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逸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简茜棠。
之所以不给只言片语,撇下她独自来京城,既是一种冷处理手段,也是周见逸想给自己一点空间考虑。
他从小生活在中南海边的四合院里,耳濡目染红墙内的政治斗争。今日之盟友,明日之政敌,见过太多因利益而聚、因利尽而散的场面。
权力越高,圈子越小,信任越稀缺。
周见逸习惯了像评估工具一样,评估身边人的忠诚度。
在他过往的政治生涯里,同僚关键时刻的倒戈,下属的庸碌无能,甚至是妻子的那些蝇营狗苟,都从未能触及周见逸的底线,因为周见逸从来都对人性不抱任何期望。
政治上的背离他早已习以为常,一旦确认对方不可信,便是永久的弃用。
他原以为,对简茜棠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不过是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既然她不忠,他只需要选择及时止损。
周见逸以为自己并不留恋这段畸形关系,甚至应该松一口气自己从有悖人伦的关系里解脱。
至少这几天,他很少会在工作时想起简茜棠。
奇货可居,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不是非她不可。
这是周见逸离开泽水兰亭时下过的论断。
但直到简茜棠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心绪依然如此容易被牵动,周见逸才猛然惊觉……她对自己的影响,恐怕远比他以为的要深。
以至于此刻,明明早已洞悉她本性是什么样,他的目光却无声落在她开合的红唇上,心底隐隐生出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期待,期待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
这种失控感让周见逸如鲠在喉。
就好像是他无意间暴露了软肋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下。
以周见逸的脾性,绝无可能主动言明自己为何翻脸,也不指望以简茜棠的性格能揣摩明白他的心思。
她很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被舍弃,就像很多驽钝的下属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为何被领导边缘化一样。
也许就这两天,也许是回去东都之后,周见逸会让人跟简茜棠签保密合同,做好善后工作。
可是抢在他下达这个命令之前,简茜棠追来了,不但追上了他的车,她还说,那张他教她落笔的画,她画完了。
这严重打乱了周见逸的计划,他感到些许恍惚的动摇。
这种动摇与利益无关,与他的根基无关,是极为陌生的情感,甚至比家族里那些被规矩和礼教框起来的亲情要更为私密。
周见逸俊容面不改色,眼神随着简茜棠的动作,微垂下眼睑。
简茜棠唇角勾着笑意,手腕翻转,一张折叠过的宣纸被她举起,在他眼前一寸寸展平。
纸上还带着褶痕,是那日被弃如敝履留下的,她竟然捡回来了。
简茜棠真是个好学生,仅仅观摩过一遍,就领悟了写意的技法,并且恬不知耻地将他画在了她自己的小像旁边。
写意的精髓就在于突出人物特征,无偿分享禁搬运二改盗卖,画上的周见逸形容淡漠如神祇,眉眼微微不耐,胯下的性器却被殊为恶劣地故意夸张描绘,从裤装里高高翘起,形状肿胀丑陋,显得难以忽视。
自己的丑态映入眼帘,错愕冲破了周见逸脸上温和的面具。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翻涌起愠怒的暗火。
简茜棠微微歪着脑袋,眼眸里盈着笑意,跟他一本正经地介绍:
“这画叫《伪神》,首长觉得我画的好吗?”
她给他看画的时候,单薄的背脊靠在车窗边缘,身体依然紧紧贴着他。
窗外的光线从背面透过宣纸,将墨迹衬得分外明显,倘若现在有人从背后经过,窥见这幅大逆不道的画,周见逸一世声名都要毁于一旦。
周见逸微微抵住牙根,眼疾手快地将那张画纸扯下来。
“你还真是不怕死。”
简茜棠也不阻拦,任由他夺走那张色情意味浓重的画,唇角痞里痞气地弯着,白嫩小手顺势下落到他腰间,勾住他的皮带,往外扯了扯。
“您生气了吗?”
周见逸气笑了:“你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到处晃悠,我不应该生气?”
要是被人捡到,他都不敢想怎么收场。
“怎么会呢,这画上的首长,我不想任何人看见。”
简茜棠说得坦荡,然后又叹了口气道:“我问的是,那天您把我丢在家里走了,您当时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才那么生气……气得都不想要棠棠了。”
说到最后,她竟然有点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