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津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直接伸手推开身后的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抬脚走了进去,把门关上。
他把书包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走到客厅打开空调,习惯性地想要回房间。
可听着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却让他的脚步顿住了。
少年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样,鬼使神差地折返回去,透过猫眼看去。
他看到对面的开锁师傅正用手电筒照着锁芯,捣鼓了几下,随后嫌麻烦似的摇了摇头:
“姑娘,你这断得太进去了,钥匙根本夹不出来。只能把锁芯整个撬了,得换锁。”
“那您现在能换吗?”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明显的虚弱和焦急。
“我现在手里没带你这种规格的锁芯,得回店里拿一趟再回来。”开锁师傅一边收拾着地上的工具,一边回答。
许漾脑子里疼得一抽一抽的,强撑着问他:“那等您回来再换好,一共还要多久?”
“一来一回的……半个多小时吧。”
开锁师傅是个急性子,说完便拎着工具箱,雷厉风行地踩着台阶下楼了。
听着师傅走远的声音,对面的女人一下就蔫了。
她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整个人软绵绵地侧靠在墙上。
原本挂在肩上的单肩包也顺着她那截手臂滑了下来,松松垮垮地被她拎在手里,无助地垂着。
她整个人像是一株缺水的植物,她难受地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她看起来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顺着墙根滑倒下去。
两分钟后。
“咔哒。”
刚才那个冷淡男生的门,再次从里面打开了。
许漾有些迟钝地睁开眼睛,理智慢半拍地回笼,她心里一惊,立刻不好意思地直起了身子。
男生就站在门边,一手搭着门把手。
他换掉了那件的校服,只穿着一件黑T恤,五官干净又清俊。他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她拎着单肩包的手指上。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冷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许漾愣了一下,“你要不……进来坐一下吧。看你好像,很难受。”
许漾一时间有些犹豫,可眼下,楼道里闷得连呼吸都像在吞火,而师傅回店里拿锁芯,至少还要熬半个小时。
她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向那扇门内溢出的丝丝凉气缴械投降了。
“……那,谢谢你啊,打扰了。”
许漾不好意思地冲他点了点头,拖着步子跟着他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空调冷气让许漾浑身一个激灵,她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条命总算是被这冷风给吊回来了一半。
她站在玄关处,下意识地低下头准备换鞋。
可玄关处空落落的,根本没有多余的、供客人换洗的备用鞋。
顾言津也注意到了,他低声道:“家里……没有多余的鞋。”
“没事没事,不用麻烦了。”
许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弯下腰,把低跟鞋脱在玄关,就这么赤着脚踩了进去。
他们看起来陈设极其简单,甚至有些过分空旷和冷清,地板擦得一尘不染,踩上去带着微微凉意,反倒缓解了她的燥热。
顾言津侧过身,抬手往客厅中央示意了一下:“坐沙发上吧。”
“好,谢谢。”
许漾这时候真是一点都不跟他客气了,她把单肩包往茶几旁一搁,整个人顺势陷进了那张布艺沙发里。
冰凉的空调风从头顶吹过,她有些虚脱地靠在靠垫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没一会儿,茶几上放下了一杯水还有一板胶囊。
许漾听到动静,有些迟钝地抬眼望去。
那个男生放下东西后便转过身,自顾自地朝他自己的房间走去,卧室的门被他从里面带上。
许漾伸手抠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然后重新靠回沙发上,目光有些散乱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客厅。
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这男生看起来实在冷淡得过分,可心思却又挺细。更奇怪的是这个家,看起来太空、太冷清了。
他就这么一个人住吗?他父母呢?
许漾脑子里乱糟糟地瞎想着,在这冷气充足又极其安静的屋子里,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思绪也逐渐变成了一片浆糊。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便彻底模糊了过去,陷入了沉沉的睡意中。
而此时,一门之隔的卧室里,顾言津正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网页代码。
他今年刚上高一。
在学校里,他是那种独来独往、从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的异类,一放学就回家,更不可能跟同学出去鬼混。
他对外面的同龄人那些打打闹闹的娱乐毫无兴趣,平时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琢磨计算机、研究网络安全和接一些线上的外包程序。
但此刻顾言津敲键盘的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
客厅里多了一个人的存在,这让他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完全集中注意力。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门外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顾言津眉头微动,立刻站起身,放轻脚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沙发上,那个女人已经睡熟了。
顾言津没惊动她,走到玄关打开门。
果然是开锁师傅拿着新锁芯回来了,顾言津“嘘”了一声,指了指屋里熟睡的人。
师傅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在对面折腾了十几分钟,总算把新锁给装上了。
顾言津替她掏了开锁和换锁的钱,顺手接过师傅递来的几把亮晶晶的新钥匙。
等师傅走后,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言津反手关上门,握着那串属于对面的钥匙,走到了沙发旁。
阳光穿透玻璃窗,大喇喇地照进了客厅,刺眼得很。顾言津折过去,顺手把客厅的遮光窗帘扯上,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他重新走回沙发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她睡得很沉。
高烧和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让她此刻毫无防备,甚至连顾言津动手把她那双原本蜷缩在沙发边缘,悬空的腿放平到沙发上时,她都只是嗫嚅了一声,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顾言津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这女人的警惕心,真是低得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得亏是遇到了他。
他站在沙发前,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在有些昏暗的光线里,女人脸有些不够真切,她额前的软塌塌地贴在太阳穴上,两弯睫毛又黑又浓,或许是因为药效上来了,她脸上的潮红退了些,皮肤变得白皙。
她穿的那件白色衬衫微微拧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是一团绵软又毫无杀伤力的云。
顾言津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毫无顾忌地去观察一个成熟女性。
她身上没有学校里那些女生叽叽喳喳的幼稚,也没有家里那些长辈令人厌恶的感觉。
她很漂亮……
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茉莉香,似乎都随着她的呼吸,在暗下来的客厅里变得有些黏稠。
顾言津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有些别扭地转过身,从旁边的单人椅上扯过一张薄毯,随意盖在她身上,把那截晃眼的白皙和玲珑的线条遮得严严实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