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东家上班的第一天,一切都很熟悉,又都很陌生。
熟悉的是这栋楼--灰色的外墙,窄小的电梯,走廊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打印纸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陌生的是这里的人。
我们走了两年,公司里多了不少新面孔,前台换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染着栗色的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但看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职场老油条才有的精明。
沈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那种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看到我进来,他摘下眼镜,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恰到好处--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让人觉得温暖,又不会觉得做作。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来了,沈总。”我站在办公桌前,姿态比两年前低了很多,微微欠着身,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门口。
林楠跟在后面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披在肩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在家里精神了很多。
沈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很长。
长到我注意到了,长到林楠也注意到了--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楠也回来了。”沈总笑着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到我身上,“好,好,你们两个能回来,我很高兴。业务部那边正好缺人,林楠还是先做行政,等后面有机会再调整。”
“谢谢沈总。”林楠微微欠身。
“行了,先去办入职吧,让小刘带你们。”
我们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我感觉身后的目光一直黏在林楠的背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看普通员工的目光,而是另一种--我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像有一根极细的针,不声不响地扎进了皮肤,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我告诉自己是想多了。
办公室的格子间还是老样子,灰色的隔板,深蓝色的桌面,每个人都被围在自己的小方格里,像养在格子里的仓鼠。
我的工位在业务部区域的最里面,靠窗,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子,能看到对面楼的墙壁和一排空调外机。
林楠的工位在行政部,和我不在同一层。她在一楼,我在三楼。这个安排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离得远,就不会总有人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复工的第一个月,一切还算正常。
我每天跑业务、见客户、整理合同、写报告,和两年前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业绩压力更大了。
沈总在复工第一周的部门例会上宣布了新的业绩考核标准,比两年前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业务部的人都在私下抱怨,但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
林楠在行政部处理一些杂事--考勤、报销、办公用品的采购,工作清闲但琐碎。
每天下班我们一起坐地铁回家,在路上的小菜场买点菜,回去做饭,吃完饭看会儿电视就睡了。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好歹有了盼头。
变化是从第五周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