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沉闷的黑暗。
高烧似乎已经退了,先前那种脑袋的胀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四肢也总算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动了动身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不被盖了一张薄毯。
凑近了那毯子,能闻到一股洗衣粉在阳光下暴晒过后的清爽味道。
味道很好闻,却陌生得让许漾一个激灵。
理智在这一瞬间才回笼,这不是她家,她刚才是在对门那个小男生的家里,还在人家的沙发上睡着了。
许漾慢慢坐了起来,屋里此时极其安静,除了设备指示灯发出微光,整个客厅都落在了黑暗里。
那小孩是不在客厅,还是出去了?
许漾没好意思直接开口喊人,她掀开身上的薄毯站了起来。
赤脚踩在瓷砖地面上,她半眯着眼,试图凭借着睡着前的记忆,在这片黑暗里摸索着去玄关开灯。
可到底是对别人家不熟悉,她刚试探着往前走了没两步,小腿就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
“嘶——”
尖锐的剧痛瞬间钻心,许漾疼得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弓下腰,捂住了自己的小腿。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锁芯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然后玄关的灯就“啪”的一声,被按亮了。
光亮照亮了视线,她看到那个穿着黑T恤的小男生正拎着东西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许漾正龇牙咧嘴地弯下腰捂着小腿看过来,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因为先前的睡眠,此时有些松乱地从黑色一步裙里散落出来一截。
衬衫倒数第二颗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露出一小片白得有些晃眼的腹部软肉。
顾言津的视线在上面撞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了一样,极快地移开了目光。
他皱了皱眉,直接越过玄关走到客厅,抬手把大灯也一并按亮。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跟一个除母亲外的异性相处,更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有些邋遢又过分美丽的女人对话。
他刚才不过是见她睡得死,自己肚子也饿了,才出门去附近吃了顿饭,顺便……
顾言津没有在客厅多留,拎着手里的东西,闷头径直走到了厨房。
“那个……刚才谢谢你啊。”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许漾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他来到了厨房门口。
顾言津把手里的袋子往餐桌上一放,从裤兜里面摸出一串新钥匙,反手递到她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巴巴:“你睡觉的时候,对面开锁师傅来换过了。这是你的新钥匙。”
“啊?”许漾看着那串钥匙,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她一边接过钥匙,心里一边不可遏制地想。
这小孩怎么能这么贴心?
不仅收留她,连换锁的事都帮她对接好了。
可震惊之余,她又感到一阵挫败——自己到底是怎么睡得这么死的?
她居然一点都没意识到?!
许漾赶紧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20:45。
“天,都快九点了……”她拍了拍脑门,随后面色有些尴尬地看向顾言津,“那个,换锁的钱是多少?我转给你,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顾言津转开脸,有些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一百。”随后他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放茶几上就行。”
“好,我这就拿现金给你。”
许漾看出了这少年的孤僻与别扭,却并不觉得讨厌。
她一从包里抽出钞票,一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那个……现在都快九点了,你家里大人还没回来吗?平时……就你一个人住?”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顾言津听到“家里大人”几个字,眼神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他抿紧了薄唇,将头扭向一边,摆明了是一副避而不谈的抗拒模样。
见气氛有些僵,许漾心里一软,暗想这孩子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么小个男孩子,一个人守着这么个冷清得像样板房一样的家,真是让人怪怜惜的。
为了打破尴尬,她连忙扯开话题:“饿了吧?那你吃饭了没,要不要姐姐给你做点饭?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顾言津没等她说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指了指刚才被他放在餐桌上的那个塑料袋,语气生硬:
“这是给你的粥。我吃过了。”
“给我带的?”
许漾彻底惊呆了。
她一时间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高烧过后的胃部正叫嚣着饥饿,而这份温热的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哪里是什么阴郁孤僻的小狼崽,这分明是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傲娇小天使吧!
“小弟弟,你人也太好了吧!我真的……”许漾感动得眼睛都亮了,走到厨房作势就要拉开椅子坐下。
顾言津见她这副顺杆爬的样子,眼皮跳了跳,移步就往自己房间走去:“既然钥匙拿到了,你处理好就可以回家了。”
“哎!你别走啊!”
许漾伸手拽住他的衣摆,高烧退去后,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又占了上风。
且不说和一个还没长高的高中生相处有什么好羞耻的,在她眼里,这分明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乖小孩。
她硬是把顾言津给按回了椅子上,然后坐在餐桌侧面,笑着说道:“大家都是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说话怎么了?”
顾言津被迫无奈地坐着,身体僵硬,极其不自在地承受着那股将他包围的茉莉香气。
而且,这个女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腹部那里……
衬衫那处松散的豁口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她挪动椅子坐下时,开了纽扣的布料更加大喇喇地向两边撇开,露出一小截在白炽灯下细腻得过分的细腰。
顾言津看也不是,不看却又总被对面的动静吸引。视野的边缘里,那抹白色随着她的谈笑和呼吸微微起伏。
她微微撑着下巴凑过来跟他说笑时,那处晃眼的白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因为折叠的坐姿,隐约凹陷出一个极其柔软漂亮的弧度。
……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