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临渊城城主府议事大厅
城主赵擎天端坐主位,他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但双目开阖间精光闪烁,不怒自威,长期掌权养出的气度令人不敢逼视。
此刻,他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重,目光扫过下方心腹。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一位身着淡青色道袍、气质超然的中年人身上。
此人是城内修仙宗门 “青云宗” 派驻城中的执事柳玄云。
柳玄云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眼神澄澈似古井无波,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唯有在聆听城主话语时,眼底深处才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柳执事,诸位,”赵擎天声音沉稳,开门见山,“刚接国书,齐国使节团约15日后抵达。其来意,想必诸位心知肚明。”
他指尖敲击扶手,发出叩问人心的轻响,目光转向下首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庞黝黑带着一道刀疤的大汉。
这正是城防官韩猛,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煞气。
“临渊城乃十余年前自鲁国手中夺得。这些年来鲁国虎视眈眈,一直想夺回此城。此次齐使前来,名为友好互访,实为挑衅寻衅,更要严防其他势力介入,借机刺杀齐使,嫁祸于我,挑起战端!”
“故此,本次接待,关乎国体存续!三项要务,需即刻部署!”
赵擎天向柳玄云执事微微颔首:“柳执事,世俗防卫由韩将军负责,但若有敌对修士潜入,凡俗军士恐难应对。恳请青云宗能派出高手,暗中护卫。”
柳玄云执事眼帘微抬,声音平淡无波:“赵城主所虑甚是。青云宗自有护佑一方安宁之责。我会即刻回禀宗门。”他言简意赅,气质超然物外。
赵擎天看向韩猛:“韩将军!”
“末将在!”韩猛声如洪钟。
“使节团下榻于城主府西苑。你的任务是:明暗双岗,内外清查,全城监控!柳执事,若发现可疑的低阶修士或武者动向,还需劳烦宗门弟子加以甄别。”
最后,他话锋一转,对管事吩咐道:“官方宴席之时,邀请本地艺人进入表演,
但府内安保工作也不能懈怠。
这时,一位面容白净、留着山羊胡、眼神活络的儒雅文士上前一步,他是礼司主事文若明。他先是汇报了参观、视察、宴请等常规流程。
尔后又道:“使节团下榻于城主府西苑,我已命人重新布置,务求舒适且安全,明处仪仗周全,暗处精兵潜伏。对使团成员进行的贴身保护。
对府内所有人员——尤其是能接触到饮食起居的仆役,进行最严格的背景审查。所有食材、用具,设立三道检验程序,专人试毒。
赵擎天缓缓点头道:先如此安排,大家齐心协力切勿在我管辖区域出现纰漏,好,大家去准备吧。
地点:暗室
没有窗,只有一盏孤灯,灯焰被刻意压得极低,蜷缩在厚重的灯罩里,勉强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光线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黑暗,却反被更浓重的墨色所侵蚀,仅能照亮方寸之地——一张粗糙的木桌,以及桌边两张带着特殊道具模糊不清的脸。
空气是凝滞的,弥漫着陈年灰尘、潮湿砖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熏香混合的气味,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吸入的是阴冷,呼出的是压抑。
“嗒。”
一只骨节突出、肤色苍白的手轻轻落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声音响起,低沉、沙哑,仿佛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刺耳。
“使节团,就要到临渊城了。”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冰冷的陈述。“你的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阴影中,另一人微微动了一下。
他整个人几乎融在黑暗里,只有偶尔灯花爆裂的瞬间,才能瞥见他脸上一个模糊的鹰钩鼻轮廓,以及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已经……安排好了。” 回应的声音同样低沉,却更显干涩,像沙漠中旅人濒死的呓语。
“层层关卡,守卫森严。唯一可能有机会的缝隙……只在歌舞表演这个环节。”
先前开口的那人没有接话,只是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极轻微的“叩”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思考。
鹰钩鼻继续道,语速缓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递过去:“使团副使张力,是个出了名的色鬼。城主府届时必定会从城中征选艺伎府中表演。这是我们唯一下手的机会。”
“玲珑坊。” 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临渊城最高端的销金窟,三家鼎立。你有把握?”
“把握?” 模糊鹰钩鼻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在这死寂的暗室里显得格外阴森,“这种事,从来就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们已经设法,安排了几颗优质杀子,混入这几家春楼。现在的问题是,不知最终城主府会点中哪一家来承办这场表演。”
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春风楼,听雪楼,凝香苑……这三家,是最大的目标。” 第一个声音的主人终于再次开口,带着决断的冷酷,“不能等,不能赌。不管最终花落谁家,我们必须先一步布局。把你手上所有能动用的人,全都撒出去!重点就是这三家院子,哪家需要人手补充,就想办法让咱们的人进去!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实质般刺向对面的阴影。
阴影中的鹰钩鼻缓缓点头,整个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明白。我会立刻下令,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就像您说的,哪家要人,就进哪家。”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两人不再言语,重新被浓稠的黑暗与寂静包裹。
地点:青云宗,凌云殿。
大殿空旷,晨光透过高窗,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掌门青玄老道端坐在上首的蒲团上,身形略显清瘦,一袭朴素的青灰色道袍更添几分清寂。
他听着下首弟子柳玄云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拂尘的玉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柳玄云躬身禀报完毕,将城主府内关于使节团抵达、以及所面临的局势一一道来,殿内陷入片刻寂静。
青玄真人缓缓抬眼,他那张原本应是红润丰腴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忧色。
眼角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深深刻印着岁月的风霜与近来的焦虑。
他的目光越过殿门,望殿外满目苍松翠柏,以及山脚下的临渊城。
“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殿中回荡,“两国交锋,殃及池鱼。我青云宗好不容易在这临渊城地界站稳脚跟,经营起这份基业,求得几十年安生。若因这次使节之事,点燃战火,你我皆如浮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新官上任尚要三把火,何况改朝换代?届时,我等方外之人,这宗门驻地,尤其是山中那条维系宗门命脉的灵脉……怕是再也难保清净。”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柳玄云身上,变得锐利而凝重:“玄云,此事关乎宗门存续,不容有失。务必确保使节团平安离开临渊城地界,至少,不能在我青云宗地头上出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拨十名内门精锐弟子听你调遣,如何运用,你自行斟酌。记住,玄云,行事需万分谨慎,为师到时会亲自前去主持局面,你下去吧。”
柳玄云心中一凛,深深一拜:“弟子领命,必不负掌门重托!”
地点:临渊城西市
一家门脸油腻、挂着“李记茶楼”招牌的铺子后堂。
空气里混杂着茶叶和潮湿木头的味道。
张婆子,一个裹着藏青粗布褂子、眼角耷拉却精光内敛的干瘦老妇,正喝着清亮的茶汤。
她对面的条凳上,歪坐着一个满脸麻子、穿着绸缎褂子却掩不住一身痞气的汉子,人称李麻子。
李麻子翘着二郎腿,鞋尖一下下点着地,眯眼笑道:“张婆子,可以啊!听说最近你那儿,可是进了不少‘好货’?个个水灵灵的,消息都传到兄弟我耳朵眼里了。”
张婆子眼皮都没抬,吹了吹碗里的浮沫,慢悠悠地啐了一口茶叶:“哼,李麻子,你少在这儿跟老娘揣着明白装糊涂。南边韩国逃难过来的那些丫头,底子好,稍微调教一下,身价翻着跟头往上涨。你这小子,没少赚吧?”
李麻子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板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托您的福,是赚了几个辛苦钱。不过说真的,春风楼的凤姐儿,眼高于顶的主,都从你这儿挑走了俩?”
张婆子这才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哟,消息够灵通的。凤姐儿是讲究人,一般的货色入不了她的眼。
我这儿也是运气好,前些日子碰上个家里遭了灾的秀才闺女,识文断字,那股子清高劲儿还没褪干净,稍微一拿捏,就是个惹人怜的胚子。另一个,模样倒不算顶尖,但嗓子是真不错,跟黄莺儿似的,调教好了,也是个摇钱树。”
张婆子放下茶碗,用指甲剔着牙缝,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晚了!凤姐儿付的是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痛快!听雪楼的白夫人,前儿也派人来问过,点名要性子静、识趣的。凝香苑的苏大家最近也要来,但估计也快了。你这会儿才想起来?好的都让那几家挑剩下了!”
李麻子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那是自然,玲珑坊的生意,还得靠老姐姐您这样的能人撑着。不过话说回来,这阵子风声有点紧,城防司那帮丘八查得严,好‘货’源是越来越难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