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从稍远处传来钝重的声响。
滋啪唰!间隔一瞬间,传来摔在柏油路上的声音。
那是完全无法想象是人体演奏出来的激烈异音。
——绫濑胡桃,死亡确认。享年十六岁。不对,是十七岁吧?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了解。
那么,再见了,母狗……我脸上带着笑容,在心中呼唤着她。
“!?怎么回事?”
学长似乎被吓了一跳,脖子抽搐了一下。
他绷紧了脸——被我咬着的他疑惑地眯起眼睛。
不久后,人们的惊叫声传来,仿佛要回答她的疑问。
“是车祸!有人被卡车撞了!”
“我看到了,是个女孩子。她突然冲了出去……看,就在那里!”
“是那个吗!?”
“呜呃……”
“喂喂,她还活着吗?难道是死了……”
“被撞的地方是那里吗?呜哇,飞得好远啊。”
“看啊,手脚都弯向奇怪的方向了。好可怕。”
“这下完蛋了……她已经死了吧。”
“突然冲出去,是自杀吗?”
嘈杂,嘈杂。
各种各样的话语交错,场面混乱至极。
啪嚓啪嚓,闪光灯闪烁,远远也能看到有人拿着相机之类的东西在拍照。
其中还有“喂,真的假的,有个女生被卡车撞飞,飞得超远。而且长得还满可爱的,真可惜啊。”的声音。
嗯,就算号称全校第一,变成这样也只是供人观赏的丑角。
世事无常。
“车祸……?卡车是车祸吗?有人被撞了吗?”
是自言自语吗?学长喃喃自语,朝事故现场走去。
我慌了。如果对方的脸还留有原型,或是从服装等地方被认出来就糟了。
“别去了,学长。”
我拉住学长的衣摆阻止她。
“可是……”
“我不想看到发生车祸的人。”
我露出害怕的表情,颤抖着说。
“人已经聚集起来了,应该有人报警了。就算我们现在过去,也帮不上任何忙。”
“是没错啦。”
“就算去围观也没用,我们走吧。”
我放开手,远离事故现场。
救护车的警笛声震动夜空,逐渐接近。”
“不知道有没有事……”
学长似乎还是放心不下,不断回头。
我偷偷操作着刚才在紧贴状态下从口袋里偷偷抽出来的手机。
关机。
这么一来,学长那边就不会接到“刚才撞到的人是绫濑胡桃”的联络了。
“那么,麻耶。回到正题……”
“是?”
“你家今天真的有空吗?”
“是的。因为双亲暂时不在。”
“这样啊,那么——”
让我住下来吧,学长如此拜托我。
当然,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总而言之,这就是预知梦吧。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被人嘲笑,不过我从以前开始就是能看见那种东西的类型。
我并没有夸张到能看透一切未来,只是能获得一点点、片段的未来情报而已。就只有这种程度的能力。
能大致在梦中看见明天或后天会发生的一部分事情。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我大致上能掌握因果关系。
也就是说,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我并没有自由自在的预知能力,也没有多方便。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场,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告白的时候,我马上就知道学长不会拒绝我。
差点被绫濑胡桃踢到的时候,我闪身躲开,而学长接住我,我也是事先就知道。
我事先就拿到学长的手机号码。
为了让学长和我顺利在一起,我将那只母狗逼到自取灭亡。
直到侍奉结束为止,走廊上都不会有人来,这也是我事先就知道的。
至少,我确实借助了预知梦的力量。
要实现我所看到的未来,该怎么做才好?
预知梦会附带提示功能告诉我,就像看着小抄考试一样。
就算不到轻松获胜的地步,至少可以期待会拿到不错的成绩。
相反地,我也知道要如何回避看到的未来,这同样很有帮助。
对绫濑胡桃发出脱离宣言,其中一个理由是引诱她自取灭亡,另一个大理由则是我看到“要是不先暂时撤退,她会用雕刻刀在额头上刻上『狗』”的未来。
我实在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
然后,我梦见“休假结束的晚上,打电话给学长叫他来这个公园,担心的母狗跟踪过来结果被卡车撞”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预知梦。
实际上也真的发生了。
呵呵呵……绫濑胡桃,无论你成绩再优秀、运动神经再发达、再漂亮、身材再好,面对卡车的冲撞还是输定了。
无法选择“躲开,不躲开”。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这是来自未来的铁锤。
当然我也犹豫过。就算再怎么讨厌母狗,刚被甩掉就“砰”地被卡车撞上摔到路上变成肉酱,未免太可怜了。
所以,我考虑过事故的最终触发器——为什么和学长接吻的深度和事故有关,这点实在搞不懂——要浅一点,顶多到脚粉碎的程度。
直到抱住他的身体前一刻。
因为啊……
学长全身都是!那个肮脏母狗的体臭!
就算再怎么闻,也不会是半吊子的标记。如果没用裸体反复磨蹭,大量涂抹体液,不可能会有这么浓的味道。
学长出轨?怎么可能。
那只母狗一定是强行扑倒学长。真是只疯狗,不知羞耻,比畜生还差劲的邪门歪道。原本打算给学长一点宽容的我,也改变想法。
说到狗,我也是依存学长,将一切交给学长的狗。
但就算出错,我也不曾咬过学长的手。
然而那个女人却咬个不停。
开什么玩笑,那种女人,最适合在马路上变成绞肉。
所以我不客气地和学长深吻。在心中一边念着“去死,母狗,去死”。
话虽如此——真的死掉后,总觉得有点可怜,我是不是太感伤了?
死就是佛,古人说得真好。
所以,绫濑胡桃小姐。只要你继续死下去,我就会把你当成“好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明天收到讣闻时,我也会为你流几滴眼泪。
我不会对死者施以鞭刑。
绝对不要从坟墓底下复活哦。这是学妹的恳切请求。
虽然学长到家之后,还对车祸的事耿耿于怀。
不过在我跪着坐在床上,把脸埋进学长两腿之间时,他似乎已经无所谓了。
我在学校上课时,也想着要这样、要那样,拟定各种计划,努力发挥创意。
虽然我缺乏发达的部位,但经过反复尝试之后,学长对我的肋骨一带产生了兴趣。
“一想到是骨头就会非常兴奋”。
虽然不太懂,不过肋骨与肋骨之间的粘液吐出时的温度非常舒服。
我这边的下腹部还没恢复,学长似乎也累了,所以没有正式做那档事,而是花时间卿卿我我。。
“已经这么晚了……”
我们聊着聊着,时间就接近深夜零点。明天还要上学,差不多该就寝了。
我们一起洗澡,互相洗身体,然后钻进同一张床。
“这样子,很平静呢……”
学长用双腿夹住我,像抱抱枕一样紧紧抱着我,低声呢喃。
如果能为他的心带来平静,对我来说也是幸福。
差不多该关灯了。我伸手去按开关,结果——
“咦?”
还没碰到开关,电就停了。四周被黑暗笼罩。
怎么回事——停电?
我正好想关灯,所以不觉得困扰,但还是很好奇。
我爬下床。
“不好意思,我去看看。”
“我也跟你去?”
“不用,学长请慢慢休息。”
我拿着手电筒走出房间,快步走在昏暗的走廊。
先确认断路器。
……掉下来了呢。为什么呢?我想不到原因。
哎,总之先捡起来吧。
因为有点高,不踮起脚尖就碰不到。
“嗯……”
颤抖的指尖碰到了顶端。
就在我指尖用力,准备把灯捡起来时,背后传来沙沙声。
好像还有人。
“学长?”
我并没有要她等的意思,她是在焦急吗?
我转过身,将灯朝向背后。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
比黑暗更艳丽,反射着光,微微发白。
头发?学姐的?可是,这头发太长,太有分量了。
而且,还铺在地上——比想象中低很多。
简直像湖。
她低着头,像趴着一样,所以看不见表情。
学姐……不是?
“谁!?”
我出声询问的同时。
脚边吹过一阵风。
“——啊!?”
锐利冰冷的触感贯穿脚踝。
剧痛。我忍不住脱力,瘫坐在地。
不是抽筋。
用手电筒一照,可以清楚看见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出来,弄脏了地板。
脚上的肉裂开,露出粉红色的肉来。
骨头的白色也微微露了出来。
“…………!”
疼痛没有消失。只是,超越疼痛的惊愕麻痹了思考,封住了声音。
脚跟——
脚跟被刺中——
谁——为什么——
刺鼻的铁锈味让体温缓缓下降,全身被寒意支配。
无法停止的颤抖遍及全身,牙齿发出喀答喀答的声响。
我战战兢兢地将手电筒的光投向前方。
在人群中浮现的是漆黑的头发。
纤长的手指。
而且被她握住了。
那是一把小小的雕刻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