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笑。
虽然体育场内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但在那些被阴影笼罩的看台角落,在那些无数个正在收看直播的家庭里,有一部分人正经历着另一种折磨。
镜头极其刁钻地扫过观众席。
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打扮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她正捂着嘴,脸色惨白,在这个狂欢的海洋中显得格格不入。
当她看到大屏幕上凯特尼斯被那巨大的橡胶器具撑开、痛得失禁的特写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呕——”
她弯下腰,在这昂贵的VIP包厢里干呕起来。
“不……太残忍了……我们要看这个吗?”她带着哭腔问身边的男伴。
然而,她的男伴——一个穿着天鹅绒西装的贵族子弟,猛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眼神惊恐地看向四周的监控探头。
“闭嘴!你想害死我们吗?”男人低声咆哮,手指死死掐进女孩的肉里,“笑!给我笑!如果被‘情绪监测仪’判定为‘同情叛乱分子’,下一个趴在那上面的就是你!”
女孩瞪大了眼睛,泪水还在流,但她看着台上那个生不如死的凯特尼斯,再想想自己的命运。
她颤抖着,慢慢地直起腰。她擦掉嘴角的呕吐物,努力牵动僵硬的肌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她举起手里的荧光棒,加入到了欢呼的人群中。
“好……好极了……再来……”她机械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恶。
……
舞台上,凯撒·弗里克曼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这股微妙的“不适感”。
作为顶级的主持人,他知道如何榨干观众的每一滴情绪——无论是施虐欲,还是愧疚感。
“哦,看来我们的一些观众觉得这太‘激烈’了,”凯撒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看着趴在地上像烂肉一样的凯特尼斯,“毕竟,我们也都是有心的人,对吗?”
他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的“电击投票”突然变成了一个粉红色的界面,上面画着天使的翅膀。
“现在,开启‘慈悲通道’!”凯撒大声宣布,“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嘲笑鸟太可怜,如果你想让她休息一下,哪怕是一分钟……请捐款!只需要五千金币,就可以购买一张‘暂停卡’!你们的爱心,将换取她的喘息!”
这是最恶毒的商业陷阱。
利用好人的内疚来赚钱。
原本那些因为看不下去而想要转台、或者感到良心不安的观众,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疯狂地掏出手机,点击捐款。
他们以为这是在救赎,是在行善。
“叮!叮!叮!叮!”
捐款提示音比刚才的电击还要密集。
“哦!天哪!看看这如潮水般的爱心!”凯撒夸张地惊叹道,“大家真是太善良了!多米尼克,停手!观众们买单了!”
多米尼克耸了耸肩,关掉了那根震动棒的开关,甚至把它从凯特尼斯的体内拔了出来。
“啵。”
那沾满体液和血丝的黑色巨物离开身体的瞬间,凯特尼斯浑身一松,整个人瘫软在软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还活着。痛楚暂时消失了。
但这真的是慈悲吗?
“作为感谢,”凯撒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像逗弄一只流浪狗一样摸了摸她的头,“你得感谢这些善良的观众。来,给个特写。”
镜头推进。
凯特尼斯看到了大屏幕上滚动的那些名字——那些花钱买她“休息”的人。
她感到一阵比电击更恶心的寒意。
这些人,看着她被强奸,看着她被虐待,他们没有冲下来救她,没有关掉电视抗议。
他们只是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花一点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的零钱,买几分钟的自我感动。
这种“慈悲”,比暴行更傲慢。
它把她彻底定义为了一个乞丐,一个需要靠别人的施舍才能少挨一顿打的低等生物。
“快点,凯特尼斯,”多米尼克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屁股,把一个装水的狗盆踢到她面前,“观众花了大价钱让你休息喝水。别不识抬举。”
凯特尼斯看着那个印着 mockingjay 标志的狗盆。
她不想喝。她宁愿死。
但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在闪烁——如果不喝,如果不表现出“感恩”,下一轮的惩罚将会加倍。
而且那些花了钱的“好心人”会觉得自己被辜负,会转而变成最恶毒的暴徒。
在这个世界里,连“接受善意”都是一种强制性的羞辱。
凯特尼斯颤抖着,缓缓地爬向那个狗盆。
她低下头,像狗一样伸出舌头,在那万众瞩目之下,在那所谓的“善意”包围中,一下一下地舔舐着盆里的水。
“看啊,多么感人的一幕。”凯撒煽情地说道,“爱,战胜了仇恨。”
看台的角落里,那个之前呕吐的女孩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她刚才也捐了款。她以为自己在帮凯特尼斯。
但现在,看着那个曾经的英雄像狗一样趴在那里喝水,她终于明白,自己也成了把凯特尼斯踩进泥里的帮凶。
在这个巨大的斗兽场里,没有无辜者。
哪怕是怜悯,也是一种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