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前的红灯区,狭小的巷弄中弥漫湿黏腐败的气息,一名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漫步在其中,身上穿戴着金条、金戒,衬衫是花俏的深蓝底变形虫图案。
浓郁的香水与尼古丁的气味充斥在胭脂水粉味的红灯区——这身行头几乎是指标性的存在。
男人伫立于某间老旧的俱乐部前,老鸨一脸势利的摩擦着手掌。
【好久不见了,罗杰老板,您今天想找谁呢?】她咧着嘴笑说。
即使已经逼近打烊时间,可这样的人物出现,老鸨不敢怠慢一分一秒,就算小姐们已经被操得人仰马翻、吐到七荤八素,也得全部叫出来上工!
那叫罗杰的男人嘴里咬着烟,浓密的络腮胡整理的一丝不苟,颈间留着不知道是谁的口红印,明目张胆的诉说着他流连于女色的习惯。
【…… 把老子的筿月叫出来。】他用着低哑的声音命令,吐出浓厚的酒气与尼古丁交错,自顾自的迈入了玻璃门。
老鸨双肩一震,有些错愕,之后畏缩的凑上前,铁青着脸、冷汗直流的开口:【罗杰老板。】
【那个,筿月她……】
【已经被赎身了。】
那一夜,天际线被破晓的曙光照亮大地,绿荫遮蔽了庄园的路口,四处可见穿着西装、手持枪械的人,戒备着宅底的安全。
床上的人早已失去意识,像个棉花糖般陷在棉被里。
清晨的光透过枝叶,斑驳的照入白色落地窗内,一地凌乱的衣服和床单,还有难以启齿的液体黏在绒毛地毯上,成了干涸的形状。
迪亚斯靠在床头抽烟,烟灰缸里满是烟。 他撇了筿月一眼,那白皙柔软的肌肤遍布痕迹,使他那褐色的眼神微微一暗。
筿月的嘴角挂着血痕,当他想要伸出手替她擦拭,却停在半空,最后收了回来。
因为他的脑里闪过的是昨晚的缠绵,她宁可咬破嘴,也坚持不发出呻吟,不肯服软。
…… 他真的搞不懂女人。
也未曾想要深入去了解过,只是——明明被他从妓女堆中买回来,不但没有感谢,还总是一副全世界都欠她的模样。
这小妞到底知不知道,多少女人跪破膝盖也得不到她现在的地位?
明明好好做个生育的工具就能享尽荣华富贵,为什么总是要一副他像是禽兽般的表情…… 即使凶狠如他,也并非有强奸的癖好。
然而,只要看见筿月反抗,他内心深处的理智就像是紧绷的弓弦,应声断裂。
【…… 操。】
想到这里,他暗自咒骂一声,起身穿上衣服,走向卧室的大门前,将一张没有额度的黑卡,压在门口的桌上。
别说他只知道索取,不懂的给予。
至少在这里,她能用这笔钱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只要她听话。
迪亚斯穿着剪裁俐落的衬衫走在长廊上,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在附近的手下各个弯下腰招呼,而他的脸上,已经换上那副【教父】的表情。
【老大,北城那里的货出了点问题。】手下站在宅邸的大厅,微微欠身的说,【我们的人和北城老头那边乔不拢,货进不来。】
他不慌不忙地咬起雪茄,手下很快上前帮忙点火,迪亚斯瞇起眼睛,吞云吐雾:【北城那王八蛋……还在为上次的事记仇。】
【没关系,老子亲自去一趟。】迪亚斯扣起西装外套,把发型梳的一丝不苟,脚步稳健的往前庭走去,【我看那狗东西敢不敢在我面前嚣张。】
前庭的行人砖旁已经列队在等待招呼,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备妥,停在中央。
踏出玄关的那一步——
【老大早安!】
铿锵有力的声音整齐响起,立刻就被迪亚斯恶狠狠一瞪,吓的他们硬是把没喊完的音节吞回去喉咙。
【操,一群饭桶,闭嘴!】他指向三楼敞开的落地窗,眼神阴狠,【老子的宠物在睡觉,这么大声是想要被我装进水泥桶?】
然后他指向其中一个手下,只见那名手下双肩明显一震:【是,老大。】
【三楼隔壁那女的,染的一头死人发的那个,等那婊子起来给她三千万,就让她滚。】迪亚斯吐出烟雾,指向另一间房,语气中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昨天和那女人的亲热,就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那婊子要是敢有什么意见,就直接给老子剁了。】
【是,老大。】那名手下鞠躬,让声音保持在能够听见,却又不会过于宏亮的程度。
晨光初攀上树干的一侧,迪亚斯就已经坐在豪车中准备前往北城,宅邸的上下都很清楚该做些什么,一刻都不敢怠慢。
无论是在如此忙碌的早晨中,将迪亚斯昨晚玩过的女人安排妥当,还是在这些动静中,千万别吵醒那落地窗后的【宠物】。
他们老大未说尽的任务,这些做手下的人都清楚明白,所以在【染着死人发】的女人睡饱之前,就已经被【打包】上车,无声无息的在一顶黑布袋中离开了庄园。
春天的风带着一股温暖轻柔的气息,白色的窗帘轻轻吹动,阳光从床尾一路移动到了门口的位置,床上的她仍深陷在昨晚的噩梦,发出低沉的呓语。
当筿月醒过来时,已经是接近下午,而且又是在强烈的饥饿中被唤醒。
她吃力地撑起身体,想要先去浴室洗个澡。
可是她拉开棉被,看见自己腰部以下的肌肤遍布瘀痕,双腿突然不自觉的颤抖,视线瞬间一糊——
意识瞬间抽哩,回到那昏暗潮湿的妓院,鼻腔混杂着血和浓郁的香水的味倒,发疼肿胀的脸颊,宛如千刀万剐的痛楚窜上脑门。
【……呕。】
仅仅是转眼瞬间。
强烈的恶心感有如湍急的河水在胃里翻腾,她用跌的下床,爬向垃圾桶,好比泄洪一般狂呕不止。
潜意识的某一处,有个她一直无法忘却的男人,她的痛苦与恐惧,还有那个【污点】……几乎刻印在灵魂般,腐败且发臭的令人作呕。
只要看着身上那些痕迹,她就会想到那个男人。
虽然迪亚斯也同样令人感到厌恶,可是比起恐惧,他带给她的体验,多了一种言不由衷的快感与背叛……而且是来自于身体的反应。
她不能理解这行为是为什么,也不懂迪亚斯昨晚所说的话代表什么,可她清楚的记得一件事——无论愿不愿意,迪亚斯都已经把她当成了生育工具。
即使如此,她同时也庆幸自己不用再回到妓院。
至少听话点,也许能受到温柔的对待……
当她这么想,一边伸手探向桌面的卫生纸,虚弱的扯了一下。
【啪擦。】
一张黑色的信用卡掉落在地,发出的清脆的声响,擦去嘴角残留的唾液后,她捡起那张卡缓慢端详着。
……黑卡,是期望用金钱来收买她,还是对昨晚的暴行感到愧疚?
【用这种方式来补偿我……呵,不愧是黑道。】她嘲讽般的冷笑,默默地放回去。
这些有钱有势的男人,总是以为自己能够用这种低俗的方式来获得一个人的芳心——可是这种手段,早已令她厌恶到胃疼。
此时,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那是餐车到来的暗号。她缓缓起身,站在门边正准备举手回应时,门就已经打开。
……这倒是有点新鲜。
来到这座庄园将近两周,以往都是做出暗号,门外的人才会将门开启一道小缝,将餐车推入,过一段时间再来敲门时,她回以敲门声再以相同方式将餐车送出去。
热腾腾的餐点推入房内后,她下意识往门外探了探头,看见几名穿着女仆装的佣人,恭敬的弯腰等候,眼神从未抬起。
毕竟教父下过令——谁敢多看她的宠物一眼,就挖了喂狗。
关上房门后,没有听见电子上锁的声音,虽然奇怪但她并没有多想——只是自作多情地认为这一切,不过是迪亚斯对她的某种补偿。
新买的餐桌比原本的玻璃圆桌好用,至少餐点已经可以全数放在上面,缺点就是无法搬进阳台,毕竟对她这种笼中之鸟来说,阳台的外的空间,也算是她唯一可触及的【户外】了。
她在落地窗旁,隔着玻璃看向窗外摇曳的绿叶,阳光和淡淡的花香透进室内,温暖的撒在肌肤上,让那疲惫又麻木的心,得到片刻的治愈。
——稍早前,阴暗的红灯区。
【——砰!】
罗杰愤怒敲向桌面,拳头收的死紧,额角青筋浮现。
【你他妈再说一次?】他咬牙瞪向老鸨,手上的金饰闪烁着微光,【你说老子『寄放』在你这里的人……】
【怎么样了?】
他不可置信的大笑一声,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可眼神却全是暴戾,【你说她——被、人、赎、身、了?!】
罗杰一个反手,大掌毫不留情地朝老鸨的脸庞挥去,响亮的巴掌声将她整个人甩飞,倒向后面的吧台椅。
老鸨的脸泛红肿起,眼角因疼痛泛泪,势力的笑脸早已消退,唯诺又颤抖的开口:【因为迪亚斯老板说要用三倍的价钱……无论多少……他都出的起。】
【如果不照做,就要抄了这间店……】她委屈的说,抚着自己刺麻的老脸。
听见【迪亚斯】三个字,罗杰暴戾的态度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略垂的老眼瞪得很大,瞳孔震颤。
可也紧紧是一瞬间。
下一秒——
【你说谁?迪亚斯?那个迪亚斯.文森?】罗杰蹲在老鸨面前,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宛如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疯狗。
老鸨点头,不敢再贸然说话。
罗杰一手贴在额头前,嘴角不断抽颤,气息开始有些紊乱,胸口起伏明显加快,焦躁的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拳头一下收紧,一下又放松。
然后下一秒——
【呃啊啊啊啊——!】
他暴躁地踹开吧台椅,随手抓起一只砸向桌面,发疯似的大声怒吼、砸东西,大厅顿时满地碎玻璃,堪称一片狼藉。
老鸨瑟缩在一旁,抱着自己的头,深怕被波及。
【操你妈的! 为什么偏偏是他!】
原本整齐的发型变得狰狞,满是皱纹的轮廓完全胀红:【迪亚斯. 文森! 跟老子抢玩具!】
【那狗东西知不知道,那女人是老子花了多少钱和力气,才让她沦落至此的!】
罗杰暴躁的扯开领带,拉下碍事的西装外套,扯开衬衫的钮扣时,露出满是体毛的胸膛和刺青,踹开俱乐部的大门,边走边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拨着号码。
【给老子迪亚斯的位置!】他咬着烟,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老子的『玩具』被抢了。】
【你们当初谈的条件,老子准了!】
罗杰大步迈出红灯区,站在巷口外:【你们答应要给的军火,老子现在就要!】
【我要迪亚斯. 文森那家伙,尝到什么叫做后悔!】
他一屁股坐进豪车中,眼神狰狞又扭曲,窗外阳光已渐渐攀升,罗杰在车内开始交代事宜、调度人马——
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