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京北站。
北风卷过铁轨,站台下的碎石泛着冷青色。两个武警保持着跨步姿势,守在加挂着特殊牌号的特勤车厢前,荷枪实弹,目不斜视。
这趟从京城开往西山的专列,首节车厢载的都是地方赴京的要员。听闻是西山某位老领导做寿,排场颇大。
西山是军委驻地,许多国字号领导人退休后的休养之所,距中南海不过两小时车程。
天子脚下,迎来送往,莫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工作人员们对此习以为常,奉行着不打听不多看的原则,肃穆以待。
穆雨菡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皮草,跟在周见逸身后踏入列车。落座后,她缓声道:
“到了定澜山的宅子,刚好是晚饭时间,爷爷已经等着我们了。见逸,不知道下午跟你喝茶的那位老领导,是怎么个想法。今年如果你迟迟没有突破,听长辈的意见,调到部委反而是好事。商务部那个位置虽然清水了点,胜在离咱们两家都近,安稳无虞。你在泽省又没根基,今天查环保,明天办医改,得罪的人多,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轻轻捂着心口,不无忧虑。
周见逸抵达京城后,先行拜访了几位中组部的领导,之后从京北站转乘专车前往京郊西山。
中组部找地方干部谈话,往往是将官员纳入中央重点考察对象的信号。
穆雨菡虽然对政治不十分敏锐,但也嗅到了如今在泽省的日子不像以前那么好过,至少政治气候是不方便她随心所欲了。
她想走,想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不是自己到国外避一避这么简单,是盼着跟周见逸一起调走,到京城部委任职也好,或平调去他省。
然而体制内向来有条条不如块块的不成文规则,以周见逸如今的年纪与资历,若真回了部委,名义上是进了中枢,实则难逃明升暗降的嫌疑。
纵观近些年的核心圈层升迁路径,部委出身的技术派官僚早已边缘化,拥有地方一把手履历、主政过一方的治理经验,才是进入决策层的必经之路。
倘若放弃了向地方一把手晋升的路径,转而图安稳,就很难获得升至更高层级的政治资历储备。
周见逸野心不止于此,自然对穆雨菡求稳思退的提议嗤之以鼻。
皮鞋踩着车厢里铺的地毯,他淡然道:
“现在手头上事多,我牵头的项目还没到收官的时候。事未竟半,责任在这,组织也不会让我现在走。”
他寥寥数语就将话头掐断,穆雨菡一时无言以对。
周见逸随手打开一份内参,窗外阴惨惨的天色衬得他面色蒙昧不清,心思有些疏远。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话说重了,简茜棠这几天消停了不少,起码没再往他手机里发艳照。
一时不知道是庆幸他耳根子恢复了清静,还是对她的没心没肺感到一丝烦躁。
穆雨菡提起茶壶,给周见逸斟了一杯,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碰在桌沿,发出沉闷的响:
“既然出来了,就别老盯着文件看了。爷爷给你挑了清静的院落,年头到尾,你在泽省的工作太耗神,正好放松一下。”
周见逸微微颔首:“有心了。”
话音未落,只听“哐啷”一声突兀的巨响,玻璃打碎的声音穿透隔断门,清晰地传进他们这节车厢。
车厢连接处,价值不菲的醒酒器和拉菲从推车上滚落,砸在车厢连接处坚硬的金属踏板上,四分五裂。
守在车厢间隔处的守卫下意识按着配枪,怒目呵斥对方:“你怎么回事?手脚这么毛躁!”
原来是有人打翻了东西。
“外面怎么毛手毛脚的。” 穆雨菡微微蹙眉,放下茶杯,端庄的面庞上是被打扰的不悦:“偏偏齐仁也不在,没个人过去问问。”
“无妨。”周见逸翻过一页扉页,处变不惊,眼神都没抬一下。
然而却在下一秒,门外那道低声致歉的女声传来时,他食指突然顿住,将厚实的纸张压住一道折痕。
被挡在车厢外的女人低声道歉,听起来语气却不似慌乱,还带着周见逸熟悉的娇软。
“对不起,列车刚才晃了一下……不知道这边是领导车厢,我这就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