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祈行动自如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
他生性挑剔,素来爱洁。
从前在侯府时,无论寒暑,皆需日日沐浴更衣、焚香熏发。
自打落难被囚至今,已有六七日未曾净身。
裴云祈只觉得浑身黏腻难受,连他自己都嫌恶这难堪的气味。
之所以一直没向明月提及此事,一来是因为在那丫头眼中,他依旧是个不能自理的废人。
若是提出沐浴,必然得由她近身服侍、亲自擦洗。
一想到那夜在净房里的荒唐走火,裴云祈太阳穴就忍不住的突突直跳——
谁知道那个不知轻重、毫无规矩的粗使丫鬟,会不会借着沐浴的由头,再趁机占他的便宜?
况且,他本就不喜旁人触碰,从前在侯府时也未曾留过贴身伺候的丫鬟,洗漱起居向来是自己打理。
是夜,月黑风高。
裴云祈敛息凝神,熟练地避开了院外的守卫,在这春风楼的后院里摸索前行。
不多时,竟让他在一处僻静处,寻到了一口水汽氤氲的天然温泉。
热气袅袅升腾,月光下泛着朦胧的白雾。
春风楼这京城第一的风月勾栏之地,果然名不虚传,没成想竟如此奢靡,连后院都藏着这样一处私汤。
如今正值深秋夜寒,他身上经脉初愈、伤口刚结痂,能泡上这温热的泉水自然是再好不过。
借着幽暗的月色,裴云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嫌恶地褪去身上衣物。
布料剥离伤口的瞬间,带起细微的撕扯痛感,他眉头微皱,却没有停顿。
赤足踏入池中,温润的泉水一点点没过脚踝、小腿、腰腹,直至胸膛。
当热流彻底包裹住全身的那一刻,男人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惬意与舒展。
他缓缓闭上双眸,难得放下防备,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任由热气蒸腾,浸润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了!
裴云祈倏地睁开眼,眸底杀机一闪。
他身形如电,瞬间沉入水中,躲在了池边巨大的假山石后。
水面泛起细微涟漪,脚步声越来越近。
裴云祈屏息凝神,左手已悄然扣住一块尖锐的碎石——来人是谁?
脚步声停在了池边。
裴云祈眯起眼,透过假山缝隙,悄然望去——月光下,一个纤瘦的身影,正低头解着外裳的系带。
是她!
明月今日难得捡了个清闲,趁着春风楼里的姑娘们都在前院教习,便偷偷溜到了后院这处偏僻的温泉。
这地方本不是她一个粗使丫鬟有资格踏足的,但……
反正夜深人静无人发觉,又有什么所谓?
虽说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偷偷来此沐浴,可今夜,她却总觉得周遭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不安,就好像……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般。
明月心里有些发毛,停下动作环视了一圈四周。
除了奇形怪状的假山和袅袅升腾的水汽,什么也没有。
想来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大抵是偷摸干坏事的时候,人总是容易疑神疑鬼的吧。
嗯……洗个澡而已,应该也不算什么坏事?
胡思乱想间,衣物已尽数褪下。
明月赤着一双莹白的足,试探着踏入池中。
“嗯……”
温热的泉水没过胸口时,舒敛筋骨的惬意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若是能带世子也来这处泡一泡……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个尖儿,明月的脸颊便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啊……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真是魔怔了。
世子如今伤势未愈,哪里方便来泡温泉?
更何况,他现在还动不了,若是下了水,定然得由自己贴身擦洗、处处搀扶……
一想到那种双手要在男人精壮的身躯上游走的画面,明月的脸颊越发滚烫。
连忙掬起一捧清水拍了拍脸,试图将这大逆不道的念头浇灭。
而在不远处的假山后。
看清来人是明月的那一瞬,裴云祈收敛了眼底的杀意。
可紧接着,他便陷入了另一种“绝境”——孤男寡女,赤身裸体,共处一池!
裴云祈简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女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隔着氤氲的水汽,女人正侧身背对着他。
薄雾缭绕间,那具常年藏在粗布麻衣下的身躯竟出乎意料的玲珑有致,在莹润的水波下若隐若现。
恰好一缕月光倾洒而下,照亮了她完好无损的右边侧颜……如梦似幻的水雾中,竟恍若误入凡尘的瑶池仙子。
呸!裴云祈猛地闭上眼,在心底狠狠唾骂自己。
偷窥女子沐浴,绝非君子所为,更何况,这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丑丫头!
可……鬼使神差般,男人的目光还是像生了根似的黏了过去。
这女人的身段……倒确实生得尚可。
明月的发丝被水打湿,贴在颈侧,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锁骨在水面下若隐若现,水珠顺着肩线滑落,滚进雾气里。
裴云祈的耳根连着颈项,已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男人鼻腔里忽然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
“滴答。” “滴答。”
两滴殷红的鲜血顺着鼻腔滑落,坠入清澈的池水中,瞬间被热流消融得无影无踪。
裴云祈手忙脚乱地捂住口鼻:“近来天干物燥……定是这几日补药吃多了,虚火太旺。对,上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