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了。
早上,我从床上抬起上半身,在心里发誓。
今天,我要突击阿阳同学。
或许这是个陷阱。我无法完全抛开怀疑。可是,如果一直裹足不前,什么都不会改变。
慢慢站稳脚步……如果要这么想,时间已经过了太久。
从我遇见阿阳同学的那一天起,已经过了七年。
小学和国中的时候什么都没做到,我必须趁现在洗刷这个悔恨,还有一年级时没能下定决心的遗憾。
我终于决定了。
换个角度想,或许也要感谢那个学妹。
因为她对阿阳多管闲事,我才能下定决心,做好不计形象的觉悟。
如果没有她的介入,我可能无法打破“迟早阿阳会主动……”的等待心态,只能消极地等待时间流逝。
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可以感谢她。
虽然她是一只令人憎恨,想当箭靶的母狐狸,但她成了我前进的助力。
不……我不会感谢她。
她是敌人。
即使她给了我勇气,那终究是我的勇气。
我不会感谢敌人,不会手下留情。
我只会射出报应之箭。
话虽如此,一旦要进攻,阿阳就是个难对付的对手。
我也不是从认识他之后就一直犹豫不决,当我感受到“啊,气氛不错……”的时候,也曾努力想直接进攻。
可是,阿阳的迟钝就像铁壁一样,会若无其事地破坯“气氛不错”。
他的言行举止甚至可以用粗神经来形容,一瞬间就削弱了我的气势。这让我觉得有点扫兴,陷入“现在时机不对,下次再说吧”的氛围。
也是个让热情萎靡的专家。
如果不保持相当强烈的感情,可能会以不了了之的结果收场。
我认为一鼓作气进攻,瞬间攻陷对方才是重点。
于是,我找梓商量。
“欸,要怎么做才能确实攻陷阿阳?”
“从背后用棒子敲他,让他动弹不得,再趁机生米煮成熟饭不就好了?”
呜哇,太粗暴了。我顶多只想到下安眠药而已。
“话说回来,你认真一点思考啦。”
“谁理你。我从出生以来就没交过男朋友,所以没男人缘的女人的想法和休假没两样。”
梓吸着纸盒装的草莓牛奶,皱起眉头。
她将吸管从嘴里拿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怎么了?”
“没有啦,只是突然想到。像你这样的女生,阿阳居然没有出手,该不会是阿阳IN——”
“啊,不可能啦。”
我回答得轻描淡写,这才发现。
糟糕,这个回答太不恰当了。
“咦?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喂喂,你有经验吗?你有经验吗?”
“为什么问两次?没有,我才没有。比起这个,我要问的是小阳的事。”
我试着否定,把话题拉回来。
“就——说——了,找我谈恋爱根本找错人了。就算问我怎么吃掉处男,我也不可能回答得出来。你就靠干劲和毅力想办法吧,呿。”
梓无法当作参考。她没有恋爱经验,而且还是个脑袋有点不灵光的运动型人。或许这也是无可奈何。
干劲和毅力——如果这样就能解决,我现在应该忙着生一姬二太郎。
精神论不可靠。
话虽如此,就算说喜欢,就算两人独处,小阳也完全不打算出手。
我想不到有什么方法能让小阳回心转意。
我可不想碰壁。
我想让小阳坠入爱河。
幸好,小阳的父母现在不在家。他们说再早也要后天早上才会回来。如果要认真攻略,今天是最佳时机。
我不想失败。
“啊——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倒是有东西可以给你。”
完全不能当作参考的咨询对象,丢掉喝完的纸盒,开始在口袋里翻找。
她拿出钱包,从里面拉出的是——锭状的发热剂。
“这是什么?”
“一种兴奋剂。不知道是盐酸还是柠檬酸,总之就是那种东西。服用后一个小时就会生效。”
“该不会是违法的吧?”
“谁知道。认识的人说『不管是什么性无能都能变成野兽』,硬塞给我的,我因为没有机会用到,所以一直想丢掉。我给你一锭,全部吃下去的话,结果会怎样,我怕得不敢吃。”
她用剪刀剪出一锭份的量。
“……吃了这个,不会有事吗?”
“不知道,我无法保证。听说被指定为剧药,所以你要小心。”
虽然犹豫,但我想如果只是收下,应该没关系,所以就收下了。
然后,现在正要把它混进阳的晚餐里。
看着她一开始就像这样安排,把锭状发热剂放进菜里的手指,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放学后,像是现在才想起“啊,既然这样,今天就由我来煮晚餐吧”,提议要为他做晚餐,他便爽快地答应了。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做过好几次这样的事。
对于吃我亲手做的料理,阿阳已经习惯到一半的程度,就算我走进厨房准备晚餐,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在准备晚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早上梓给我的药,于是顺手就把它放了进去。
我并没有真的打算要吃。就算是值得信赖的朋友给的药,我也对让阿阳吃下不是处方药、来源不明的药物感到抗拒。
就算不依靠药物的力量……我逞强地这么想,也想要振奋起来。
但我在没有自觉到这一点的状况下,就轻易地受挫了,是因为我太焦急了吗?
我打算全力面对荒木麻耶这个情敌。
她表明了无法理解的脱离,让我和阿悠得以两人独处。
然而,昨天这一天,却和她出现之前的日子没有丝毫改变。
就算不输给那个女生,这样下去,我跟阳同学的距离不会缩短吧……?
或许是因为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决定不计形象。
可是,简单来说,就是如果要计较形象,我就没有自信能说服阳同学,所以才反过来说,我无法正视自己的软弱。
因为我软弱——所以才会走偏吧。
可是事到如今,我不想回头了。我只能继续前进。
如果知道我做了什么,阳同学可能会生气。
……嗯,没关系。
阳同学——想怎么生气都行。
我希望他把所有的怒气发泄在我身上,惩罚我到骨髓。
我不打算反抗。不管他怎么责备我,我都愿意接受。
一想到他会怎么责备我,我忍不住嘴角上扬,开心地笑个不停。
吃完晚餐后,过了一个小时。
我和阳同学一起收拾完餐具,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喝着饭后的茶。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如果是以前,这个时间点,他就会这么开口。听他这么说,我也会放弃抵抗。
但今天不一样。我有跟妈妈说过“要到朋友家过夜”。虽然很不甘心,但我和小阳还是朋友,所以并没有说谎。虽然我打算以后会说谎。
然后,到了这个时间,小阳也没有说出惯例的劝离台词,是因为他现在没空管这个。
他的眼睛充血,脸也很红。我“看”他的下半身——不,就算用肉眼也能看出他硬得膨胀起来。
这种状态是不是叫做“硬梆梆”呢?梓给我的药似乎有效。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显得坐立难安。他和坐在他身旁的我,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他无法离开,也无法靠近,感觉很迷惘。
屏幕上正在上演爱情剧,正好演到接吻的场景。
如果是平常的小阳,会害羞地低下头,一边咳嗽一边假装不在意,悄悄转台。
现在,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重合的嘴唇。
我强忍着想笑出来的冲动。虽然理智已经快被融化了,但我想避免让小阳觉得奇怪。我反而故意怀疑小阳的行动,担心地问:“怎么了?”
小阳露出吃惊的表情,用颤抖的声音说:“没、没事。”
再加把劲。
只要再稍微戳一下他的背,他的自制力就会崩溃。我非常清楚。
有种将死的感觉。生死全看我怎么走。
我突然想欺负小阳。。
“你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脸也很红,是不是发烧了?”
我随意伸出手触摸他的额头。小阳立刻想推开我的手,但被碰到的瞬间,他身体一颤,僵住了。
啊,竟然变得这么敏感……那个迟钝的小阳……
掌心传来热度,非常舒服。
“哇,你真的发烧了?”
我装傻地说,把脸凑近。我撩起他的浏海,贴上他露出的额头。我们近距离对视。
小阳瞪大眼睛——瞳孔放大。
他还能撑几秒呢……呵呵……
“胡、胡桃……离我、远一点……”
我听见理智在挣扎。太愉快了。
我轻轻叹气,摇晃他的胎毛,想催他快点放弃——
“胡桃……!”
下个瞬间,他猛然一拉,以我无法逃脱的猛烈速度,强吻了我。
他用力地、用力地压过来,牙齿也撞在一起。粗鲁又冲动的吻,明显看得出他不习惯。
这是宝宝第一次吻我……我主动吻睡着的宝宝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但他主动吻我的只有这一次。我高兴得流下眼泪。
宝宝吻得时间长到让我窒息,终于放开嘴唇,看到我哭出来,他慌了。
“抱、抱歉……”
他道歉,但手还是没放开。从紧贴的姿势,听得见他怦怦跳的快速心跳。
就这样,直接做到最后——我心中已经不再怀疑。
我注视宝宝的眼睛,对他微笑。
宝宝……不对。
“宝宝……阳平……!”
好几年。
好几年好几年好几年好几年持续封印的思念,写在他的名字上。
我一直一直一直想说,阳平,我喜欢你,我爱你,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你,虽然你有点爱捉弄人,完全不回应我的感情,我曾经差点讨厌你,可是我比你多一百倍的喜欢,阳平,阳平,如果你回应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不管害羞还是痛,不管什么什么什么,啊啊阳平阳平阳平,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可以早点回应我,伸出手来,舔我的嘴唇,看黄色书刊想象的事情,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好寂寞好寂寞,我不知道我恨你多少次,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我枕着你的名字哭泣,你擅自安慰自己,隔天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好想说不要这样,我在路上想把你推倒,想到我们握着的手,昨天摩擦你那里,我兴奋得不得了,把手松开之后,忍不住想闻一闻,可是只有汗味,闭上眼睛,你高潮时的表情在脑海里浮现,我心跳得好快,我好想早点看到你在我眼前,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阳平,你一定知道我在想你,想你那里,我剪短头发,为了让你看我,按摩让血液循环,我发育得很好,可以抬头挺胸,我不会输给那个像板子一样的荒木麻耶,我不会输给那种卷发,柔软的金发,海蓝色的眼睛,白皙滑嫩,像小宝宝一样的皮肤,适合低头看,抱起来像布偶一样睡觉,我不会输给那种只有外表好看的女孩,不行,我不能和她,绝对不行,我来满足你,明天是假日,一整天都在一起,不让任何人打扰,尽情爱你,就算叔叔和阿姨回来,我也不在意,一直连在一起,绝对不要分开,来想小宝宝的名字吧。
我,
我,
我是阳平的最爱!
感情爆发,停不下来。我想抢在阳平之前,剥光他的衣服,贪婪地亲吻他的嘴唇。
我比阳平更像野兽。
“阳平!阳平!阳平!”
我抓住他的肩膀,想夺回他的吻。
我被推开了。
……咦?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沙发上滚落,背部传来冲击。
我喘不过气,咳咳咳地咳嗽。不怎么痛,只是呼吸困难。
“阳平……?”
我慢慢起身。和我一样从沙发上滚落的阳平抬起头。
他脸上是强烈的恐惧。原本红通通的脸变得苍白,颤抖着。
“……怪——”
他后退着喃喃说道。
“怪物……!”
怪物——他似乎看穿了我像魔女的锅子般混浊的感情。他似乎看穿了我因为太想得到阳平,而在饭里加了兴奋剂的肤浅。
这次轮到我脸色苍白。
被发现了……被什么?被一切。被一切发现,我正要失去一切。
我非得隐瞒到死的秘密,偏偏在他面前曝光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发现?我感到困惑,而阿悠同学别过脸去说:
“——你回去吧。”
“咦?胡桃,你不是要住朋友家吗?”
我无法回答母亲的呼唤,脚步蹒跚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我无法思考,仿佛失去意识般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场恶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