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湾湾走后的第二天,何远山跟何艳给了他几千块钱,徐清臣背着一个包独自进城了。
听村里的赵叔说,城里有家工地正在招工,不限学历、不限经验,每个月能拿到三千块呢。
起初,他还担心自己不会说话,不会被录用,结果,到那面试才不到五分钟,就让他戴上头盔准备上工了。
搬砖是个辛苦活儿,可是,只要能减轻家里的负担,怎么辛苦都没关系。
一个月下来,他拿到第一份工资。
他换上衣服,一个人在城里逛了很久,他从没进过那么大的商场——里面琳琅满目,有各种各样他从未见过的稀罕营生,看得他眼花缭乱。
路过电子产品区,看到一只粉红色的翻盖手机,清臣停下脚步。
“小伙子,买手机啊?这款是新出的品牌,新品上架打八八折,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他递给老板一张纸条,上面写:【多少钱?】
老板比出一个八:“八百八十八。”
【最便宜的是哪一个?】
…买了手机后,清臣又在一个街口买了一盒草莓,坐公交车,到县城一高。
在大门口,看到操场上乱糟糟的,学生们聚作一团,他远远眺望着,过了好一会儿,校门口的保安朝他走来,狐疑地问:“你找人吗?”
徐清臣犹豫片刻,点点头。
“找谁啊?”
徐清臣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随身备着的纸笔,匆匆写下几个字,递给他。
保安接过来,看了一眼——“高三二班,何湾湾。”又看了一眼徐清臣:“你是她什么人呐?”
徐清臣继续在纸上写:“我是她哥哥,想给她送点东西。”
保安看了一眼他手上拎着的草莓,点点头。
这会儿正是课间,学生们都在操场上玩。
何湾湾跟马浩闹了这么一场,很多学生都围在她身边,蒋丹抹了一把红红的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小声对她说了句:“谢谢。”
这时,班里的文慧跑过来,对她说:“何湾湾!快去收发室,你哥来看你了。”
湾湾惊讶——
在众人的目光里,她奔向收发室。
一进门,就看到徐清臣坐在那儿。
一个月不见,他黑了、壮了。
湾湾高兴地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哥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你们学校不上课吗?”
【下午是自习,我请假了。】徐清臣摸了摸她的头,眼睛笑得弯弯的,急切地用手比划着:【湾湾,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还凑合吧。”
徐清臣认真地打量着她:【你瘦了。】
湾湾笑:“你想我没有?我可想死哥哥了!”
徐清臣慌忙看了眼门外的保安,幸好,他正在抽烟,没听到湾湾这么肉麻的话。
他缓缓用手比划着:【我也想你。】
湾湾指着桌上的草莓,和两个盒子:“这是给我的吗?”
清臣点头,他其中一个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粉红色的手机,递给她。
她张大嘴巴:“你给我买手机?”
他微笑点头:【送给你的。】
“很贵吧?”她翻开盖,好奇地把玩着新手机,“你哪来的钱啊?”
【不贵,我用生活费攒下来的。】徐清臣指了指另外一个更简陋的盒子:【我也给自己买了一只,我的号码已经存到你的手机里了,之后,如果想我,随时都可以给我发短信。】
那个时候,班级里只有一两个家境较好的学生有手机。
听说,什么功能都有,能听音乐,还能看小说。
她跳起来,在他唇上飞块地亲了一口: “谢谢,我太爱你了,哥哥!”
清臣愣怔怔的,垂下目光,望着她娇俏的、一开一合的唇。
这会儿,上课铃声响起。
湾湾依依不舍地牵起他的手,搓了搓他的手掌心,惊讶地抓起来:“你去种地了?怎么手变得这么粗糙?”
清臣扯了一个谎:【这两天学校体测,单杠练得多了。】他望见操场上陆陆续续进教室的学生,催促她:【你快回去上课吧!等你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那一瞬间,何湾湾有个冲动,她想翘课,干脆跟哥哥一起走,去附近随便找间小宾馆,检查一下他身上是不是也晒黑了,腹肌是不是更明显了。
可是,最终那只是一个念头。
她拿起草莓,把手机揣好,挥挥手跑向人群。
徐清臣望着她的背影,抿了抿下唇,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她留下来的味道。
他日思夜想的,那种味道。
何湾湾跑回教室,语文老师还没来。
她默默走到自己座位,目光和马浩交汇了一刹,又尴尬移开。
何湾湾看到自己的椅子被疯狂往前挪了好几寸,紧贴着桌子,完全没有地方可以坐。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做的。何湾湾心里又来了火——好啊,又开始了是吧?
她把草莓放在桌上,淡淡的说:“你往后挪挪,我没地方坐。”
马浩头也不抬,假装没听到。
“姓马的。”她猛一拍他的桌子,马浩不慌不忙地抬起头,他就等着她主动找茬儿。
马浩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
前桌的女同学见状,立刻往前挪了挪椅子,给何湾湾腾出一些空儿来。
何湾湾熟视无睹,瞅着马浩,忽然觉得可笑:“你是不是没完没了啊?”
他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了想一拳挥过去: “你想怎样啊?”
蒋丹见状,默默把马浩的桌子往后推——他坐在最后一排,空位大了去了,都能跷二郎腿了,还故意侵占湾湾的地盘。
马浩恶狠狠地打她的手:“让你动了吗!”
蒋丹缩回手,痛得揉了揉。
何湾湾气得,狠狠踹了他桌子一脚。
马浩见状,怒而起身,用力踢她的膝盖,她躲闪不及,吃痛地蹲下来。
蒋丹立刻去拽马浩:“你住手!”
马浩不耐烦地推她胸口,蒋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他居高临下望着何湾湾,幸灾乐祸,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可别怪我,是你先动脚的!”
这时,陈家豪冲过来,大喝一声,推了马浩一把:“你干什么!欺负两个姑娘,要不要点脸了?”
马浩向后踉跄几步,不服气地咬着下嘴唇。
这个陈家豪,班里好多同学都管他叫“豪哥”,无论男生女生跟他关系都挺好。
平时他穿的用的,都不一般,看得出来,家庭条件不错。
而且,人也不是好惹的。
之前,和体育老师练摔跤,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给体育老师摔在地上,让她刮目相看。
马浩自然也很清楚力量悬殊,心里怂得不行,但是当着这么多同学,又不愿意丢面子,低声叫骂:“关你屁事!”
陈家豪飞一样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马浩的脊梁骨砸在墙壁上,“咚”地一声。
陈家豪脸上肌肉紧绷,不笑的时候很有威慑力:“你再说一句试试。”
马浩目光错开,不再直视对方,也不敢再吭声。
见状,陈家豪松开他,马浩翻了个白眼儿,这下,他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吃瘪了。
前排吃瓜的同学们都窃窃私语,有很多人也曾应和着马浩欺负过蒋丹,但现在形势明显,攻守逆转——于是那些同学也都像墙头草似的,纷纷倒向了何湾湾这一边,骂马浩不是东西。
吵嚷中,陈家豪捏着何湾湾的上臂,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哎,你没事吧?”
何湾湾抬头,掸了掸裤子上的灰:“我没事。”
语文老师这时走进教室,陈家豪把马浩的桌子向后挪,给何湾湾的椅子腾出空位来,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今天的闹剧才总算是告一段落。
课间,何湾湾把草莓分给周围的同学们吃,就是不给马浩。
她想起今天帮了两次忙的陈家豪,拿起洗好的草莓,来到靠窗那个座位。
课间,他桌边总是围着很多同学,大家嘻嘻哈哈,不知道聊些什么。
她挑了一个最红的给他。
陈家豪有些意外:“谢…谢谢。”
一口塞进去。
很甜。
他想起来体育课马浩扬言说要找一百个人揍何湾湾的事儿,匆忙叫住她:“哎,何湾湾!”
她转身,“有事儿?”
“你跟果丹皮,以后中午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为什么?”
他认真地解释:“那个马浩,以后肯定还会找你们麻烦的。你们俩跟我们几个混,他多少还会顾忌点。”
何湾湾挑了挑眉,重复他的话:“你们几个?”
“对啊。”
她目光扫过他身后站着那几个男生,他们也都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李一阳是“陈帮”最油嘴滑舌的了。他笑嘻嘻的说:“来吧,跟豪哥混,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陈家豪重重拍了他一下。
何湾湾想了想:“我是无所谓,但我得问问蒋丹,如果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陈家豪爽快地说: “行啊。”
下午自习课,何湾湾跟蒋丹传纸条,告诉她这事儿。
过了两分钟,蒋丹把纸条扔过来,上面写:
“行,那就跟他们一起吃好了~我一直都觉得体育委员长得好帅没想到人也这么好。”
何湾湾忍俊不禁。
她把纸条塞进笔袋里,盯着黑板出神儿——陈家豪…他长得帅吗?她怎么没觉得。
次日中午,同学们争先恐后跑向食堂。陈家豪那两个好哥们儿,谢一然和李子阳,早就百米冲刺,去占座位了。
陈家豪在教室门口看向何湾湾,后者向他递了个眼神儿,点点头,陈家豪立刻心领神会,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走啊走啊!快点去,一会儿饭都被抢光了。”
何湾湾和蒋丹手牵手,跟在陈家豪后头小跑。
食堂里,四个座位是一桌。
打完饭之后,陈家豪不耐烦地让谢一然跟李子阳往里面挪挪,他们三个挤在一起,两个女孩子坐在对面。
陈家豪一坐下,谢一然就叫唤:“我去,豪哥,你这一屁股,给我腿干碎了。”
“你闭嘴吧!我又没坐你腿上。”
李子阳只剩半个屁股坐在塑料椅子上:“你们两个往那边挪挪行不行,我要掉下去啦!”
“谁叫你最矮,分到的位置当然也最小。”
“啧,谁规定按身高来的,这不纯粹欺负人吗?”
蒋丹和何湾湾互看一眼,咯咯的笑。
何湾湾跟陈家豪面对面,她看着他饭碗里堆成小山的白米饭,还有牛肉,惊讶地问:“这么多,你能吃得完吗?”
陈家豪瞥她一眼,颇为得意:“啧,小瞧我了不是?”
他又看了看何湾湾碗里的菜:“你这都是素的啊,能吃饱?”
说着,他把一只翅根夹进她碗里:“多吃点多吃点。”
蒋丹笑意很浓,看了一眼何湾湾。
见状,另两个男生也都跟着起哄。李子阳酸溜溜的说:“哎呦,豪哥,我也没吃饱啊,还剩一个翅根,正好留给我吧!”
陈家豪打断他伸来的筷子:“要点脸。”
三个男生吵吵闹闹,嘻嘻哈哈,一顿饭吃得是鸡飞狗跳。
收拾好碗筷,回教室的路上,蒋丹挽着湾湾的手,突然想到什么,问她:“你家里还有一个哥哥?”
何湾湾点头:“对啊!我哥哥比我大几岁,在二中上学。昨天那个草莓,就是他买给我的。”
“二中?还是学霸啊!”蒋丹半开玩笑的问:“那你哥长得帅不帅啊?”
“花痴!”
何湾湾推她一把,笑着说:“我哥特别帅,改天请你去我家里吃饭,你看到他就知道了。”
蒋丹期待起来:“好啊!真羡慕你,我家里什么兄弟姐妹都没有,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三个男生走在她们前面几步远,听到她们的对话,李子阳放慢脚步,调侃她:“要请客吃饭呐,何湾湾?带上我们几个呗,人多热闹!”
“想得美!就你们几个那饭量,还不把我家吃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