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静极。
华桑对上他那双浅淡的眼瞳,清楚意识到他话里藏着的绝非单纯的战技比试。
那种轻巧而肆意的语气,让她心底某处微微发麻,却又本能地生出警觉。
她端坐不动,面上滴水不漏:“朕召你来,只是想看看能在七人合围中三息连败三人的勇士,生得什么模样。见着了,退下吧。”
风玄深深看她一眼,也不纠缠,重新单膝点地,起身退后三步,转身离去。
他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了停,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只留下一声极轻的笑,消失在殿外的日光里。
黄昏时分,广场上的人潮渐渐散去,初赛的烟火气混着血腥味仍弥漫在空气里。
华桑在回青穹殿的路上经过一条窄廊,眼角余光忽然掠过一道白影。
她脚步一顿,再细看时,那道白色的人影已转过廊角,不见了。
那是个身形中等偏瘦的男子,穿着文人式的宽袍,腰间似乎系着一条极细的银色之物,在夕阳里一闪而逝。
走路的姿态温文雅致,却莫名让人觉着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那是左侍卫云戈,”阿苓小声道,“大约是在暗处守着,没上高台。”
华桑没说话,只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不只是他,跟那风玄和雷默,似乎与自己有什么隐约的牵连,同时被像三根看不见的弦拨了一下。
夜幕降临后,青穹殿寝殿内烛火微摇。
华桑从浴殿出来,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走进内室。
她的脚步在案前三步处停住了。
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是重鋆留下来的。
竹片上的墨迹端正冷峻,第一行写着“血脉激素第一课:引导点通则”,往下是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处引导点的位置、深浅、力度都记得详尽,连第三处引导点的角度与深度都以小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以神官身份留下的教引笔记,工整,冷静,毫无私情。
华桑站在原地,凝视了许久。
然后她伸手,指尖触上那卷竹简,触上那些被他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刻出来的墨痕。
她的指腹在“第三引导点”那几个字上停了停那里曾被他侵入、被他撑开、被他反复碾压直到高潮失控。
她的手猛然一收,再猛地一挥。
竹简从案上飞出去,砸在地砖上,散落开来。
竹片劈劈啪啪地弹跳滚远,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了很久,像碎了一地的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湿发散落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滑进衣领深处,凉得她微微发抖。
胸口那个被他留下烙印的位置第二引导点又开始隐隐发烫,像他曾留过印记,又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闭上眼,将哽咽吞回喉咙里,最终只是低低地、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就这样”
远处,勇士营帐的方向传来零星的篝火爆裂声。初赛已过,复赛在即。而那三个人的名字,已经在风中隐隐现出了轮廓。
华桑可以推测,风玄会是三名将军之一,没想到勇士大比决赛结果,他位列第一,承担大将军一职,也是重鋆之后,她得第一个面对的男人。
作为女王,除了处理政事,在军权上让他们对自己效忠,为了避免专权,她也得公平对待,避免专宠谁。
在决赛完成的第七日,她无法再躲避。
第七日暮色垂到青穹殿檐角时,阿苓在门口低声禀报:“陛下,永华宫已备好。”
华桑坐在妆台前,指尖反复撚着袖口。
铜镜里映出一张紧绷又有些发白的面容。
案上摊着重鋆新送来的竹简,墨迹端正如常:王权不可独避,军权不可偏废。
她只看了一眼,便将竹简合上。
大比决赛的结果已在七日前晓谕全城:风玄位列第一,领大将军之职。
雷默、云戈分列第二、第三,共入王庭,为左右将军。她是女王,知道这既是荣耀,也是三种不可偏废的军权。
而风玄,是她必须以女王之身、以血脉之力去面对的第一个男人。
亥时三刻,她挥退随从,只披深色斗篷,独自穿过青穹殿到永华宫的檐廊。
夜风撩起斗篷下摆,露出里面轻薄得几乎贴着身体的白色内袍。
她想稳住呼吸,但每一步都感到心口在跳。
永华宫前,风玄正倚在廊柱边,手里一下一下擦着匕首。见她来了,他并不行礼,只扬眉一笑:“王,您终于来了。”
华桑脚步一顿,冷冷看他:“本王来了。大将军倒是好等,在这擦匕首,把本王的永华宫当营帐了么?”
风玄收起匕首,笑得放肆而从容:“臣不敢。只是臣等了七个夜晚,营帐里的篝火都快熄了,以为王当真要臣抱着刀睡到明年。”
她没接话。
他忽然走近一步,声音低下来:“臣第一次见您,是在一个树林里,您大概忘了,但我记得。” 月光下,风玄的轮廓像被银线勾勒,那双琥珀色的眼极浅,含着她在人群里从未留意过的光。
“再次看到是在一个冬季夜里。您披着斗篷,独自一人,从神殿的高阶上下来。臣在人群里,只看了您一眼,就认出来。”
华桑微怔。风玄的手指已探到她颈侧,勾住斗篷的系带,慢慢一拉:“那时臣就在想,若有一日能站到您身边,死也无憾。”
“本王不要你死。”她抬起下巴,维持着女王的威仪,“本王要你效忠。”
“效忠有很多种。”风玄倾身,呼吸喷在她耳根,“今夜,臣想先以这副身子,尽一尽臣的忠。”
斗篷滑落在地。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像猎人终于按住狩猎对象。华桑刚要呵斥,他的唇已经压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