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日子过得像一锅乱炖。
什么都往里扔,什么都搅在一起,捞出来一筷子,分不清夹到的是肉还是姜。
先是父母离婚——而且离了好久,久到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然后是我姐,大学没毕业就和人好上了,未婚先孕,还一脚踩进了豪门。
再有就是那个神秘博主发的视频,画质模糊却熟悉得让人后背发凉,我妈和我姐的气息嵌在屏幕里,她们笑得温柔恬静,而我像看恐怖片一样反复回放,看到天亮也没敢合眼。
还有刘爱英——那个小太妹,在认识我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我睡了,然后扔下一句"以后你就是姐的人了",拍拍屁股走人。
这一切似乎同时发生,像有人按了快进键,把别人一辈子的狗血剧本塞进了我一个月里。
有那么巧吗?
都让我碰上了。就在这一个月。一个不落,一个不差。
我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的汗慢慢往下淌。
窗外是城市的黄昏,夕阳把房间照成暖橙色,可我却觉得冷。
那种冷从脚底往上爬,顺着脊椎一路钻到后脑勺。
我是不是……被做局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我把它压了下去。可它像水底的泡泡,压下去又浮起来,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
我父母离婚,是因为第三者插足。
那个第三者是谁?
现在还跟我妈联系吗?
我妈还能回来吗?
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出轨的?
是我爸冷落了她?
还是她遇见了什么无法抗拒的人?
我姐那张嘴怼天怼地怼空气,从不会好好说话,为什么偏偏能嫁进豪门?
我姐夫图她什么?
还有那个博主。
视频里那个女的那么像我妈和我姐。
我不敢百分百确定,可每次看到她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我的心就像被人攥了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气质,一模一样的感觉,连说话的语气都分毫不差。
视频里那个男的,她们叫他"涛"。
是高龙涛?我姐夫?
我盯着天花板,那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磨盘碾着谷子,碾出来的全是渣滓。
刘爱英呢?她为什么会看上我?
我照过镜子,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生,不高不帅,没什么特长,兜里比脸还干净。
她要是真的性欲强,大把的男人排队想跟她上床,她何必选我?
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处男,连她高潮都没能送上去,就匆匆忙忙缴了械。
那些诗呢?真的跟我妈没关系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娟秀的字迹。
一笔一画,转折处的弧度,收笔时的回锋,跟我妈写在教案上的批注如出一辙。
可我姐说那些信是她和妈截获的,是别人写给我姐夫的。
我信了吗?我不敢说。
更让我害怕的是——我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妈产生那种感觉?
就在昨天,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妈穿着那件米白色针织衫从门口走进来,胸前的弧线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包臀裙裹着她丰腴的臀,走路时腰肢轻摆。
那一瞬间,我下面硬了。
硬得发疼。
那个念头像一条蛇,钻进我的血管里,沿着血流爬向心脏——如果我妈和姐夫真的有什么,那我和我妈是不是也可以?
我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我在想什么?那是我妈。
我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可心跳还是快,脑子里还是不时钻出我妈的音容。
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她低头看孩子时侧脸的弧度,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似的。
我甩了甩脑袋,没用。它们像长了根,扎在脑子里,拔都拔不掉。
然后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翻到我妈的号码,按了拨号键。
嘟——嘟——
接通了。
"喂,儿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很低沉,带着一种磁性,像砂纸在木头上轻轻打磨过的质感。
和周迅的声音很像,但更暖一些,没有那股清冷的气息。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我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您聊聊。"我攥着手机,绞尽脑汁找话题,"那个,嗯,那个刘爱英是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你要想跟人家谈,你就去,大胆地去追。"我妈的语气轻快,带着笑意。可背景里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是我小外甥。
但好像不止一个孩子。
"妈,你旁边还有别人吗?"
"有啊,你外甥就在旁边呢。"我妈的声音忽然隔远了一些,像是在低头哄孩子,"呵呵呵,嘬嘬嘬——"
"就只有我小外甥吗?"我犹豫了一下,"感觉不止一个孩子啊。"
"嗯,我女儿也在旁边。"
"呃?就是那个于芳菲于阿姨的孩子?"
"呵呵,嗯,也对。"
什么叫"也对"?我愣了一下,没问出口。
"妈,看孩子累吧?"
"嗯,的确挺累的,要时刻盯着。"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那种既是抱怨又是甘之如饴的复杂。
"那您要呆多久啊?"
"怎么,想妈了?不是今天才见过吗?"
"不是,我是觉得您看孩子太辛苦了。"
"有你姐夫和你姐呢,他们两个还是挺靠谱的。啾——"她说完好像亲了一下孩子,嘴唇碰触皮肤的声音在听筒里格外清晰。
"那个……嗯……"我又绞尽脑汁,"刘爱英怎么流里流气的呀?"
"嗷~呵呵,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呀?"我妈笑了,笑声很轻很柔,"那叫英气十足。嗷嗷嗷啊——"
最后那几声"嗷"忽然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一样,尾音往上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气息。
背景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布料摩擦的声音,轻轻的,持续的,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摸索。
我的喉咙忽然紧了一下。
"喂,妈,您在干什么呀?这……这是什么声音啊?这是怎么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舌头打结。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嘶——哎,你姐夫,他呀……"我妈的声音有点喘,气息不太稳,"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常有的事。我呀,没事,不用担心。"
"呃?嗯?好……真没事?"
"你姐夫……嗯……还有两个孩子在这呢,能有什么事,啊啊——"
最后那声"啊"很轻很短,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臭小子,"我妈忽然又说话了,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甚至还带着笑,"怀疑怀疑本身,而不要去怀疑真理本身。"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我怔住了。
我在干嘛?
疑神疑鬼。
她身边还有两个孩子,我姐夫能干什么?
我就是一有风吹草动就开始编故事,把每一句话都拆解成暧昧的碎片,把每一声响动都脑补成不堪的画面。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啊。"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我这有些乱,呼呼,这都满世界都是,我收拾收拾,嗷——"
"那您小心一些。"
"嗯。"
嘟。
电话挂了。
挂断之前,我妈似乎还在呼喊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应该是磕着碰着什么了,或者是小外甥又闹腾了打翻了东西,再不就是我姐夫不小心做错了什么。
我妈不方便责备他,毕竟那是女婿,不是儿子。
可我怎么总往那种方向想?
我盯着黑屏的手机,屏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脸——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眼睛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张脸让我觉得陌生,像在看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我难道连我妈都不信了吗?她能那么荒唐?边打电话边和我姐夫发生什么?而且还有两个孩子在身边。
真是的。
我仰面倒在床上,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最近浏览那些不健康网站,把我纯洁的心灵都给污染了。我这么告诉自己。
可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窸窣的、衣料摩擦的、带着喘息的、还有那一声短促的"啊"……
我把枕头盖在脸上,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我翻了个身,开始想刘爱英的事。
于芳菲——就是那个美熟女——她怎么心这么大,把孩子给别人带?
为什么不把两个都给我妈?
不过也正常,如果她带一个孩子,我妈带两个,那她确实轻松不少。
我妈刚才也说了看孩子很累,于阿姨大概不好意思把两个都托付给我妈吧。
可经我妈刚才那句话一点拨,我心里忽然敞亮了一些。
怀疑怀疑本身,而不要怀疑真理本身。
这句话太妙了。
我反复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有道理。
就像我爸说的"疑邻偷斧"——当你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他干什么都像偷了你的斧头。
当你停止怀疑的时候,他干什么都正常。
我不是在怀疑我妈,我是在怀疑我的"怀疑"本身。
我为什么要怀疑?
因为那些视频?
因为那些诗?
因为姐夫看我妈的眼神?
可那些全都经不起推敲,全是我脑补出来的。
我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强行串在一起,然后告诉自己——看,证据链成立了。
愚蠢。
我太在意过程了,每一条线索、每一帧画面、每一声电话里的喘息,我都恨不得放大一万倍去找出隐藏的含义。可结果呢?
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我妈回来就好。
她还能一辈子待在女婿家里吗?
在我们这儿,像我妈这样有儿有女的,最后终究要托付给儿子养老。
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只要我还在,她迟早要回到我身边。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以前确实钻进死胡同了。
我姐上大学的时候就放下身段施展手段倒追富二代,那是她的本事——太清醒了。
我爸一句"疑邻偷斧"就能为我解疑答惑,那是他的阅历。
我妈那句"怀疑怀疑本身,而不是怀疑真理本身",那是她的智慧。
合着全家就我一头驴啊。
我操。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又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嘴角就耷拉下来了。
因为我想起刘爱英关门时的背影,想起她说的那句"以后你就是姐的人了",想起她嘴唇上的雪糕味。
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哪儿、到底为什么选我。
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
我被强奸了,我恋爱了。
我被恋爱了。
我盯着天花板,那盏吸顶灯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暖黄色的光。
我忽然觉得,人生真他妈像个笑话。
以前我总以为自己是看客,坐在台下嗑瓜子看别人演狗血剧。
现在才发现,我早就被人推上台了,幕布都拉开了,台下乌泱泱全是人,而我连台词都没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