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拔线头。
只要发现衣服上有线头,我就会拉扯到线头松脱。缝线逐渐崩解,绽裂开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看到绽裂,我就会感到满足。
只要发现线头,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拔掉,就算挨骂也无所谓。
年幼的我,如果知道十六岁的自己在面对绽线时什么也做不了,会怎么想呢?
我从早上就坐在位子上,但什么也没做。虽然打开课本和笔记本,但也仅此而已。我发出叹息,前座的人吓得发抖。
我忽然看向窗外,七月的天空雄伟而清爽,云朵零星地飘浮着。没有理由飘浮的云朵,看起来有点蠢。
我接着环视教室,每个人都忘我地抄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文字。
就连佐藤和游佐都拼命抄着,说不定黑板上写着能瞬间解决人生烦恼的方法。
老师问有没有问题,我举手。
“嗯,斋藤同学。”
“为什么浦和学长会被杀?”
所有笔都停了下来,教室中失去声音。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回头,游佐对我投以怜悯的眼神。
原来如此,我现在正受到同情吗?谢谢大家。
“去保健室好好休息吧。”
谢谢老师。
话虽如此,我也不想老老实实地去保健室。
前往学生会办公室的途中,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
看着“未接来电99通,未读简讯118封”的屏幕,又收到一封简讯。
我没看内容,直接收进口袋。
“要是没有静音功能,我根本活不下去。”无声,无震动,我从未如此感谢过。
浦和学长的尸体被发现的几天前,发生了一件小事件,只有我和胡桃、洼冢同学心里知道。
不过,变化确实已经显现出来,手机的状况直接反应了现在的现况。
胡桃对我的依赖明显恶化。不管是在睡觉还是吃饭,只要有可能,她都会粘在我身边。有一次她甚至想跟我一起洗澡,幸好被我阻止了。
像这样被学校强制分开时,她会每隔一分钟打电话给我,上课时则会传简讯。可能是出于罪恶感,我无法回避或拒绝胡桃。
另一方面,洼冢同学每次下课都会来我的教室,和同样会来的胡桃互相牵制。
我尽可能地避免,但我也差不多知道这么做没有效果,所以现在都当作没看到。
电子邮件和电话也几乎以同样的速度传来,这几天收到的邮件有九成都是这两人。
剩下的那一成,就是和佐藤聊社团活动,以及姐姐会带着朋友回家乡来玩等等。
至于我本人,还是跟之前一样,什么都没做。
可能是灵魂被忘在“魔物巢穴”里了,我意外地粗神经,而且冷静。
虽然上课和社团活动都只是照着过去的惰性在做,但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儿时玩伴……不对,前儿时玩伴以前曾经想到一个技巧,就是从棋盘的这一端瞬间移动到另一端。
我至今还记得,原本是思考型的游戏,后来变成先攻者获胜,让人搞不懂游戏的主旨。
现在的我,状况大致上就是如此。那起事件对我的心灵造成太大的冲击,导致容量一口气突破极限,又回到空空如也的状态。
我隐约察觉到胡桃的疯狂依赖,刻意回避核心问题。洼冢同学令人意想不到的一面。即使以现状来看,这些事都离我太遥远了。
同时,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吧?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如果我对胡桃更温柔一点,更关心她,她就不会如此疯狂了吧?
如果我更早察觉洼冢同学的心意,她就不会崩溃了吧?这或许也会导致学长不会死。
“我的罪过。”我对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感到些许惊讶。
忽然间,遥远的过去,年幼的自己犯下的罪掠过脑海。
夏日,被父母抱着的我,别说帮助被带走的女孩,连力量都没有。
远去的车在夏日的热气中摇晃,消失。
高傲的太阳嘲笑连趴在地上都办不到的我。
我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个景象。说起来,我也没有亲眼看到的确切证据。但是,我的大脑却鲜明地、无数次地向我展示。
——切勿忘记,自己的大罪。
当我插进钥匙打算开门时,门内传来声音。
“门没锁哦。”
我也可以选择直接折返,直接去保健室,但我自己有事找她,所以还是进去了。
既然有声音,表示声音的主人——也就是洼冢同学,就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她倚靠在深处的窗户上,右手食指上挂着她擅自制作的钥匙。
“洼冢同学也在偷懒?”
“如果叫我『莉奥』,我就回答你。”
洼冢同学看起来跟以前一样,露出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我别开脸,无言地靠在入口旁的柜子上,坐在地板上。
“……学长,你很坏心眼耶。”她噘起嘴,表示“你连回信都不回。”
“如果打到一半收到简讯,不管是谁都会没心情回信。”
“是那个女人传来的吗?”
不知不觉中,洼冢同学已经站在我面前。
她背对着日光灯俯视我的模样虽然令人恐惧,但很可惜,我的身体已经麻痹到对这类恐惧无动于衷了。
这绝对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你这样称呼别人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你都不看我,只顾着那个女人……黑崎久久美?”
“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家人……这是我最讨厌的字眼……”她咬牙切齿地低语。“我也、我也……”
每次都是这样,我完全无法判断状况。这种时候,如果我爸爸有攻略人生的书,就能一次解决了吧。
“既然你都来了,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我无所适从地低语,洼冢同学表情一亮,蹲到我面前。由于这个姿势会看到裙底风光,我将视线转向旁边。
“是,我什么都会回答。先从三围开始吗?”
“不,不用了。”她的眼神这么闪亮,我反而会不知所措。“呃,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很蠢又很蠢。”
“要问喜欢什么体位吗?”
“……洼冢同学,那个,就算不是假设,你对我……”
“喜欢啊。”
她回答得太过干脆,让我觉得自己很蠢。“啊,是哦。”
“我超喜欢学长的。只要是为了学长,我什么都愿意做。早上先温柔地亲吻学长起床,然后让学长舒畅一下,再帮学长做饭、打扫……啊,还要带小狗狗散步哦。还要做便当,学校里只要收到一封简讯,我就会马上赶过去,随时让学长舒……”
“够了,够了啦。”再听下去,我可能会开始深究“舒畅”这个词的意思。
看着她笑成这样,我开始搞不懂了。
她杀了浦和学长。从当时的对话,我大概可以猜到。简单来说,为了让我注意到她,她想和我最在意的存在——胡桃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这实在太荒谬了。无论理由为何,都不构成可以夺走他人生命的理由。更何况,如果是为了我,学长也死得不明不白。
“还有一件事,洼冢同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我的?”
“很久以前,从我还是我之前。”
“……我不太懂。”
“没关系,我懂就好。”
——就算学长忘了,我也记得。
她小声低语,表情看起来很寂寞,仿佛看着遥远过去的忧伤。虽然我对她这个表情没有印象,但总觉得在哪里看过类似的东西。
“……也就是说,你和浦和学长交往是……”
“啊,全都是骗人的。”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在教人数学解答般轻松。啊,这里要填3哦。这里要填x=7哦。
“请放心,那家伙当然不用说,我不会把我的纯洁献给任何人。”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了待在学长身边。”她露出艳丽的笑容,把手绕到我的脖子上。“我找你好辛苦哦?”
她压在我身上,丰满的胸部在我眼前摇晃。敞开的衬衫里,胸部若隐若现。
“学长……”
那甜美的声音令人感到不舒服,果不其然,我的心情也变得很糟糕。
“住手。”我用力地将出乎意料地紧抓着我的她扯开,同时站了起来。
我无法控制力道,一屁股跌坐在地的洼冢同学瞪着我,但我知道她的眼睛看着的是我背后。
“那个女人……只要没有那女人就好了。”
我也有极限。
“你给我适可而止!!”
然而,我只喊了一声,就像断了线的人偶般当场瘫软。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直到刚才为止我都还有答案,但记忆就像蒙上一层雾霭般想不起来。
我陷入沮丧,那甜美的声音如余音般回荡在我耳边。
“真是的,饶了我吧。”
我横躺在通往体育馆的走廊上。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望向坐在身旁的佐藤,他刻意地叹了口气。
“你中暑昏倒了。”
夏天的脚步接近,体育馆简直像蒸气浴一样闷热。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一半场地被羽毛球社使用,窗户又不能打开,所以更加难受。
在进行社团活动时,一定会有人倒下。这次轮到我了。
我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运动饮料,撑起上半身,一口气含入口中。冰凉的水在体内流窜。
“你最近怪怪的耶。昨天也去了保健室,就没再回来。”
“因为和奶牛怪兽对决的时间比想象中长。”
“哦哦,好棒的怪兽。”
“如果能改变,真想把角色让给你。”在夏日强烈的阳光下,偶尔吹来的风令人舒畅。
结果,我到底是怎么从洼冢同学身边逃开的,变得暧昧不清。回过神来,已经放学,不知不觉回到家里了。
不过,今天能像这样四肢健全,身体状况良好地挑战排球,表示我顺利逃开了吧。干得好,昨天的我。
假日的社团活动虽然多少令人忧郁,但是一旦开始就会乐在其中,忍不住热衷其中。结果,中暑了。听起来有点病态,又像老爸的冷笑话。
不过,没有比烦恼时的运动更畅快的事了,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今天洼冢同学没有来。
听说她因为浦和学长的事件,被传唤了好几次,作为重要参考人接受侦讯。
不过,她和我一样是重要关系人,所以应该会像之前一样,以情侣的身份接受侦讯。
虽然没有确证,但实在不认为她会犯下会被警方怀疑的错误。
顺带一提,佐藤也在几天前去过警察局。由于她在发现尸体之前曾造访过浦和家,因此成了头号嫌犯。
实际上,虽然到浦和学长家拜访的人是我,不过学长的母亲坚称我是佐藤同学,而且看到佐藤的脸之后还断言说“就是这孩子”。
佐藤表示他原本以为学长的母亲是天然呆,结果那只是单纯的傻眼。
而且,阿姨说同行的少女名字叫“可儿”。警察好心问她“是不是胡桃”,她也不改口。
说不定她是在保护我们,虽然我这么想,但理性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她没有义务这么做。
而且运气很好,这附近似乎有个名叫“久留里”的少女,警察正在找她。
对那孩子来说,运气实在差到不行。
要是哪天能见到她,我一定要好好道歉。
此外,我原本以为警方会从手机碎片或指纹等线索查出我,但警方并没有对我展开调查。
胡桃在我说出这些话时,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她用吸尘器把碎片吸走,连同包装一起回收,还用手上湿纸巾把可能沾到指纹的位置擦干净。
既然她这么说,想必连一根头发都回收了吧。我问她为什么带着湿纸巾,她就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明白胡桃从这时开始就变得异常,责备自己没有好好管束她。
“我不问发生了什么事。”佐藤喃喃地说。“胡桃和龙斗变得怪怪的,就连我都能看出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哦,谢啦。”
佐藤笑着说“别在意”,我对他不带任何感情的态度感到恐惧。
后来我们聊着蠢话,有人从背后叫我,我回头一看,是大川俊学长。
“队长,你还好吗?”
学长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看着我。
“对不起,我已经没事了。”
“啊,你不用勉强自己,慢慢休息吧。”
学长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硬是把我按在地上坐好,然后在旁边坐下。
体育馆传来脚步声,我抬头一看,羽球社的女生经过我们身边,一脸嫌我们碍事的表情。。
“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学长没注意到那个女生,继续说:“果然是好纪的事吗?”
“不近也不远。”
“不是直接原因?”
“嗯,对。”
的确不是直接原因,但我就是觉得过意不去。
“那我就放心了。”
“什么意思?”佐藤催我继续说下去。
“如果好纪是因为我们而消沉,好纪一定不希望我们这么做。『你们这些家伙,要同情我的话,就给我想办法让我复活啊。』”
“哈哈,的确很像船长会说的话。”
“不过船长也可能会说『你们这些家伙,要同情我的话,就给我想办法让我复活啊。』吧。”
“对,一定会。”
“好纪一定会这么说。”
三人同时笑,也同时叹气。
“船长已经不在了。”
我终于明白,虽然立场不同,但人死之后,对生者来说,基本上没有任何改变。
和刚才相反方向的脚步声传来。因为刚才的气氛,以及刚才的经验,我本来不想抬头,但脚步声在附近停下,我忍不住看过去。
“……你们在干嘛?游佐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什么嘛,是游佐啊。”
“啧,是游佐啊。”
“什么嘛是什么意思,什么嘛。”
“为什么无视咂舌声,只找我麻烦啊?”很明显是佐藤不好。
游佐有点喘,大概是为下午的练习,在外头热身吧。
“真有你的,游佐。”
“我讨厌做事半途而废。”游佐挂着营业用笑容回答,浏海粘在额头上。
现在是夏天,应该没必要穿T恤,但她却流了满身汗,T恤紧贴在肌肤上。在社团里,这么认真投入的人只有游佐。
游佐重新转向我,伸出食指。“我不想输给你。”
“我不记得有跟你比赛过。”
“就算你不记得,我可是记得很清楚。”
是指她之前说的,比赛时的事吧。
“话说回来,我们的位置本来就不同。”
“对,就是这个。你为什么现在才改变位置?我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你要怎么赔我?”
“负起责任跟我结婚吧。”佐藤用假声调侃,游佐踹了她一脚。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只能回答为了球队。”
大致上没错。
寒假以及第三学期的大会和练习赛,我们学校都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其中,佐藤以自由球员的身份完成新工作的表现,也相当活跃。
然而,我的存在意义却因此越来越被抹灭,老实说,我失去了干劲。
在胡桃的鼓励下,我毫无干劲地继续练习,某一天,顾问高桥老师向我提议变更位置。
的确,现在的三年级生在扣球方面都很优秀。二年级的浅井和阿古都相当优秀,如果到了佐藤这一代,佐藤也有可能转为攻击手。
总而言之,我比不上这些成员。看到我垂头丧气的样子,老师问我愿不愿意担任助跑员。
如果把攻击手比喻成大炮,助跑员就是装填子弹的人。如果子弹没装填,就算点火也无法攻破城墙。高桥老师接着说道。
我们社团的助跑员只有大川学长,他比较强壮健康,但无法保证他以后不会发生万一,更何况他是三年级生。
此外,老师也看穿了我的右脚踝的障碍。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而停止社团活动,也没有在练习中因为疼痛而退出。
然而,看在老师眼里似乎只要看到杀球就一目了然,至今为止不让我参加比赛,似乎也是顾虑到这一点。
的确,比起攻击手,接球手对脚部的负担比较小。
由于各种因素,老师认为让我担任操偶师是最好的选择。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大将的进步速度真是惊人啊。”学长开玩笑地说,“我的存在都快被掩盖过去了。”
“怎么可能,我根本连他的脚边都摸不到。”
“又来了~”
游佐用手肘顶了顶我,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
“可是啊,游佐。这家伙真的很努力哦?还拜托老师让他留到很晚。”
“我知道啦,那种事……”
游佐低下头,大家都不知该对他说什么,这时那家伙来了。
“干嘛?既然都玩完了就快点回家啊。”声音还是一样令人讨厌。
从体育馆里走出来的,是同为二年级的浅井叶(Azaikou)。在浦和学长缺席的现在,他是实质上的王牌。
明明在社团活动,发型却不会乱掉,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发蜡。他个子高,体格结实,很有压迫感。
“啊,抱歉,我马上回来。”
“没干劲的话就回去吧,你很碍事。”
这家伙会让我松懈。我往前一站。
“你哦。”游佐。为什么?
“怎样啦,女人穿帮。”
“才不是女人穿帮,是游佐杏。”
“你的名字怎样都无所谓。”
“你说什么!”
“游佐,够了。”我制止随时会扑上去的游佐。
“放开我,不揍他一拳我咽不下这口气。”
“冷静点,游佐。”佐藤来支援,我赏他一记里拳。大川学长见状,后退一步。
“你都不生气吗!宪辅!”
“游佐会生气,所以错过时机。”
“啊……呜。”
游佐顿时放松力气。他放开我,别开脸,说声抱歉就跑掉了。
我目送他离开后,打起精神面对浅井。但浅井明显露出傻眼的表情,佐藤和学长也是一样的表情,让我觉得白忙一场。
“咦?”
“白痴。”
“学长,我们该回去了吧。”
“是啊。”
学长点点头,带着佐藤走进体育馆。被丢下的我和傻眼的浅井留在原地。
“咦,这是什么状况?”
“就是你很白痴的意思。”浅井转过身,正要跟着学长进去时,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了,胡桃有来吗?”
“她有来,现在才问也太迟了吧。”
“你每天一起回家的,就是胡桃吗?”
“是啊。”
“是哦。”
浅井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是啊,不过治好的可能性不是零。”
“……下次我可以去探病吗?”
“可以啊,她一定会很高兴。”我接着说:“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不是探病,而是来玩,胡桃也会很高兴。”
“也是。”浅井露出有些稚气,令人怀念的笑容。
浅井是我的青梅竹马,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嫌隙。
当时我总是能客观地看待事物,而浅井也和现在一样是孩子王。
因为两家距离很近,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玩,胡桃来的时候,我们三个人还会去后山或河边玩到天黑。
浅井是领袖,我负责辅助。我们原本以为这样的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
上了中学后,我们开始一起打排球,关系变得更好了。浅井的身高不断长高,运动、读书、恋爱……这些领域我一个都赢不过他。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称赞我为好友的浅井,以他为荣。
所以那一天,我为了好友而战,希望至少能报答他的恩情。
获得推荐进入名校的浅井,心情比平常更好。看到这样的浅井,我不管还在考试,也想为他庆祝,于是跑到街上,结果被不良少年缠上。
虽然在运动方面无人能出其右,但面对三个不良少年,浅井根本不是对手。看到浅井被打得满地找牙,我立刻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我被揍得满地找牙。
虽然我向来以耐打着称,但这次真的很难受。
不过,只要想到是为了好朋友,我就绝对不会屈服。
不久后,听到骚动的人们叫来了警察,事情圆满收场。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不管原因是什么,因为打架而被取消推荐进入体育名校资格的浅井失意落魄。我拼命道歉,但他说的话却让我非常意外。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你要帮我?
反了吧?
你只要躲在我的背后就好。
我会照顾无能的你,光是这样我的股价就会涨了。
你干嘛多管闲事?
宪辅这家伙,宪辅这家伙!
在那之后,我和浅井直到今天都没有说过话。连他上同一所高中,我也是在开学典礼当天才知道。。
结果,浅井不把我当朋友,还是自暴自弃的结果?我不知道。我到今天还是很讨厌这家伙。
不管哪个原因,事到如今都不会改变。不过,我觉得这次的对话会成为某种契机。。
“我、我先说清楚。”
浅井背对着我,声音有些高亢。
“因为我,还喜欢,那个女孩。”
“啊,这么说来,以前你好像说过……”
我忽然想起。河堤边的草皮公园,夏天,凉爽的风,胡桃的生日。浅井说他喜欢胡桃,胡桃也点头的那一天。
“你记得真清楚。”
“我是认真的。”浅井猛然转身,满脸通红。
“你去跟胡桃说啊,叶。”
我本来只是随口说说,但浅井……叶却愣住了。
隔了一小段空档,浅井笑了。
“我知道啦,宪辅。”
笨拙僵硬的光芒,射进我们的世界。
我笑得浑然不觉,自己笑得太大声,已经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