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午餐,晚餐,煎蛋,三明治,炖菜,面包,曲奇,苹果派……吃,一口又一口,一顿又一顿,人以此生活,或者以此假装生活。
安斟上两杯茶,从烤箱端出一盘酥皮水果挞。内克斯从她手中接过一枚,向她露出魅魔式的懒洋洋微笑。
茶水微苦的雾气氤氲缭绕,洇开内克斯的笑容,让她看起来不太像她,尝起来也不太一样。
安搅动泡开的干柠檬,啜饮一口茶汤,酸涩的痛楚沉沉坠着,流淌过舌尖,像是这杯茶会有的味道。
她放下茶杯,疼痛仍战栗在喉间,余韵悠远,源源不绝,只要内克斯坐在身边就不会散去。
安几乎要为这种过于方便的供给而着迷了。
她只要坐在这里,痛苦就从内克斯身上弥漫开来,仿佛热茶上的水雾,浸润着她的每一次呼吸。
比杀戮更高效,比死亡更漫长,像是可以持续发酵的食物,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那味道更加浓郁醇厚,更加……不同。
安看着内克斯,又饮了一口茶。
还有另一些不同的东西。
茶水中的倒影凝视着安。
她的手很稳,茶杯丝毫不晃,杯中的女人目光平静一如既往,好像不曾有什么未经许可的东西从她身体里扎根发芽。
那并不是真正的痛苦,和地狱无从相比,只能算是一些微小难言的不舒适,一种空洞又饱胀的混乱不安,一个细小的尖叫声,魔鬼才会有的嘻笑。
她的眼神飘落在内克斯手臂崭新的刀痕上。
茶碟与茶杯摩擦轻撞的丁零声响从半魅魔手中传来,魔鬼在安脑子里低笑,声音很礼貌,很有逻辑:其实不必刻那么多的,她没多少力气了,她就快要把自己饿死了——
“你有多饿了?”
“什么?”内克斯茫然地看过来。安擦掉她颊边的点心渣,语气温和:“你应该去吃点你真正需要的东西——没关系的。”
内克斯缓慢眨眼,试图理解自己听到的字句。安继续说:“我知道你很饿了,内克斯。去打猎吧。”
她希望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像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内克斯盯着安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的。”
灰色的花朵在她背上微微发热,内克斯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想象,这个法术印记起效时并不会有特别的感觉。也许它根本不会被触发。
但她饥饿得格外敏感的魅魔感官嗅到的欲望不这么说。
午夜时分,内克斯推开酒吧大门。
她有一阵子没来了,但门缝里透出来的躁动鼓点和乱七八糟的暧昧香味猛地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拉进久违的放纵暗影里。
她舔着嘴唇,熟门熟路地在吧台坐下,酒保是个熟脸:“金汤力?”
“嗯……不,等等,纯威士忌,不加冰。”
酒保挑了挑眉,推出一只厚实的玻璃杯,酒液浅浅在杯底荡漾。
内克斯拿来抿了一口,辛辣的酒精带着厚重的焦味一路烧灼下去,没什么好喝的,比起安的火焰差远了。
内克斯盯着深琥珀色的液体,仰头把剩下的灌下去。
“再来一杯。”她翻着钱包说。
“算我的。”
内克斯抬头,一个棕头发的女人倚在吧台边朝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她蜂蜜色调的肌肤有些眼熟。
“我是不是见过你?作为搭讪话术有点太老套了,不过我想我真的见过你——就在这个酒吧。那一次我就想请你喝酒来着。”
内克斯的手指在杯口打转:“那你运气不错。不是所有人都有第二次机会的。”
女人在她身边坐下,大咧咧笑起来:“我运气向来很好。我叫雷奥尼。”
“妮基。”内克斯端起酒杯,舌尖的银钉舔着摇晃的威士忌。身边欲望的气息比酒更强烈,酒吧里到处都是这股子魅魔再熟悉不过的味儿。
她倾身靠前,轻轻嗅闻,女人用的香水很重,仍压不住一丝野兽的浓烈从深处透出来。
这里不会有面包或者蜂蜜的甜味,也没有另一种让她发疼的欲望——只是这样想着,内克斯已经感到胸腔里像是被绞紧一样的刺痛。
她希望它没有被浪费。
“你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取决于你——你有什么安排吗?”
她们亲吻着,跌跌撞撞走进酒吧后巷,内克斯一手抓着女人的头发,垫着脚尖迎合,另一手摸索她的短裙纽扣。
“你确定在这儿……”
“没错。你到底要不要——还是这种地方就不行了?”
“宝贝,你等下会后悔说这话的。”
“我等着呢。”内克斯低声笑着跪下,把那条短皮裙推高,埋头进去。
她的长发被猛地抓紧,摁住,香水味盖不住的腥辣动物气息像热海将她包围,吞没。
她在棕头发女人潮声般的呻吟喘息中潜下去,湿漉漉的毛发像滑溜溜的海藻,绞在她的颈侧的大腿礁石一样结实滚烫。
“哦……你可真是见鬼的……棒极了。”
她在失去呼吸前被拉起来,女人潮热的舌舔过她脸上的水迹:“别这么着急,让我也来回报你一下。”
内克斯踉跄着后退,脊背抵上凉津津的砖墙。
女人轻咬她的耳朵,犬齿扯动耳骨上的环,手指探进她双腿间时吹了声口哨,捏着另一枚环转了一圈。
内克斯小腹抽动,轻轻吸气,仰起头,目光扫过黑暗中建筑重重的阴影。
一无所获。
她一边摩梭着女人的脸颊,一边也探手下去,握在对方手腕上:“再用力点。”
“你喜欢疼的?”
“不然呢?别只挠痒痒——唔!”
尖牙刺破耳垂,粗糙的舌面舔去冒出来的血珠。女人抓揉着她的乳房,捻弄着她的阴蒂,指尖黏哒哒在她的阴道口打转:“挠痒痒?像这样?”
内克斯扭动着压低身体,对方却抽出了手,握着大腿根抬起她的一条腿,俯下身。
“操。”阴部被火热的唇舌包裹时内克斯绷紧了身体。
她不记得上次有人给她口交是什么时候了。
大量体液从她身体里满溢出来,女人吞吃着她,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
几乎没有多少间隔,内克斯抖着腿达到了第二次高潮。甜美、纯粹的性快感冲刷着她的身体,她张大双眼,空茫地望向夜空。
远处的广告灯牌闪烁着粉紫色的霓光,城市吞吐出暧昧的红雾,月光苍白暗淡。
一个合适的夜晚,一场合适的性爱,这很好,本应如此。
内克斯能感到女人的欲望盈满自己的血肉,让她的骨节松快,身体舒展,总是沉默在深处的东西摇晃着醒来,沿着血脉奔涌,呼唤它本应拥有的一切。
内克斯的手指蜷曲着,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事物,没有什么值得坚持的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一百多年过去,她从来没有搞懂过这个问题。
她的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腕。符文在月光下流淌着银白的碎芒。
女人——雷奥尼吻上她的小腹,肚脐,撩起她的裙摆,一路向上舔过她的胸腹,锁骨,颈侧,最后握住她的手,亲了亲她左手小臂上浅浅的刀痕,显然没认出来那是什么。
内克斯抽出手,理了理裙子。
“我的地方离这儿不远。”雷奥尼说。她的眼睛是绿色的。
“谢谢。”
“但是?”
内克斯轻轻笑了:“你很好。今晚很好。”
雷奥尼吹了声口哨:“我知道。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也许吧。”
“我送你回去?”
“我想自己走走。”
雷奥尼耸耸肩:“好吧,祝你夜行愉快,妮琪。”
“等等。”
雷奥尼侧头看过来,绿眼睛在幽暗中闪烁。
“你有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