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
厨房传来磨豆机的声音。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昨晚那一声“阿砚”还卡在喉咙里,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她走出房间。他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倒咖啡。
“早。”他没回头,“你的,少糖。”
“你记得。”
“七年了。”他把杯子推过来,“我记得的事比你以为的多。”
“第六条。”她先开口,“你在想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在想今天的条款。”
“就这样?”
“还在想你昨天叫我什么。”他喝了一口咖啡,“这样够真吗?”
她把脸埋进杯子里。“……够了。”
“那换我问。”他把杯子放下,“你在想什么?”
“黄灯。”
他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他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她手边,拿起西装外套就出门了。
她等门关上,才把纸打开。
协议附页,第四天,乙方。他的字一向很工整,像画施工图。
“浴室。这一次,我要进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第一天晚上,她在浴室里躲了四十分钟,他在门外等。今天,他要她把那扇门打开。
--------------------
下午三点,她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里看合约,手机震了一下。
“条款看到了吗?”
她瞄了一眼对面的客户,把手机翻过来盖在桌上。五分钟后,她还是翻回来回了。
“看到了。你是不是写错字,‘进去’?”
“没写错。”
“浴室很小,两个人站不下。”
“站得下。我量过,淋浴间九十乘一百二。”
“你连这个都量?”
“我是建筑师。”过了一会儿,又跳出一行,“而且我想了一整个上午,你站在里面的时候,我的手要放哪里。”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耳朵烫得厉害。
“许律师?”客户抬起头,“第十二条有问题吗?”
“没有。”她清了清喉咙,“第十二条……写得很清楚。”
散会之后,她躲进茶水间,才回他。
“你上班都在想这种事?”
“只有今天。”
“骗人。”
“第六条,我不说谎。”他回,“你呢?你现在在想什么?”
她盯着那一行字,手指停在萤幕上很久。
“想你会先吻哪里。”
送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想收回,已经显示已读。
“晚上告诉你。”
六点半,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又亮了。
“几点到家?”
“八点。你要干嘛?”
“我要先把浴室的灯换掉。”
“……换什么灯?”
“原本那盏太亮了。第三天是你的条款,开灯;今天是我的,我想要暗一点。”
“你不是想看我?”
“想。”他回得很快,“但我更想听。灯暗一点,你就不会一直想遮,会叫得比较大声。”
她站在电梯里,盯着萤幕,电梯门开了又关,她都没走出去。
“程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不要脸。”
“知道。”他说,“七年来第一次知道。”
“那我也说一句不要脸的。”
“说。”
她的手指在萤幕上悬了很久,才打出来。
“我今天没穿内衣去上班。因为你早上说,你的手要放哪里。”
这一次,他过了整整三分钟才回。
“念念,我在开会。”
“我知道。”她笑出来,“这是你自己问的。”
--------------------
晚上十点,她先洗。水开得很烫,蒸气把整面镜子糊成白的。
门外敲了两下。
“念念。”
“……门没锁。”
门打开,冷空气灌进来一点,又被蒸气吞掉。他站在门口,只穿着一条灰色的睡裤,没有往前走。
“条款写的是我要进去。”他说,“但你还没说你要。”
她站在花洒下面,水沿着她的头发往下流。她没有遮。
“第二条。”她说,“我说,我要。进来。”
他把睡裤脱掉,走进淋浴间。空间很窄,他一进来,她的背就贴上了磁砖。磁砖是冰的,他是烫的,她夹在中间,倒抽一口气。
“冷?”
“……你很烫。”
“嗯。”他低头吻她,水灌进两个人的嘴里,“从早上就这样了。”
“从早上?”
“从你穿着我的衬衫走出房间开始。”
“那是我的睡衣。”
“那是我的衬衫。”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你偷穿了两年,我一直没说。”
“……你现在说了。”
“第六条。”他说,“今天我什么都说。”
他吻得很慢,舌头一点一点地探进来,手掌贴着她的腰,没有往下。她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动。
“你在等什么?”
“等你告诉我,”他的嘴唇移到她耳边,“要我摸哪里。”
“你明知道。”
“我要听。”他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浴室有回音,你说什么,我都听得很清楚。”
她的脸烧起来。
“……胸口。”她小声说。
“太小声了。”
“摸我的胸。”她咬着牙,“用力一点。”
他的手掌整个覆上来,拇指压着乳尖画圈。她的背弓起来,一声“嗯”从喉咙里溢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比她以为的还要大声。
她吓了一跳,伸手要捂嘴。他没有拦,只是看着她。
“今天不要捂。”他说,“我可以抓着你的手吗?”
“……你要抓着?”
“抓着,按在墙上,让你没办法躲。”他停下来,看着她,“你说不要,我就不碰。”
她看着他。水从他的睫毛上滴下来。
“……抓着。”她把手腕递给他,“让我叫。”
他握住她的手腕,按在她头顶的磁砖上。
他笑了。那个笑让她腿软。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乳尖,舌头用力地舔,另一只手沿着她的小腹往下滑,停在她的腿根。
“这里呢?”
“要……”
“要什么?”
“要你的手指,”她喘着,羞得眼睛都红了,“插进来……”
他的手指滑进去的时候,她叫了一声,声音在浴室里转了一圈,甜得连她自己都不认得。
“听到了吗?”他在她耳边说,“这是你的声音。下午传讯息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湿了?”
“才没有……”
“第六条。”
“……有。”她把脸别开,“在茶水间……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他的手指又往里面送了一节,“那现在呢?”
“现在……很多……你自己摸……”
“不要说……啊、啊……”
“你第一天在这里躲了四十分钟。”他的手指慢慢地抽送,故意勾着最里面的那一点,“那时候你在里面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
“第六条。”
她咬着唇,被他弄得整个人往下滑,只能抓着他的肩膀。
“……我在想你。”她终于说出来,声音在发抖,“想你在门外……想你会不会进来……”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跪了下去。
“程砚——”
“腿打开一点。”他抬头看她,水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流,“可以吗?”
她低头看着跪在磁砖上的男人。那个在工地上从不低头的男人。
“……可以。”她说,“舔我。”
他的舌头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她的头往后撞上了磁砖。
她没觉得痛,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化掉了。
他舔得又慢又重,舌尖抵着那一点打转,两根手指还埋在她里面,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阿……阿砚……”
这一次,她没有把名字吞回去。
“再叫一次。”他的声音闷在她腿间,“我想听。”
“阿砚……好舒服……不要停……”
“黄灯的话,你说。”
“不是黄灯……”她的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身上按,“是要……要更多……阿砚、我快……”
她到的时候,叫声是破碎的,一声接着一声,在浴室里回荡,停不下来。她的腿软得站不住,是他站起来把她捞进怀里,她才没有滑到地上。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喘了很久。
“……你好过分。”
“还要吗?”
她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深,那里面的东西她昨晚看到了,今天还在。
她伸手往下,握住他。他硬得发烫,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
“要。”她说,“我要你进来。现在。”
他把她转过去,让她的手撑在磁砖上。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背,那东西抵在她的入口,磨了两下,没有进去。
“说你要。”
“我说了……”
“再说一次,”他的声音很哑,“我想再听一次。”
“我要你,”她回过头看他,眼睛湿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程砚,我要你操我——”
他推进去了。只进去一半。
她的指甲刮过磁砖,叫声刚到喉咙——
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
两个人都僵住了。
铃声很刺耳,盖过了水声。萤幕亮着,隔着蒸气,她看到两个字:魏廷。
“不要管……”她的声音还在抖,“程砚,不要管它……”
铃声断了。
两秒之后,又响了。
他还在她身体里,额头抵在她肩上。她感觉得到他在发抖,不是因为欲望。
铃声断了,然后第三次响起。
“念念。”他的声音很低,“红灯。”
那是协议签下来之后,第一次有人说出这两个字。
说出口的是他。
他慢慢地退出来,关掉花洒,拿浴巾把她整个裹住。
“对不起。”他说,“不是你的问题。”
“……第三条。”她看着他,“我不能问为什么。”
“嗯。”
“但我可以说,”她吸了一口气,“你去吧。我没事。”
“真的?”
“真的。”她扯了一下嘴角,“今天算履行了,第三条写的。”
“不是为了条款。”他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还要的话,我回来补。多晚都补。”
“……那你最好早点回来。”
“好。”
他把她脸上的湿发拨到耳后,才拿起手机,走出浴室。
她坐在浴缸边上,浴巾裹着身体,听着门外的声音。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她只听得到几个字。“……又来了?”“……人还在工地?”“……我现在过去。”
脚步声往玄关走。鞋柜开了,又关上。
然后是最后一句。他大概以为隔着两道门,她听不见。
“告诉他们,月底前,我会处理。”
大门关上了。
月底。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协议的第三十天,也在月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