。”
上官桃和身边的几个侍女同样行礼请安,她的脸上则是和林言一样强压的不适。
肥头大耳的男人愣了一下,刚从那两团软绵绵的乳浪中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正捏着一颗樱红乳珠的大手,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随之乱颤。
“哎哟!这不是小宁和桃儿嘛!瞧本王这记性,竟是把这茬给忘了!真是……嗝……真是失礼,失礼啊!”
六安王打了个酒嗝,“忘了今日各位公主要来探望本王了…哈哈…”
他嘴上说着失礼,屁股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没挪动半分,反倒是顺手拍了一下左边美姬那肥美的臀肉,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得那女子一声娇嗔。
“皇叔客气了,小辈该给皇叔请安才是。”上官宁面不改色,拉着还没完全适应这辣眼睛场面的上官桃又行了一礼。
六安王眯着那双绿豆眼,目光越过两位侄女,落在了后方的林言身上。
“这…这位莫不就是近日京中传得那个…那个天灵卫的林…林什么来着?”
“卑职林言,见过六安王千岁。”林言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对对对!林言!”六安王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浑身肥肉又是一波乱颤,“本王可听过你的名头!好得很,好得很啊!”
“既然来了便是客,来来来,这两位…这是本王花了大价钱从西域买来的胡姬,技术也是顶呱呱…林大人若是喜欢,尽管带回去耍耍!就当是本王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他大手一挥,指了指脚边正跪着给他捶腿的一对碧眼的胡姬。那两女闻言,立马抬起头来,看见林言的样貌后顿时两眼放光,瞳眸拉丝。
林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婉拒道:“王爷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公务在身,实在无福消受。”
“啧,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除了那位竟然真有这般人…”六安王嘟囔了一句,便不再理会他,转过头又把脸埋进了旁边美姬那深邃的乳沟里蹭了起来,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猪叫声。
看着眼前这宛如配种一般的荒唐场景,林言心中暗自腹诽,若不是早些时候与小闻筝通过气,确认了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这位胖王爷,打死他也相信这么一个除了吃喝玩乐脑子里似乎只剩下奶子的种猪,竟然是那些阴毒狠辣的嫁祸与谋反大计的幕后黑手。
这演技不去梨园当个角儿,或者到他那个世界竞争一下奥斯卡,还真是可惜了他这一身的好皮肉。
不多时,又有几位衣饰华贵的公主陆续到来。这些金枝玉叶平日里养尊处优,一进门便被这满屋子发酵般的淫靡气息熏得掩住了口鼻。
尤其是见到她们那位皇叔正毫无顾忌地将整张肥脸埋在胡姬那波涛汹涌的胸脯里乱拱时,几人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想转身便走又碍于礼数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每月一次,实在是…
“给……给皇叔请安。”几位公主的声音都打着颤,眼神四处乱飘,根本不敢往主座上看。
六安王浑然不觉,从那一堆肉山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涎水,连带着那胡姬胸口都湿漉漉了一片。
“好好好,都来了,都来了好啊!”六安王那肥厚的大手用力一拍身下那肉感十足的肉臀,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引得那胡姬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受虐快感的浪叫。
“正好到了饭点,本王新得了几坛陈酿,咱们一家人好好乐呵乐呵!来人,摆膳!”
眼看着下人把一张大桌摆上院子,就在那酒池旁边,几个公主都慌了神。
“那…那个……”一位年纪稍小的公主小脸煞白,结结巴巴地开口,“…皇叔,侄女突然想起府中…府中爱猫今日生产,实在走不开…”
林言眼皮跳了跳,随后抿起嘴,努力想压下嘴角。
“是啊是啊,侄女近日身子不适,太医嘱咐要吃清淡些,实在无福消受皇叔的美酒佳肴……”另一个公主也连忙附和,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
六安王眯着眼,似乎有些扫兴,挥了挥那只油腻腻的大手:“真是不巧,既然各位小美人都有事情,本王也不强留。去吧去吧。”
几位公主如蒙大赦,她们瞧了眼自家大姐,行礼告退的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恶鬼追逐,眨眼间便溜得无影无踪。
这几乎已是每月的固定戏码。总得有人留下来应付这位荒唐的长辈,以往这个倒霉的差事,总是身为长姐的上官宁一肩挑起。
“既然姐妹们都有事,那便由侄女陪皇叔用膳吧。”
上官宁面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污秽的环境,有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她搭起身旁侍女的手缓慢起身。
“好好!还是咱们宁儿最懂事,最懂皇叔!”
六安王笑得见牙不见眼,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还没走的上官桃身上,眼神一亮。
“哟?咱们这平常跟皮猴儿一样的小桃儿今日也不走?”
上官桃本来也是想跟着跑的,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味道让她浑身难受。
但她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大姐身边标枪般挺拔的林言,那双好看的眸子转了转,硬是压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回去也是无趣,倒不如在这多看看鸦王大人。
“皇叔这儿有好酒好菜,我又没什么事,走了岂不可惜?”上官桃笑嘻嘻地说道,还故意往林言身边挪了两步。
“再说了,有林大人这般的高手护卫在一旁,侄女这饭也吃得安心些不是?”
六安王那双绿豆眼在林言和上官桃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发出一阵怪笑。
“嘿嘿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好好好,都留下,都留下!美酒美人,再加上少年英雄,今个这顿饭有滋味儿啊!”
听见六安王那句阴阳怪气的浑话,上官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妹素来眼高于顶,平日里那些王孙公子连个正眼都不带瞧的,今儿个怎么对林言这般上心?
虽说夫君皮相确实不错,本事也大,但这两人不会真有些什么猫腻吧?
还没等上官宁细想个所以然来,六安王已经扯着破锣嗓子招呼开了:“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入席入席!林大人也一块儿,今儿个没这么多规矩,大家都坐!”
那张能躺下四五个人的紫檀木大圆桌已经近在咫尺,中间还甚至挖了个空,里面咕嘟嘟炖着一锅不知是什么珍禽异兽熬成的浓汤。
林言本想推辞,毕竟他是臣,哪有跟主子同席的道理。
可架不住六安王那一脸“你不坐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无赖样,再加上上官宁也递了个眼色过来,他只好谢了座,在最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六安王身边依然黏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正将一颗去了核的大红枣含在嘴里,再渡到六安王那满是黄牙的大口中。
两人唇舌交缠,发出“啾啾嗤嗤”的水声。
林言偏过头,想看郡主的美颜洗洗眼,却见上官宁目光不善,在他和身旁的上官桃之间来回游走。
嘶…她应该没看出什么吧…
“来!这可是本王珍藏了二十年的竹叶青,都尝尝!”六安王大手一挥,立时有侍女上前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上官宁和六安王的杯中,香气扑鼻。
轮到林言时,也是满满一杯。
可到了上官桃那儿,侍女手中的酒壶却没动,反倒是换了个小巧精致的瓷壶,倒出一杯颜色粉嫩、散发着果香的东西。
“桃儿年纪小,喝不得这些烈物,这百花果酿甜滋滋的,最适合你了。”六安王笑眯眯地说着,那张大饼脸上的横肉堆叠,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慈爱长辈的模样,如果忽略他手上正掐着侍女臀部的动作的话。
上官桃一看自己这杯像糖水似的东西,再看看林言面前那杯琥珀色的佳酿,小嘴顿时撅得能挂油瓶了。
“我也要喝。”
都喝酒,就她喝这个什么小甜水?还当她是小孩子?她已经十六了!都已经可以出嫁了好不好!
况且林言还在旁边,自己这样不是说自己不行嘛!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酒烈得很,你要是醉了在你父皇那儿告状,皇叔我这身肥肉可不够板子打的。”六安王打着哈哈。
“小妹,这酒…”上官宁刚要开口。
话音未落,就见上官桃像只灵活的小猫似的,身形一晃,直接探过身去,一把夺过了林言刚刚喝了一口,将要放下的酒杯。
“哎……”林言被她这一手弄得猝不及防,手还悬在那儿,杯子已经易主了。
“哼!我就要让你们看看,这点酒算什么!我酒量那叫一个好…”上官桃仰起俏生生的小脸,像是赌气一般,对着林言刚碰过的杯沿,一仰脖子,“咕嘟”一声,竟是将那满杯烈酒一口闷了下去。
“好!有魄力!不愧是咱上官家的种!”六安王拍手叫好。
但很快,小公主是否有“好酒量”便成了个未知数。
一杯烈酒下肚,还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两团仿佛是用胭脂染就的红云,一下就从未脖颈烧到了耳根,上官桃那一身的白嫩皮肤瞬间透出一层诱人的粉色。
“好酒!嗝……才这点…本公主…一点事都没有……”
上官桃眼神开始发直,舌头也大了,两只手胡乱在空中抓了几下,想要摆出一个潇洒的姿势
“咚”的一声闷响,小公主一头栽在桌案上,那精致的发髻被撞得微散,几缕发丝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那张红得快滴血的小脸。
见上官桃这个不知是神助攻还是猪队友的小家伙彻底没了动静,林言和上官宁在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交汇不过一瞬,却已胜过千言万语——既然唯一的“外人”已经下线,这戏也该进入正片了。
但要让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退下,从这位王爷明白自己想要合作的心,可不是件容易事。
堂中笙歌依旧,舞姬还在卖力地扭动着腰肢,白肉翻飞,香汗淋漓。
林言整了整衣襟,端起那杯被上官桃“强吻”过的酒杯,却并未饮下,只是在手中把玩着,随口一句。
“王爷这府里的酒确实够烈,这烈酒还是要少喝,前些日子那帮自称‘鸦群’的毛贼可猖狂,怕不是也喝多了马尿,才壮了熊心豹子胆。”
六安王正把玩着美姬酥胸的大手微微一顿,但仅仅是一瞬,那肥脸上的笑意便更浓了些。
“哦?那些个江湖草莽的事,本王可不关心。不过听说闹得挺凶,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
“王爷说的是。”
林言嘴角噙着笑,目光紧紧锁在六安王那双绿豆眼里。
“不过这帮人为非作歹的日子也到头了。昨儿夜里,洛大人在乱葬岗亲自带人围剿,据说那领头的…使的是一双怪模怪样的镰刀。”
听到“镰刀”二字,六安王那正在揉捏奶子的手终于还是停了下来,甚至下意识地用了点力,疼得怀中美人轻哼了一声,却不敢叫出来。
“那老家伙……咳,那贼首倒是有些本事,”林言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被抓时还嘴硬得很,不过进了天灵卫的大牢,再硬的嘴也得给撬开了。这会儿洛大人恐怕正和他谈心呢。”
“洛大人的审讯手段我们这些小校尉看着都怕,这拔出萝卜带出泥,也不知道最后会牵扯出哪位贵人来。”
六安王眯了眯眼,那双总是带着淫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渗出了阴冷。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不知沾了多少脂粉的手帕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嘿嘿一笑。
“本王素来不管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萝卜也好,泥也罢,只要不溅到本王这身新做的袍子上,那大家都是好朋友嘛…”他端起酒杯,向林言一扬。
这死胖子,还真是滴水不漏。
此时上官宁放下手中的象牙着,那双清冷的凤眸越过缭绕的酒气,直直看向六安王。
她拿过侍女的酒壶,身姿娉婷地起身,亲自为六安王斟了一杯酒。
“皇叔说得哪里话。”
上官宁的声音如珠落玉盘,“皇叔身为宗室长辈,虽平日里看是个只顾享乐的富家翁,但宁儿知道,皇叔心中是有沟壑的。这朝堂之上,多少眼睛盯着,多少算计藏着,若没点真本事,皇叔这日子怕也不能过得这般滋润。”
她将自己的酒杯递到六安王面前,俯下身话锋一转:“只是这沟壑若藏得太深,难免生了暗流,若是再被有心人利用,那这滋润日子,怕是就要变成烫手山芋了。”
“如今那泥都要漫上来了,皇叔当真觉得,这身上袍子还干净得了么?”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拿刀子逼,一个唱白脸拿软话说,一刚一柔,配合得那是天衣无缝。
六安王盯着面前这杯几乎要溢出来的酒,又看看笑意吟吟的上官宁,和那边似笑非笑的林言。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宁儿还真是如从前那般聪慧啊…看来大哥想用宋星那废物把你拖垮是没能成功呐…”
“还有你,林大人,也是这个,”胖王爷伸出拇指高高举起。
他猛地将怀中两个衣衫不整的美姬推到一边,那力道大得两人直接滚落在了地毯上发出娇呼,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两点嫣红因先前的揉捏而异常挺立。
“都滚出去罢!”他低声喝道。
气如洪钟,一点没了刚才那被酒色掏空的模样,舞姬四散而走,留下一地狼藉。
六安王慢条斯理地端起上官宁倒的那杯酒,放在那只红得快滴血的酒糟鼻下嗅了嗅,一双绿豆眼此刻精光四射地盯着面前这二人。
“清场子这种事本王或许不在行,但看人眼力总归还是有点的。”
“这酒倒的挺满。”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这一前一后的,怕不是来给本王请安,也不是来抓贼的吧?”
“皇叔果然是慧眼如炬。”
上官宁并没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倒,她理了理裙摆,款款落座,唇边勾起一抹凄婉的笑意。
在这一瞬间,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是一个在深宫中挣扎求生的弱女子。
“宁儿本来是有大志向的人。”她抬起眼眸,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水光,楚楚动人。
“只是这志向虽高,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去享。如今父皇对宁儿多番逼迫,甚至……甚至将我当做用来制衡朝局的一枚棋子。”
她端起酒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也带上了颤抖:“我如今在这宫中毫无依靠,也并无什么势力,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在乱局之中求得一隅自保。”
说到这里,她仰起头,直视着六安王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水光潋滟。
“宁儿今日斗胆求皇叔一件事。若将来皇叔当真成就了大业,能否念在这一点血脉亲情的份上,留宁儿一条性命?”
“还有……顺便帮我去除了这门生不如死的婚事?”
上官宁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那份身为女子的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六安王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只肥硕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
他没说话,只在上官宁身上从头到脚地刮过,许久,六安王忽然咧开大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笑了起来。
“嘿嘿嘿……安宁郡主,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噼啪响。”
六安王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你想拿本王当刀使,帮你除了那个废物驸马,还得给你以后留条活路。这天底下的好事让你一个人全占了?”
他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顿,身体前倾,那股如山的压迫感顿时逼向上官宁:“这种空口白牙的承诺,本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想要本王保你,甚至还要帮你除掉驸马,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上官宁脸色微白,身子瑟缩了一下,一副害怕的样子,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那皇叔想要如何?”
“简单。”六安王竖起两根又粗又短的手指,“第一,今天这屋里发生的事,还是你我之间的话,封口。况且我也不信你会拿自己的活路开玩笑。”
他顿了顿,收起一根手指,剩下那根直接指向上官宁的鼻尖,声音转冷:“第二,你不是即将入宫暂住嘛,见你那皇帝老子时,得给他好好说说本王的事。不用你替我美言,相反你要说本王荒淫无道、甚至当着你的面就在此宣淫,怎么说我不管,效果到了就成。”
上官宁一愣,眸中讶异,“皇叔这是…要自污?”
“嘿,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不过我这也不算自诬吧。”
六安王冷笑一声,脸上的肥肉狰狞地抖动了一下,“大哥疑我多年,若是你说我好话,他反而会觉得我拉拢人心。只有我在他眼里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人,他那把悬在我头上的刀,才能稍微松一松,本王的大事,才能成!”
说完,他身子向后一靠,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油腻腻的笑容,甚至还安慰起上官宁来。
“哎呀,你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本王在外头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你不过是顺水推舟,按一个受了惊吓的公主去抱怨几句罢了。这戏让你这冰山美人的性子演起来正好不是吗?”
林言一直在一旁没说话,听到六安王的话他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的一抹笑意。
六安王的反应,甚至他提出的这些条件,可谓是分毫不差地落进了此前他和上官宁推演的剧本里。
“皇叔果然思虑周全。”
上官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
最终,她长舒一口气,重新举起酒杯,“哎…既然皇叔信得过宁儿,那宁儿必定不负所望。只要皇叔记得今日之诺,到时自己要给宁儿一条生路,这桩交易宁儿接下了。”
“好!爽快!”六安王也举起酒杯,那张肥脸上满是得逞的得意,“来来来,咱们叔侄俩干了这杯!”
“叮”的一声脆响。
酒液入喉,上官宁放下酒杯,用衣袖掩唇,眼神不经意间飘向林言。
那潋滟的眸光中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凄婉与柔软,此刻全是计谋得逞的得意,六安王这只老狐狸终究还是咬上了挂着鲜肉的钩子。
“林大人,那胡姬你当真不要?如今我们已是盟友,且做礼物赠予你,平日里捶捶腿、捶捶肩也好。”六安王向林言举杯,“若是护卫宁儿的公务结束,也可来我府上当差,我这院里的姑娘,南国的北境的西域的,林大人尽可取之享用。”
这死胖子还挺会拉拢人,若不是美人郡主已经是他的人了说不定还真扛不住这诱惑栽在他手里。
“谢过王爷好意,卑职伴郡主左右的日月恐怕还长,无福消受美姬,还是王爷留着享用吧。”林言姿态放得很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六安王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倒也并未生气,反是哈哈一笑,也不再纠缠,只招呼着两人又喝了几杯,便散了席。
林言抱着醉酒的上官桃,随着上官宁和几名侍女离开了王府。
眼看几人离去,六安王脸上的笑容如潮水退去。
“竟然如此之准,这南国的神通之术真有些说法…”他嘴唇嗫嚅,拂袖起身往正堂的方向走去。
“接着奏乐,接着舞。”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六安王举起一只肥胖的手在正堂边上放着的博古架上一阵摸索。
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
架子之后颤动,墙壁忽然裂开一道幽深的口子,一条阴暗的石阶蜿蜒向下。
六安王那肥硕的身躯与暗门同宽,因此没费什么力就钻了进去,石门随之合拢。
这里与上头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这是他借着上方终日不停的丝竹之声作为掩护,打造的一个完全隔绝外界的密室。
下到最底,一股混杂着霉味的恶臭便直钻鼻孔。
只见那昏暗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半人高铁笼子。笼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跪趴在满是污垢的地上,四肢着地未着寸缕。
一柄用麻绳穿了两端的折扇绑住了她的脑袋,折扇横着卡在她的唇间,将嘴巴撑到了极致,涎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淌。
原本应该白皙诱人的娇躯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伤痕和鞭印,雪白的长发也因为太久未洗而结成了一缕一缕的油毡,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一的装饰银链松垮地戴在她头顶上,不大的红色泪滴状宝石系在链子上,悬在她的眉间,但二者,不,三者皆已蒙上了灰尘。
在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时,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恐惧,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竟瞬间爆发出狂热。
“哗啦——”
她像是一只真正期盼着主人归家的忠犬,猛地摇晃起那布满污渍的下身,丰满的臀肉在空中画着圈,在不知名的痉挛下微微颤动,她在狭小的铁笼中疯狂地转圈爬行,只为能离那脚步声更近一点。
六安王走到笼前,肥硕的身躯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眼里只有厌恶暴虐。
他不耐烦地抬起那只还沾着外面泥土的朝靴,狠狠一脚踹在铁笼上,密室瞬间回荡起巨响。
“哐当——!”
巨大的震动震得里面的女子身子一歪,重重撞在栏杆上。
可这剧痛似乎反而成了她的兴奋剂。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笼边,费力地将那张即便污浊却依旧能看出原本艳丽轮廓的脸挤过栏杆的缝隙,用脸颊贪婪地磨蹭着栏杆上靴子留下的些许泥尘。
“真是个贱骨头……母狗!”
六安王吐了一口唾沫,声音阴狠:“那安宁果然跑来跟本王结盟了。按照你之前说的内容,本王也已经向她提了要求。”
“哼,那耍镰刀的老东西真是个废物,亏本王给了他那等仙人奇香!同为五境,居然连洛鸿那个女流之辈都打不过。”
他越说越气,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这老东西会不会把本王供出来?”
笼中的女子听到这话,却拼命地摇起头来,她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那折扇堵得严严实实。
“说!”
六安王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那折扇的边缘,根本不顾女人是否会受伤,极其粗暴地往外一扯。
“噗呲——”
那把折扇终于离开了她的口腔,伴随着一声湿滑声响,一缕早已蓄积多时的晶莹涎水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银丝,先一步从那大张的嘴里垂落,黏糊糊地滴在她的胸口上。
那女子因为这片刻的口腔解放,竟爽得瞳孔上翻,浑身一阵剧烈的抽搐,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浪叫。
“呜呜呜……哈啊……啊♡!”
“别骚叫了!”
六安王厌恶地把手里沾满口水的折扇扔到她脸上讥讽道。
“还以为你是那高高在上的南国神女,有万万人仰慕?你现在就是只家畜还有一身的毒,根本没人想操你的母猪穴,本王还不如去醉花阴里随便找个雏儿玩玩儿,至少干净!”
“哈……哈啊……♡”
女子大口喘息着,脸上那不仅仅是窒息后的红晕,更是一种被言语羞辱后的极致快感。
“主人…主人骂得是…璇玑…璇玑是只下贱的母猪…不配…不配被高贵的主人操…璇玑…只配舔主人的脚底泥…♡”
名叫璇玑的女子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再次低下头去舔舐笼子上沾染的鞋底泥。
“少他妈废话!说话母猪!”
六安王一脚踩在她的手上,“摇什么头?那老东西进了天灵卫,万一熬不住刑把本王供出来怎么办?连那个姓林的小子都猜出了七八,天灵卫的那帮狗鼻子闻到味儿了可就全咬过来了。”
“…谢谢主人赏打…♡”
名为璇玑的女子在痛呼中发出呻吟,努力抬脸,眼神中满是情欲与凄美。
“主人…♡放心…璇玑已经…已经做了神通…那林言…乃是主人整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璇玑跪伏在地剧烈喘息着,声音矫揉。
“神明告诉璇玑…他会为了那位安宁郡主与主人的约定……主动出手让那个老东西改口,且在之后还会为主人的登基铺好路呢…嗯啊…♡”
听得璇玑这番卜算之言,六安王心下大定,那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摸了摸自己满是肥油的下巴,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母猪算得准,那本王就暂且信你这一回。要是那林言做不到,到时候……哼,有你受的!”
心情既然舒畅了,那股子虐弄的兴致便又翻涌上来,他走向墙边的一个大桶,用小瓢舀了半瓢水。
“嘿,瞧瞧你这样。”他端着那瓢水回到笼前,将葫芦瓢从栏杆缝隙里伸进去,高高举起。
“母猪,你许多日没喝水了吧?啧啧啧,这神女的身体还真是神奇,三五日不喝水、不进食竟也能存活。”
他晃了晃手里的瓢,那清澈的水光在昏暗的灯火下微微荡漾,却散发着一股甜腻气味。
“想不想喝?嗯?”
璇玑一听到水声,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拼命地把自己的连往上送,极力伸长了殷红的舌头,想要去够那悬在半空中的水源。
“主人…主人给我…璇玑想要…想要…快给璇玑…♡”
因为舌头伸在外面,她的声音始终含糊不清。
那水看着虽清澈,若是仔细一闻,便能察觉到异常,这里面掺杂的不是市面上普通的春药味,而是各种江湖中的秘制春药混合后的独特气味。
纵使她这具身躯曾受尽万毒淬炼,连鹤顶红这种奇毒都能拿来当糖吃,但却抵挡不了这日积月累、直接作用于情欲与本能的药效摧残。
“谢主人赏赐……嗯啊♡”
璇玑还没等那一滴半点的水落下来,便已急切地张大嘴,然而她没能等到清凉入口。
“哗啦——”
六安王那只拿瓢的肥手毫无征兆地猛然一翻!
本就只有那么一小瓢的水,压根没流进哪怕一滴到她干裂的嘴唇里,全部泼在了她脸上。
“啪嗒——”
冰凉却又带着燥热药劲的液体瞬间顺着她的额头,滑过那玉润的颧骨,顺着削尖的下巴,像是某种黏稠的丝线滴到地上。
“啊……水…!水…!”
璇玑发出一声兴奋的大喊。
她根本顾不上这水是否干净,是否已经混入了地上的烂泥。她那具赤裸的娇躯立马匍匐了下去,把脸死死贴在地面上。
灵活如蛇的舌头在满是砂砾的砖石地面上疯狂地舔舐起来。
她贪婪地吮吸着地上仅剩的、混着灰褐色泥浆的春药水滩。
“嘬嘬……滋溜…咕噜…哈♡”
随着那混杂着春药的污水入腹,一股更强烈的热流瞬间在她体内炸开,那本就饱满的花庭开始剧烈收缩,爱液混合着先前失禁的尿液潺潺而下。
“神女……哈哈哈……南国能通神明、知天命的女子,到了本王这儿,也就是只只会舔地的母猪嘛!”
六安王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平日里装无能,积攒的那些戾气都消散了大半。
他觉得有趣极了。
“要喝是吧?不够是吧?行!今儿个让神女大人喝个够!”
他又转身舀了一瓢,这次故意慢了一些。
璇玑刚把地上那一滩舔干净,还没等喘口气,听到动静又立马像条狗一样抬起头,张着那张沾满泥水和口水的薄嘴,眼巴巴地等着。
“哗啦——!”
又是一泼!
“呜呜呜……♡谢主人……谢主人……滋溜……嘬嘬嘬…♡”
如此循环往复了几回。
六安王居高临下地站着,这个母猪样的神女在收服时可是个难缠的主。
那一日,南国都城已被围困数月,城门撑不住大军攻势,轰然倒塌,就在此刻,这位身着大红祭袍,圣洁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南国神女登上了城楼。
她举神明之力碾杀了十万兵马,致使大宁元气大伤。
十万兵马是什么概念?
这等数量的兵马结成军阵,遇到了武王都能强行冲杀将其斩落,哪怕修仙的仙人,只要境界不高得足以翻江倒海亦可搏上一搏。
而这神女既没拿刀也未提剑,只是咬破手指向那漫山遍野的铁骑虚虚一指,万钧雷霆与尖刺冰雹一同降落,排出十里之外的军马一念之间皆成了黑炭。
南国人皆说神女是神明之使,是完美无瑕之人,没有任何缺陷和弱点。
可神女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
以全城人性命相胁,这位南国神女果然放下了那只驱雷掣电的手,任由军吏将她按倒,将娇嫩的脸颊埋入土壤之中,随后押上囚车。
她本该被处死了的,只是六安王花了不小的代价才把她狸猫换太子,从刑场换了出来。
在六安王的这间密室里她自杀过不下于十次,可每一次都被救了回来,这不是因为那医生医术有多玄妙,而是她的体质便是得神明眷顾,只要稍加包扎,再重的伤也能痊愈。
最后他想出了这么个办法,用春药软了她的骨头与心智,再加以调教…
而现如今这位神女正因为吮吸力度过大,整张脸都埋在泥水里,腮帮子深陷,发出一阵阵口交般的淫靡嘬水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