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克斯靠在墙上，仰头看向不远处两栋公寓楼间的阴影，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里面浮出来。

安迈步向前，轻飘飘从空中跃下，靴子踩碎一小滩反射着霓虹灯光的肮脏水洼。

小巷里弥漫着垃圾、酒、化学香精、野兽腥气和性的味道。

内克斯倚在这片混乱的雾霭里，一缕烟雾从她指间缭绕散开。

安瞥了一眼那点闪烁的火光。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的？”

内克斯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她忽然吃吃笑起来，好像那两杯威士忌这时候才涌上头顶。

“你吃饱了？”

“嗯。你呢？”

安没有回答。

巷子里只有着内克斯空荡荡的笑声，她舔着嘴唇，觉得自己嗅到了什么。

也许是某种欲望，也许比欲望更多。

在她能够理清这一切之前，一阵尖锐的酸楚悸动猛然从胸膛里炸开。

内克斯用力闭了闭发热的眼睛。

“骗你的。但你知道的，对吗？你知道那种感觉，永远不会吃饱，永远不会满足的感觉。你知道的。”

她站直身，向安逼近一步。月光下，安那副永远平静的神情仿佛出现了一丝裂隙。内克斯又向前一步。威士忌确实后劲十足。

“我刚刚有多疼？对你来说是不是不太够？”

金眼睛对着棕眼睛。

她们靠得如此近，内克斯终于看清了安的表情，眼神，眉间的一丝浅痕，眼睫的一次轻颤，困惑、饥饿，几乎生自己的气——她看到那双掠食者永不饱足的眼睛，她从镜中看到过无数次的眼睛。

“现在呢？”

沉默之外，仍然只有沉默。

“……好吧。”内克斯呼出一口颤抖的气，扭起半个微笑，抖落烟灰，把那一点火光攥进掌心。

安忽然抓住她的手。

皱巴巴的半截烟被捋直，熄灭的火光跳了一下，再次燃起。安不甚熟练地夹着烟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

她吐出烟雾，并没有呛咳。烟气而已。就像酒精，无非是人类用以制造微小痛苦的方式，对魔鬼来说剂量远远不够。

“第一次抽烟？”

“嗯。”

“感觉怎么样？”

“没有感觉。”

内克斯用一种她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她，握住她的手，凑上去抽了一口，踮脚，嘴唇贴上来。

“……这样呢？”

烟雾渡入口中，清苦微涩的疼痛丝丝缕缕地从胸口蒸腾起来，带着一丝近乎尖锐的、透彻的凉意，又柔软如内克斯的唇。

“薄荷。”安说，唇仍黏在内克斯的唇上，薄荷味的疼痛轻拉着她深入，但肋骨底下骚动的异样感让她无法继续。

她握着内克斯的肩膀，侧过头。

“你是对的。”

“嗯？”

“那种饥饿……永无止息。所以，并不是你不够……只是……”

“没关系。”内克斯打断她，向前倾身，抓着安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知道这不够，但你还是可以吃一点。你可以让它……变多。”

最后一点烟在她们手指间灼烧。安看着内克斯，内克斯认真地看回去。

“我也想要这个。”

她揉碎烟蒂，扔掉，抓着安的衬衣领子咬上去。薄荷味里很快掺杂了别的东西，血和疼尝起来有相似的甜味。

安的手按在内克斯颈后。

粉白椎骨的幻象一闪而过，她的手指揉捏着单薄柔软的皮肉，沿着脊柱向下摸进露背的连衣裙，抚上自己刻下的灰色印记。

内克斯在她嘴里苦闷地呻吟，好像她的手指不是血肉而是烈火——多么方便，连火都不必点。

可又是什么在安自己的胸膛里燃烧——多么奇怪，地狱火在她掌中乖巧如雏鸟，还有什么样的火焰能够让她灼痛？

是吻吗？

安的嘴唇挤压着内克斯的，舌尖舔过对方尖锐的犬齿，留下湿润的腥气。

她无法从记忆中翻出足够分量的对照，只能把这个撕开血肉的交互暂且称之为吻。

内克斯吮着她的血，这会让魅魔更饱吗，还是会更疼？

无论如何，她身体里燃烧的东西更加旺盛了，蓬勃狂野得一发不可收拾，尽管安无意对它加以控制，但她不能确定，即便她想，她还能不能做到。

安不想试。

她移动自己的唇，吐息滚烫，在内克斯苍白的脸上留下晕开的、火烧般的红痕，然后沿着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相反的方向沉下去。

被银链勒住的脖颈，被利爪剖开的胸膛，被反复刻印的小腹，被随意使用的性器，安用自己的唇舌一一烙印过去。

当安咬住阴蒂上的银环时，内克斯的手指抓进安的长发，拽紧。

安的唇舌炽热如火焰舔舐她的肉体，将银煅烧成熔融的欲望，重新将她穿透，咬合。

她在熟悉的疼里发抖，流汗，湿的像是也被火烧融，忍不住将那团火更深地按向自己。

内克斯摸索着抓住安扶着她大腿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安的手吞入自己的身体。

她们在黎明到来前灰蒙的夜色里走出小巷。

夏夜的空气潮湿，疼痛氤氲在雾里，浸润每一口呼吸。

酒吧已经打烊，城市昏沉沉睡着，世界聊无声息，只有两个女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轻飘飘无着落，一个稳定得过于精准，凑在一起愈发乱糟糟的，就像生活。就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