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火堆是唯一的光亮,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靠近就能闻到干草和牛粪暖烘烘的气味。
她抱膝缩在火堆边,脸颊烧得滚烫发疼,仍然舍不得挪开半点。
她从来没有挤进济慈院炉火边好位置的运气。
说实话,就连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法师塔!
一丝悸动掠过心头——也比济慈院暖和,还少些臭味,也许她不应该跟那个女人离开,如果最后还得回济慈院挨嬷嬷的打——
不!!
她为自己的想象瑟缩了一下,无论最后如何,她肯定还是会拉住那只热热的大手的。
她从乱蓬蓬黑发下悄悄瞥着一旁正在擦剑的女人,另一个孩子靠在她的裙摆上,睡得一脸无忧无虑,只看那副模样就让她咬紧了嘴唇。
她讨厌这个比她还不爱说话、还忍不住眼泪、还吃不了苦的懒骨头,她甚至都没有去捡柴火,现在反而还能躲在那边睡觉。
靠在那个女人身上睡觉。
也许她最讨厌那个孩子的是这个。
是那个黑房间里都能看清的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是她念叨那个名字时候细细的声音,是她明明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成真的那一刻,那双先伸向她的手。
她在心里祈祷,又或是练习:骑士小姐,请你带我走吧,我会洗衣服,会擦靴子,会捡柴烧水扫地板。
我吃得一点也不多,还很能挨揍。
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学,我会是比希洛更好的学徒。
请你带我走吧。
风里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接连不绝,无边无际。安站起来。没有名字的女孩屏住呼吸。
内克斯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透过半合的百叶窗向外看,远处楼宇间一片灿然辉煌,晚霞从亮橙色过渡到紫罗兰,照得高楼大厦像是火柱一样。
她睁着眼,仍然有点怔怔的。刚刚好像做了个梦,具体的梦境已经飘散了,但那种空落落像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仍然坠在胸口。
她梦游似的坐起来,下床,推门走出卧室。
安正在读一本诗。
上次买茶杯的时候老板把它塞进来当垫纸,好像是老板亲戚自费印出来的小册子,哪怕安也能看出来确实写得不知所云,非常糟糕。
但她还是坐在这里,一页页翻过去。
“早青的果子 搁到晚秋 咬一口空空,只有苦酸酒 原来是去年”
她忽然抬起头。卧室的门打开,内克斯飘飘荡荡地过来,滑进她旁边的沙发垫里,睡得热乎乎的身体紧贴上她的,纤细手臂缠进她臂弯。
安放下书:“怎么了?”
“唔嗯……”内克斯含糊地摇了摇头,在她颈窝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埋进去,好像只是打算换个地方睡觉。
安捋了捋她乱糟糟的黑发,继续拿起那本书。
也许它也没有那么糟糕。她想,在陈年的酸苦里,尝到了一丝寡淡的酒的味道。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