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教父要我生 - 第8章 妓女的前身

东岸边郊的一处安全屋,室内被漆黑垄罩,仅有街道外的微弱的路灯,或是招牌的霓虹灯交错映照进窗内。

筿月在迪亚斯的怀里睡得很沉,是两人相遇至今,他看过最安稳的一次。 因此,迪亚斯没有松开手,只是握紧手机,紧绷的声音清晰响起。

屏幕上的字象是一根根细针插进他的脑门,刚刚和筿月缠绵的那股慵懒全数消退,此刻皆化成寒霜般的杀意。

他眸色冷到能够结冰,一心一意只想杀了那老东西。

愤怒、醋意、占有与保护欲在同时作祟的他,怀里安睡的人儿好不容易有这片刻的安宁,他怎样也不想吵醒她,史好自己不断深呼吸又吐气,努力平缓内心那复杂又几乎要冲出胸腔的冲动。

最后,迪亚斯还是松开了手指,用着不情愿的方式放开筿月,然而每抽开一寸相贴的肌肤就宛如撕扯伤处般疼痛。

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他起身走向门口,回眸看了看赤裸的她,眼里盈着不舍。

低声与手下交代了几句话,接过一些日用备品,还有一支准备好的雪茄,用打火机点燃。

烟雾缓缓向上,迪亚斯靠在玄关墙上,视线始终离不开床上的筿月。

【…… 老子真的误会你了。】他因为烟雾而瞇起双眼,晃动的褐眸像是在计划什么,低沉又冷冷地说。

【原来你…… 真的不是妓女。】

躺在床上,抱着棉被的筿月,像是坠入一个无法清醒的梦,双脚如深陷于泥沼一般不得动弹,只能任由那伤痛的疮疤,无情地再次被揭开。

梦中,她深陷于满是泥泞的梦境中奋力挣扎,却怎么样也无法挣脱,伸长了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寸一寸被淹没。

——她,曾是个自由摄影师。

无论是风景、动物、花卉、人像,只要有得拍,她就拍。

没有什么特殊的里由,单纯因为她想要开一场属于自己的摄影展,想透过自己的双眼来诠释世界的样貌,所以她需要累积非常多的作品,也需要遇到一些【伯乐】欣赏她的作品。

为了累积人脉,筿月会四处走访别人的画展、摄影展,一边认识相同圈子的人,一边推销自己的作品,借由这种方式来学习并累积经验。

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些看似努力的行为,却间接让她被一个不该看上的人,看见了。

那一天。

在某个国家市区中某个奢华的展区,筿月应要求穿着正式的服装来赴宴——如果今天顺利,她的目标就几乎完成了第一步!

竟然有人愿意出资让她办作品展,只需要她出三分之一的资金,就可以在一个小展区中摆放自己的作品——为了这一天,她已经存了很久的钱,现在不只有人欣赏,还帮忙媒合适合的场地。

如果设展的过程中有人欣赏她的作品,这一切简直就像做梦一样顺利!

筿月穿着一身米白色鱼尾裙,上面是精致的亮片和水钻,戴着昂贵的项链和饰品——

当然,这些都是她为了今天的开幕式,租来的。

但过于奢华的装饰,总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看见她了。

宛如一尊精致的玩偶,站立在会场边灿烂的笑着和人打招呼,像个绚烂的小星星独自发光,说到底这明明只是个联合展出,可她却像展品一般被人打量、窥视着还浑然不知。

虽然身材称不上极品,可浑身散发的气质特别纯净,一抹闪亮的白,衬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看起来纤柔软弱,那样的……想让人蹂躏,亲手摧毁。

男人疏着整齐的油头,浓密的络腮胡保养的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与灰黑色的图纹衬衫,彬彬有礼的朝筿月走去。

【小姐,请问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他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温和的笑说。

原本是负责人的那一位早就被他的手下支开,筿月面对这个疑问有些错愕,可是却怕怠慢眼前的这看起来非富即贵的男人——

啊啊……那个表情,脆弱的像只吓坏的小动物,惹人怜爱。

【……不是,负责人应该是那个……咦?刚刚还在这里的。】她四处张望的在寻找【负责人】,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他身边带着多保镳,看的出来身分不凡,因此她的措辞和语气不自觉都变得特别小心。

【这样啊?真可惜,我还以为这么美丽的你,就一定是主策画呢!】男人油腔滑调的说着,手已经抚上她光裸的手臂。

鸡皮疙瘩像是荆棘般爬上她的脑门,引得胃里一阵翻腾,她像是沾上什么脏东西般快速退了一步,拉开他与自己的距离。

仅是一瞬间,筿月也明白了——这个男人不只有权有势,还有咸猪手。

可是在这个难得的机会,还有如此特殊的场合……她告诉自己必须忍。

她再次默默向后退一步,口气柔和的像是怕得罪眼前他:【您的好意心领了,我还有约,先失陪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逃之夭夭。

可是这举动却勾起猎人的兴趣,他摸着自己浓密的络腮胡,勾起玩味的笑容,那单薄离去的背影像是烙铁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给老子查,这女的什么来历。】

【是!罗杰老大。】

那一日结束后,并没有如她所愿的顺利。

罗杰对筿月展开一连串的追求,出现在各个有她足迹的地方,从鲜花、名贵饰品、精品,专人专车接送全都来,可每一次都被筿月婉转拒绝。

【对不起,罗杰先生,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一字领礼服,愧疚的微微欠身。

这是最后一次,罗杰捧着鲜花在她面前。

目送着那一身宝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展场人群中,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像个老绅士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走向停在外面的宾利。

【找人接洽,老子要匿名把筿月的作品全数买下,跟她说金主买下后要到海外展出,叫她准备资金。】罗杰把鲜花丢弃在路边,娇嫩的花瓣散落一地,然后冷着脸坐进车内,用着低沉语调吩咐着手下。

车辆驶离街道,独留那束玫瑰花躺在湿冷的人行道,被脏泥污染。仿佛他心中那仅有的柔情,最终还是被强烈且黑暗的占有欲所侵蚀。

几日后——

筿月接到作品被全数买下的消息,开心的几乎要飞起来,一边压下亢奋的情绪,准备到最后一刻再为自己祝贺。

然而,作品前脚才包装好,找了专业的运送公司运送,后脚就被罗杰布下天罗地网,全部扣在码头的货柜屋,开始了他最后的手段。

【筿月小姐,很抱歉通知您,您委托运送的物品在海关被扣押。】

一通电话宛如晴天霹雳,斩断了筿月原本亢奋的心情:【扣押!?怎么可能?】

明明都已经快要成功了,为什么?

她颤抖的看着手中那名片上的电话——金主提供的专人运送公司,应该万无一失才对啊?

【那、那这样还要多久才能送到海外?】她全身都在发抖,脑里混乱到一片空白,仿佛一团无法整理的丝线全都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一周到一个月,不一定喔。】对方这么说。

胸腔内的心脏狂跳,血液咻咻地通过大脑,痛的她蹲了下来,呼吸都跟着乱套,时而站起,时而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先不论机会难得,她甚至投入了大量的作品,还有大部分的积蓄,这一切不能就这样付诸于流水。

对方察觉到她的沉默,便开口:【假设,您有其他方法……像是给一点『好处』,也许可以特别帮您和海关那边美言几句。】

嗡嗡——

这句话就像是甜美的糖果,包裹着最毒的药品,狠狠塞进了她的喉咙,更让耳内只剩下强烈的耳鸣声。

之后回想起来,那是个蠢到不行的陷阱,可她就像是飞蛾扑火那样,毫不犹豫。

【……需要多少?我来想办法!】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问过金额,更没有衡量过利弊,只是一股脑热地答应了。

之后她到处筹钱、借贷,然后拿着【救命钱】傻傻的汇到那个未经查证的帐户。

当她打电话确认时——

【您的电话已无人接听,请稍后重拨……】冰冷的机械音透过话筒传进耳膜。

她再拨了一次。

【您的电话已无人接听,请稍后重拨……】

【您的电话已无人接听,请稍后重拨……】

那一刻,耳鸣特别厉害,大脑像是被灌了冰水一般不得动弹,她只是不停回拨那没有回应的电话,跪坐在那清晨的光芒中,筿月的身体冷到像灵魂被抽空。

她呆愣坐在地板上,此时才意识过来自己做了多傻的事。

当那发颤的指尖插进发丝,彻夜未眠的眼袋浮现青紫的痕迹,眼白充斥血丝,憔悴的像个活死人。

……她被骗了?那她的作品呢?钱呢?

【不可能……不可以……】她低下头,黑色的长发垂落额前,低语呢喃着。

那些辛辛苦苦存的钱,还有那些日积月累的作品……最重要的是她对人的信任,还有那些灿烂缤纷的【梦想】,在此刻似乎变得遥不可及而且可笑。

不可以……

她不要这样……

下一秒,几乎是冲动驱使那疲惫不堪的躯体,她抓着手机,随便套上了一双鞋,夺门而出,朝那堆叠着货柜的码头奔去。

一路上她越过人群,狼狈地用零钱支付计程车钱,来到那潮湿又腥臭的码头。

她满布血丝的双眼不停扫视,看到几名身穿西装的人在货柜附近交涉,顾不上思考,双腿已经飞奔而去,踉跄虚浮的步伐让她几度摔倒,最后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臂,勉强支撑自己疲惫的身体。

【我、我的作品……作、作品在哪!?】筿月凌乱的发丝披散在后,青紫的眼袋和那血丝的双眼,她狼狈又殷切的抓着对方问,期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令人感到疑惑的是,当对方看见她时,似乎已经知道她是谁一样。

【啊,您是那位『筿月』小姐,对吗?】对方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不屑与嘲弄,【您的作品因为涉及毒品走私,现在被海关扣押啰!】

那个瞬间她瞪大双眼,不听使唤的双脚本来就在颤抖,此刻终于不争气地软了下去。

【毒、毒……毒品走私?】筿月双唇发颤,重复他的话,眼神飞快的闪动,疑惑全写在脸上。

毒品走私?说她?

她运送的只是摄影作品,从来都没有什么毒品,更别说她出入这么简单的人!

直到对方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有她的作品、照片,还有那几包白色的砖块,无情地击碎了她最后一丝挣扎。

【不是……不可能是我……】她捏着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那名衣冠笔挺的男人,无辜的开口,眼眶已被泪水模糊视线,【不可能……是海外一名买主要我的作品,还说要专人运送……】

筿月的声音脆弱又无助,豆大的泪珠落在白色的纸上,晕开成一朵朵绝望的花。

不只是作品不翼而飞,还扯上了毒品走私,她那些东拼西凑的借款,汇过去后也跟着不知下落……

一夕之间,她失去了所有。

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发生的,是从哪里开始发生错误的?

——啪哒!

筿月跌坐在潮湿的地板上,如同那天被弃之于人行道上的玫瑰花束般,沾满了泥泞。

喀哒、喀哒——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宛如英雄登场那般坚定迈开步伐,从码头另一侧现身,身后停着好几辆黑色豪车。

当她寻声望去,看见那抹身影的时候,无神的蓝眸在瞬间滚起一抹水光,瞳孔骤然紧缩。

……是那个人!

筿月像是溺水的人看见浮木一般,狼狈从地上爬起,不顾身上的泥泞与脏污,笔直地朝着他奔去,泪水满盈的抓着他的西装:【……罗杰先生!罗杰先生!拜托你帮帮我!】

罗杰嘴里咬着雪茄,依旧是那整齐又绅士的模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怀里的筿月,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险,动作却温柔的像对待宝物般,轻柔地拍着筿月的背。

【筿月的事?没问题,交给我。】他笑着说,那声音柔和的像是能掐出水,却又坚定地让人感到放心,瞬间就安抚了筿月那差点破碎的心。

宛如救世主般降临的罗杰,让她终于破涕为笑的说:【……谢谢!谢谢你!罗杰先生!】

罗杰弹了个响指,手下立刻恭敬上前,听候差遣:【去了解一下什么状况,我先带筿月上车。】

他搀扶着筿月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走回加长型豪车,眼尾瞥向那些西装鼻挺的男人,只见那些人全都恭敬的弯腰示意。

这一切,本来就不是什么毒品走私案。

而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筿月在他的搀扶下,坐进高级豪车中,虽然仅仅是一秒,蓝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怀疑的光,可疲惫的神智让她无法多加思考,只是单纯的相信温柔又绅士的罗杰。

【也许他并不是我想像中的坏人…… 只是我太神经质而已。】她看着罗杰那温柔的脸,想起他曾经做过的种种。

她曾经对他多少冷淡,如今就多少愧疚。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考虑罗杰的追求——

但是,这种天真很快就让她付出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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