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窝在沙发上刷了一上午的手机,看到了各种各样让她大开眼界的言论。
包括但不限于支持莫安浔当皇帝复辟帝制的,想给莫安浔当狗的,认为莫安浔是外星人的,想要解剖莫安浔的。
当然也有从法律角度上分析莫安浔发动海啸是危害公共安全和故意人身伤害,应当数罪并罚,不仅要对他们这些受害者进行赔偿,还应该让莫安浔去坐牢。
嘉禾充分见识到了人类的多样性,连吃午饭都忘记了。
莫安浔大概也忙得不可开交,但凡他有两分钟的空闲时间,应该都会在嘉禾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下午一点了之前,给她点好午饭的外送。
嘉禾早餐吃的太晚,而且莫安浔留下的早点很丰盛,她全吃完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感觉到饿。
不过为了规律的作息,她还是打开外卖软件准备找点吃的。
在她还在纠结犹豫吃什么的时候,家门突然被打开了。
嘉禾愣了一下,心想莫安浔竟然这么快就回家了,不过她抬起头,看到的是游魂一样的景辰。
才几天没见,景辰憔悴的像是被关在黑心工厂里没日没夜的劳动了一个月一样,眼底的青黑和眼白上的血丝都到能直接去演鬼片的程度了。
“你……没事吧?”嘉禾下意识的问出口,但问完她就觉得自己多余问这句话,景辰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景辰摇摇头,“只是五十个小时没睡觉了而已。”
嘉禾:……这是能用只是来形容的事情吗。
“所以你现在是可以休息了?”嘉禾站起身走过去,“辛苦了。”
景辰立马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想抬手抱住嘉禾的时候被手上的重物一拽,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拿着饭盒。
“你吃中饭了吗?物业说中午家里还没有来过送外卖的,猜你可能起得晚也没吃中饭,就买了双人份。”
“刚才正要点呢,你也没吃中饭?”
景辰换鞋进屋,把饭盒放在餐桌上,一边拆开包装盒一边说:“因为想着能来找姐姐了,索性就留着和姐姐一起吃了。”
嘉禾走过去帮忙,“所以现在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吗?”
“差得远呢。”景辰叹了口气,“事情多得要命,不过有句话怎么说的,虱子多了不怕痒,慢慢来吧,有些事情急也急不来。”
景辰拉开椅子坐下,把筷子递给嘉禾,“对了,关于你家人的事情要问一下你的想法。”
莫安浔说的让景辰休息两小时后再处理的事情,就是嘉禾父母和她妹妹的事情,原本莫安浔是想让景辰休息一下大脑清醒一点之后再处理。
不过景辰交接完工作想着如果不是难处理的工作就一并处理完,之后直接畅享十四小时的睡眠时间。
他再三追问,莫安浔也没有坚持,让他去找目前负责这件事的人接洽一下了解情况。
于是最后景辰还是放弃了先休息两小时的提议,把嘉禾家里的事情一并处理完之后直接过来了。
说是处理完了也不准确,因为最后决定他们去向的还是嘉禾。景辰一边吃饭一边向嘉禾转述目前她父母和她妹妹的情况。
联邦政府现在正在彻查参与哨兵向导精神暴动实验的普通人,而嘉禾父母作为牵扯出这一桩大案的源头,现在已经被收押了。
如果嘉禾不动用特权保他们出来,之后他们将会被公诉,她父亲将面临十五到二十年的刑期,而她母亲将面临十到十五年的刑期。
一旦她父母入狱,她妹妹嘉佳的监护人就会在嘉禾和她们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之间选择。
现在嘉佳正在托育机构里接受心理疏导,目前来看健康状况良好。
但因为长期在不良的家庭氛围里成长,又目睹了流血暴力事件,她的精神和心理上都有一定的创伤。
现在需要嘉禾做决定的有两件事:第一,怎么处置她父母;第二,如果她父母入狱服刑,她是否要当嘉佳的监护人。
嘉禾想起她在家里见到嘉佳的场景,“如果我说我想让嘉佳进塔和我一起生活,可行吗?”
“可以啊。”景辰答应的很爽快,“我们完全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有一点我想还是要事先说清楚。”
“如果她年满十五岁都没有觉醒成哨兵向导的话,无论是出于遵守塔的管理条例,还是对她自我发展的考虑,我们都会建议送她离开塔。”
“虽然现在塔的掌控权完全在我们这儿,离她年满十五岁也还有很长时间,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我想塔会一直存在,而且会继续阻隔普通人和哨兵向导。”
景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餐盒里炒在一起的芹菜和牛肉片,语气变得低落了一点。
“我之前一直以为普通人社会和塔之间是存在沟通理解的可能的,但这次的事情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大部分普通人已经习惯了没有哨兵向导的社会。”
“人的生活习惯是有强大惯性的,当他们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如果不是遇到非改变不可的困境,他们会更希望维持现状。”
“即使他们对哨兵向导没有恶意,在是否愿意接受哨兵向导进入他们的社区生活的问卷上,他们大概率依旧会选择否。”
“更何况目前来看,近半数普通人对哨兵向导都有不小的敌意,不只是普通的普通人,即使是联邦政府内部都有不少这样的人。”
“说的难听一点,他们甚至都觉得哨兵向导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而塔内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这么认为,尤其是在莫安浔发动海啸后。”
“他们觉得自己是进化的新人类,从基因上就优于普通人,他们掌握着比普通人更强大的力量,没有理由要迁就弱小的普通人。”
景辰苦笑了一下,“说到底,我一开始会相信我爸构想的和谐社会,只是因为我和他都太过理想主义,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他抬起头看向嘉禾,“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塔的墙壁真的能被打破吗?你觉得普通人和哨兵向导能和谐共处吗?”
虽然嘉禾很想说可以,但她不想给出违心的答案。
“争斗是人类的天性,在哨兵向导出现之前,人们因为不同的民族、信仰、肤色和性别而争斗,精神力只是给人们提供了一个新的争斗的理由而已。”
“在污染出现之前,人们设想如果全体人类面前出现了一个不可战胜的外敌,应该就会停止内斗团结起来应对外敌。”
“但现在看来,比起抵御污染,人类似乎依旧更喜欢内斗,塔高层是这样,联邦政府的高官们也是这样。”
“虽然很遗憾,不过你和总统的设想大概率只会是一个存在于理想中的乌托邦,即使有朝一日真的实现了,和谐的表面下也只会是日渐严重的腐烂。”
“只要人类存在一天,争斗就不会停止,分裂人类的墙就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