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后,父亲接到命令,要去前线执行任务。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脸色凝重。母亲迎上去,帮他脱大衣,轻声问:
“怎么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要走了。”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帮他脱大衣:“去哪儿?多久?”
“边境,执行任务。”父亲的声音低沉,“可能半年,也可能更久。”
母亲的手停了下来,她站在父亲面前,仰头看着他。灯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这么急?”
“嗯。”父亲握住她的手,“明天一早就走。”
母亲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她转身走进卧室,父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我躲在房间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那一夜,隔壁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激烈。
母亲的呻吟声几乎毫不掩饰,一声比一声高,像潮水一波一波涌来。父亲的喘息粗重得像牛,床板吱呀吱呀地响个不停。
我躲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我努力不去听,但那声音像长了脚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媚,忽然拔到最高处,然后戛然而止,化作细细的抽泣。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隔壁传来轻轻的说话声。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照照,”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等我回来。”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如果这次怀上了,就生下来。”父亲说,“不管男孩女孩,都要。”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好。”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第二天一早,父亲就走了。
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母亲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发呆。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独。
“妈,”我轻轻叫了一声。
她回过头,勉强笑了笑:“醒了?吃早饭吧。”
她的眼睛有点肿,但神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只剩下我和母亲。
父亲不在,那些声音也没有了。但我的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越烧越烈,越烧越旺。
我开始注意母亲的一举一动。
她洗澡时浴室里的水声,她换衣服时门缝里透出的光影,她睡觉时轻微的呼吸声。
这些原本平常的事情,现在都变得格外刺眼,格外刺耳。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有一天,我去服务社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忘了带钥匙。我敲门,没人应。我以为母亲出去了,正准备去楼下等,忽然听见屋里有什么声音。
很轻,像是压抑的呻吟。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贴在门上,仔细听。
是母亲的声音。她在呻吟,很轻,很压抑,像极力控制着什么。那声音我很熟悉,和晚上从隔壁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的手抖了起来,钥匙掉在地上。我弯腰捡钥匙,透过门缝,忽然看见一个画面。
母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她的衣服有些凌乱,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
我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门的,只记得门开的那一刻,母亲猛地回过头,看见是我,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如海……”她的声音发抖,“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移向她来不及整理的衣服,移向她凌乱的头发,移向她通红的脸。
“我……我忘了带钥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慌乱地整理衣服,站起来,背对着我。她的肩膀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怎么都系不好扣子。
我想走过去帮她,但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我就那样站着,看着她笨拙地整理自己,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看着她垂下的头发。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她的脸还很红,眼睛不敢看我。
“我……”她开口,又停住。
“妈,”我打断她,“我去做饭。”
我逃进厨房,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个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怎么也抹不掉。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母亲做了晚饭,我们默默地吃完,她洗碗,我回房。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隔壁很安静,没有一丝声音。但我知道,母亲一定也没睡。
我想起那个画面,想起她发抖的肩膀,想起她通红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她一个人,父亲不在身边,她也会想,也会需要。她是女人,四十岁的女人,有自己的欲望和需求。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为什么我觉得那么难受?
是因为我不该看见那一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冰凉,贴着滚烫的脸颊,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几天后,我发现了母亲的另一个秘密。
那天下午,母亲出去买东西,让我在家等她。我躺在床上看书,忽然想起她让我帮她拿一下柜子里的东西。我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
柜子最里面,有一个小药瓶。
我拿出来看了看,瓶子上写着“屈螺酮炔雌醇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口服避孕药”。
避孕药?
我愣住了。母亲为什么要吃避孕药?父亲不是说想要二胎吗?她不是答应了吗?
我盯着那个小药瓶,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怎么也理不清。
她不想生?她骗了父亲?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赶紧把药瓶放回原处,关上柜门,躺回床上。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东西。她看了我一眼,问:“如海,你没出去?”
“没有。”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她没再说什么,把东西放进厨房,然后进了自己房间。
我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那个小药瓶一直在脑子里晃来晃去,怎么都赶不走。
她为什么不想生?四十岁了,再要一个孩子很正常。父亲那么想要,她为什么要骗他?
我想起那天下午看见的画面,想起她发抖的肩膀,想起她通红的脸。
也许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考虑。
她不仅仅是妻子,母亲,还是一个女人,一个独立的人。
她有权决定自己的身体,有权决定要不要再生一个孩子。
但我还是觉得难受。为父亲难受,也为自己难受。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悄悄起床去上厕所。经过母亲房间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是母亲在哭。很轻,很压抑,像极力控制着自己。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眼神温柔而悲伤。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的泪痕。
我的心揪了一下。
她在想什么?在为什么哭?是因为那个不能说的秘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轻轻走开,回到自己房间。
那一夜,我听见她的哭声,断断续续,一直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