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桃把粉色的信封揣在外套内兜里，趁席上没人注意从侧门溜了出来。
她今晚被劝着喝了两杯香槟，脑袋晕乎，脚底踩着楼梯往上走，手指头扶着栏杆数台阶。
大哥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右手边。
她走了一会儿觉得走廊比平时长，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两边墙壁上的挂画也歪歪扭扭的。
不是墙壁歪，是她走路歪。
林初桃甩了甩头，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走过去，手指搭上门把时信纸已经被攥得发潮。
推开门，里面没开大灯，只有浴室方向亮着，有水声。
“大、大哥……”
她开口，声音软得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话。
水声停了。
浴室门拉开，谢妄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着，肩膀上搭了条毛巾，下半身裹了条深色浴巾，水珠顺着腹肌线条往下淌。
他看到她站在门口，脚步停在原地。
林初桃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又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房间不对，灯不对，人好像也不对。可她今晚喝得有点多，脑子转得慢，眼前这个人肩宽腿长，五官轮廓跟大哥有那么几分相似，她没再多想。
“大哥，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绊到地毯角，整个人往前栽。
谢妄伸手扶住她胳膊，手劲大得她胳膊肉往两边挤。
“林初桃，你给我醒醒。”
声音低，贴着耳朵灌进来，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松散和不耐烦。
林初桃抬头，鼻尖撞上他下巴，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能感觉到他下巴骨头硌人。
“大、大哥……”
“你看清楚我是谁。”
“大哥啊……”
林初桃抓着他胳膊站稳，手指头碰到他肩膀上的水珠，滑了一下。
“那个，这个给你……”
她把信往他胸口一拍，粉色信封贴在他湿热的皮肤上，纸面立刻洇出一小块深色。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又抬眼看她。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知道……大哥……”
谢妄没说话，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短促的，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动静。
“行。”
他把信抽走，折了两折，捏在手里。
“信我收了。”
“那、那你看完给我答复……”
“现在就给你答复。”
他的手扣在她后腰，把人往里带了带。林初桃脚还软着，被他这么一拉整个人贴上去，隔着浴巾布料蹭到他大腿的热度。
“大、大哥你干嘛……”
“叫错了。”
他低头凑近，鼻尖蹭过她耳廓。
“叫谢妄。”
林初桃没反应过来那两个字什么意思，下巴被人捏住抬起来，一个吻落下来。
她嘴里还留着香槟的甜味，谢妄尝了一口就松开，低头看她。
“喝了几杯？”
“两、两杯……”
“两杯就醉成这样。”
他手从她后腰往下移了几寸，隔着裙子布料捏了一把。
“自己送上门的。”
林初桃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手抓着他胳膊，指甲往他皮肉里抠。
“你、你放开我……”
“放什么。”
谢妄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床边走，林初桃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用，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后背陷进被子里，视线里只剩下他俯身压下来的肩膀。
“大哥……”
“再叫一声试试。”
他低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林初桃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声音打着颤。
“谢、谢妄……”
“嗯。”
他应了一声，嘴唇贴着她锁骨说话，声音闷在皮肤上。
“这才对。”
后来的事林初桃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哭了两次，每次一出声就被人拿嘴堵回去。
第二天早上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吊灯款式不是她房间那种几十块钱的吸顶灯，是金属杆子支棱出来的东西，上面挂着一圈玻璃片。
身上酸疼，腰以下又麻又胀，膝盖碰到旁边一块微凉的皮肤。
旁边有人。
林初桃慢慢转过头。
谢妄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还在睡，头发乱糟糟地压在枕头上，睫毛盖在下眼睑。没醒的时候看着没平时那么凶，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没穿上衣，被子只盖到腰，锁骨到肩膀露在外面，上面好几道红色的抓痕。她的指甲印。
林初桃脑子里昨晚的画面碎片一点点涌回来。信，走廊，走错房间，大哥——不对，谢妄。
她把大哥的弟弟睡了。谢家那个混世魔王谢妄。
“醒了？”
谢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睁了眼，声音哑着，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林初桃张了张嘴。
“你、你……”
“我怎么了。”
他把搭在她腰上的手往上挪，捏了捏她后颈。
“昨晚自己钻进来的，现在想不认账？”
“我、我走错了……”
“走错了？”
谢妄翻身面朝她，被子往下滑了一截。
“你管这叫走错？”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抓痕。
“走错能挠成这样？”
林初桃脸烧得厉害，手撑着床往后缩。
“我、我要回去……”
刚挪出去半寸，脚踝被人握住了，手指扣在她脚腕骨头上，力道不轻不重。往下一拽，她整个人往他怀里滑，被他另一只手捞住腰按回被窝。
“跑什么。”
他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老婆。”
林初桃被他这声“老婆”叫得浑身僵硬。
“谁、谁是你老婆……”
“昨晚亲也亲了，睡也睡了——”
他低头看她。
“不认？”
“你、你闭嘴……”
“嘴长我脸上。”
谢妄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敲门声。
“谢妄，起了没有。”
是谢怀瑾的声音。
林初桃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抓着被子就往床角缩，把自己裹成一团，连头发都没露出来。
谢妄看了一眼那团被子，坐起身来。
“干嘛？”
他冲门外问了一句，声音不紧不慢。
“妈让你下去吃早饭。”
“知道了。”
脚步声没走，谢怀瑾好像还站在外面。
“你屋里有人？”
林初桃在被子里把自己团得更小，指甲掐进掌心肉里。
谢妄低头看了看那团被子，笑了一声。
“没啊。”
“那你开门。”
谢妄掀开被子下床，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白衬衫穿上，扣子系了两颗。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人堵在缝儿上。
“什么事非得开门说。”
谢怀瑾站在走廊里，西装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昨晚你提前走了，爸不太高兴。”
“我困了不行？”
“行。”
谢怀瑾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门缝太窄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你房间窗帘没拉开，现在十点了。”
“我睡懒觉，你管得着？”
谢妄往门框上一靠，一只手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林初桃缩在被子里听见大哥的声音，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胸口憋得发闷。
后背忽然碰到一只手，从被子缝隙伸进来，指腹贴着她后腰那块皮肤，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差点叫出声，死死咬住下嘴唇。
那只手没停，顺着腰侧往下摸，到腰窝那块又捏了一把。
“还有事？”
谢妄问谢怀瑾。
“今晚有个局，你最好别迟到。”
“几点。”
“七点。”
“知道了。”
谢怀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林初桃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憋得通红，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上。
“你、你疯了……”
谢妄关上门走回来。
“我疯了？”
他蹲到床边，手肘撑着床沿看她。
“大哥在外面，你手还伸进来……”
“怕什么。”
他伸手把那团被子剥开。
“他还能进来掀我被子？”
林初桃把被子抢回去裹好。
“你、你赶紧让我走……”
“行啊。”
谢妄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那封信，捏着信封一角在她眼前晃。
“这玩意儿——”
“还给我……”
“想要？”
“嗯……”
“那答应我一件事。”
林初桃警觉地往后退了几寸。
“什、什么事？”
谢妄蹲下来跟她平视。
“跟我谈恋爱。”
“什么？”
“跟我谈恋爱，这封信我就还你。”
林初桃瞪他。
“你、你做梦……”
“做梦？”
谢妄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那我拆开看看好了。”
“别！”
林初桃扑过去抢，脚还软着，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被子滑下去，露出脖子和锁骨上一片红印，膝盖那块磕青了一小块。
谢妄伸手把她捞起来。
“磕哪了？”
“别碰我……”
“我问你磕哪了。”
他把人抱到腿上坐着，低头去看膝盖。
“青了。”
“你放我下去……”
“放什么放。”
谢妄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按在她膝盖上，掌心贴着她磕青的那块皮肤。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昨晚怎么不说你不是故意的……”
“昨晚？”
他抬眼看她。
“昨晚谁先动嘴的？”
林初桃噎住了。
“……我喝多了。”
“我也喝多了。”
“你哪里像喝多的——”
“所以我是故意的。”
林初桃被他这个逻辑绕晕了。
“你、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回哪去。”
“回我房间……”
“今天周末，回去也是待着。”
谢妄把信折好放进自己衬衫口袋里。
“这样，信我先替你保管。”
“那是我的信！”
“上面写我大哥名字没有？”
林初桃张了张嘴，信上确实没写名字，只写了“我喜欢你”。
“没写吧。”
他捏了捏她耳垂。
“没写名字，那给我也成。”
“你、你强词夺理……”
“嗯，我强词夺理。”
他认错认得痛快，林初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起来，谢妄伸手够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
“等会儿。”
他接起来侧身对着窗外，声音压低了。
“干嘛。”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听完回了一句：“知道了，一会儿过去。”就把电话挂了。
林初桃趁他分神，从他腿上挣下来，在床尾捞了自己的裤子往腿上套。
“你上哪去？”
“回房间。”
她把他的衬衫往身上一套，扣子来不及系全，抓起头发扎了两下就往门口走。
“林初桃。”
她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下来吃早饭。”
“……关我什么事。”
拉开门跑了。
谢妄没追，听着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回头看了眼床尾。有一小块深色的蕾丝布料留在那儿。
他捡起来看了两秒，牙根有点痒。
“跑得倒快。”
把那块布料叠好塞进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