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唐瓷从沙发上翻下去,赤脚踩上冰凉的酒窖地面。
脚心触到地砖的瞬间,冷得她整条脊椎打了个激灵。
“祝砚舟。”
她第一次叫他全名。
声音不软了。
不糯了。
不颤了。
清得像酒窖里结了霜的杯壁,手指一弹就叮当响。
“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她回头看他。
长发散在肩后,被红酒染湿的领口敞着,黑色蕾丝裹着饱满的胸,腰细得一只手能掐住。
整个人赤脚站在橡木桶之间,像从酒液里爬出来的女妖。
祝砚舟坐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等她往下说。
黑眸里那层玩味淡了,换成另一种东西。
“裴家在南郊那块地皮,批文出了问题。”
“现在卡在规划局最后一关。”
她往前走一步,赤脚踩在地砖接缝上,脚趾蜷紧又松开。
“只要你帮我拖住裴衡一天。”
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还沾着红酒渍。
“我就能让裴家在那个项目上,大出血。”
祝砚舟没动。
他把那杯剩的红酒端起来,慢慢晃了一圈。
酒液挂在杯壁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他目光从酒杯移到她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锁骨上的红酒印,胸口的湿痕,细腰上被他掐出来的指印,光裸大腿上还没消的旧红痕。
“一天。”
他重复这个数字。
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
“你拿什么让裴家出血?”
唐瓷迎上他目光。
眼底那点水光彻底干了,只剩一张野心勃勃的脸,在昏黄声控灯下亮得惊人。
“裴衡在南郊批文里埋了暗股。走的是娇娇的远房表舅名字。地皮性质被改了,工业用地伪装成商住混合。只要有人把原始文件递到规划局纪检组——”
她顿了一下,舔了舔被酒染红的嘴唇。
“他裴衡手脚再长,也够不着规划局那帮老油条。”
祝砚舟把酒杯搁在橡木桶盖上。
水晶底磕着木头,一声脆响在酒窖里回荡。
他站起来。
两步走到她面前。
唐瓷仰头看他,没退。
男人影子兜头罩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在暗处。
他抬手,拇指擦过她嘴角残留的红酒渍,指腹在她下唇上碾了碾。
“好。”
他退开半步。
从西装裤兜里抽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纯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她嘴角、下巴、脖子。
动作像在擦一件刚上釉的瓷器。
手帕沾了红酒,他看都没看,扔进旁边垃圾桶。
“一天时间。”
他把衬衫扣子从下往上系回去。
一颗,两颗,三颗。
指尖动作不紧不慢。
“如果做不到——”
最后一颗扣子卡进扣眼,他抬眼看她,黑眸里那点东西沉得能压死人。
“乖乖回来给我当金丝雀。”
“要是我做得到,你以后就任凭我利用。”
门关上了。
祝砚舟站在酒窖里没动。
头顶声控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只剩橡木桶和单宁的味道。
他伸手进口袋,捏住那颗珠子。
表面被她攥得发烫,还带着掌心的潮意。
他低低笑了一声。
唐瓷爬楼梯时膝盖还在抖。
酒窖那股冷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她拿手搓胳膊,搓出一片鸡皮疙瘩。
回到二楼客房,反锁门,翻出压在行李箱夹层里的备用手机。
旧款,黑色外壳磨得发亮。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她拨出去,响三声被接起来。
对面没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南郊规划局,K-7档案柜,编码TQ-0928。”
唐瓷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话筒。
“把原始文件调出来,匿名递纪检组。我要看到裴家南郊项目立案调查的公告。”
对面键盘声停了。
“尾款?”
一个低哑的男声,带着变声器处理过的金属质感。
“双倍。”
唐瓷说完就挂了。
她把手机塞回夹层,整个人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背烫伤那片贴在被面上,刺刺地疼。
她闭上眼。
梦里那场大火烧过的账本,一页一页在脑子里翻。
裴衡的签名,唐娇娇的印章,南郊地皮的红线图。
前世他们就是用这块地逼死了她。
这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后面,还有条蛇。
第二天一早。
唐瓷被手机震醒。
她摸过来一看,推送新闻铺了满屏。
“南郊G-47地块涉嫌违规变更用地性质,规划局已立案调查。裴氏集团股价开盘跌停。”
唐瓷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
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爬起来洗漱,换了件薄荷绿的真丝衬衫,领口系了根细带蝴蝶结,遮住锁骨上没褪干净的红酒印。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皮鞋跟磕在柚木地板上,一下一下。
唐瓷拉开门。
祝砚舟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手机。
烟灰衬衫换成了纯黑,袖口照样挽到小臂。
他看见她,黑眸弯了一下,弧度极淡。
“南郊地皮的事,你干的?”
唐瓷歪头,蝴蝶结跟着晃了晃。
“对呀,以后你要任凭我利用哦!”
祝砚舟没接她话。
他走近一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张刚刷出来的截图,直播平台首页,标题加粗加红——
“揭露假千金唐瓷勾引长辈的丑陋面目——唐娇娇在线直播”。
观看人数正以万为单位往上跳。
评论区滚得看不清字,满屏都是“假货”“不要脸”“裴家未婚妻爬床小叔”。
唐瓷看着那个标题,慢慢舔了舔下唇。
薄荷绿蝴蝶结在她颈间轻轻起伏。
唐娇娇穿着鹅黄色针织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坐在一间书香气很浓的房间里,怀里抱着个文件夹。
镜头一步一步往她脸上推。
“大家好,我是唐娇娇。”
她声音软得能拧出水,眼睛却红了一圈,像是哭过很久。
“今天我要跟大家讲一件事。关于我姐姐唐瓷——”
她咬住下唇,泪光一闪。
“她是怎么爬上我未婚夫小叔的床,又是怎么用家族资源去换祝家庇护的。”
直播弹幕瞬间刷屏。
唐瓷握着粥勺的手停在半空。屏幕里那张脸,清纯得让人想把她捧在手心里。
唐瓷慢慢放下勺子,嘴角一寸寸往上翘。
“小叔。”
她偏头看向祝砚舟,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看来这出戏,得唱到台面上去了。”
祝砚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屏幕上唐娇娇那张脸上,像在看一样已经死透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