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组织的这场舞会规格极高。整个军校都沸腾了。商界,政界,甚至有隶属国家层面的人物都在受邀名单上。场馆被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把地板映得光可鉴人。男生们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西装全是定制做的,领带,袖扣皮鞋一丝不苟。经过一段时间的礼仪和社交课,他们已经能在这些大人物面前从容谈笑,侃侃而谈。李亦钦家,是这场舞会最大的投资方。宴会正式开始前,他给赵可芸请好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需要在宿舍休息。其实他早把家里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悄悄带了进来。化妆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工资经验丰富。李亦钦简单介绍了一句。“朋友的妹妹,麻烦多费心。”然后转头叮嘱赵可芸别乱跑,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才转身去大厅谈事。赵可芸坐在镜子前,有些害羞。化妆师看在眼里,轻笑一声,用粉底把她原本素净的皮肤打得细腻,她夸道:“底子真好,五官也漂亮,稍稍修一下就够了。”眼影用的是淡金色和浅棕,把眼睛衬得更大更亮。唇膏选了豆沙色,不艳,瞧着温柔有质感。化完妆,造型师准备好衣服在旁边等着,她从带来的几套礼服里挑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裙,裙摆层层叠叠,腰线收得很巧。换上后,她帮赵可芸戴上一顶长卷假发,发丝自然地垂在肩上。两个人一起后退半步,同时眼前一亮。“太合适了。”“这哪儿是学生,简直像哪家刚露脸的大小姐。”赵可芸被他们说得耳根发热。换上配套的细跟高跟鞋后,她拿起那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剩下眼睛和嘴唇露在外面。她走出去,宴会厅的门被侍者拉开。音乐声,交谈声和酒杯碰撞的细响混在一起。她一出现,周围几桌的人同时停顿了半秒。有人放下酒杯,有人侧头低声询问身边的同“哪家的大小姐?”“没见过这张脸……眼睛好漂亮。”“礼服是定制的吧?作工真巧。”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深灰西装的男生走过来,微微躬身,伸出手:“这位小姐,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赵可芸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挡在了两人中间。是李亦钦。他没看那个男生一眼,自然的侧身,然后弯下腰,姿态优雅的握起她的手,在手背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礼仪做得滴水不漏。“这位美丽的小姐,”他抬眼。“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赵可芸有些害臊。她把手指搭上去。李亦钦引着她走向舞池中央,乐队换成一支舒缓的华尔兹,他的扶住她的后腰,一步一步进入节奏。旋转,进退,侧身,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红色的裙摆随着旋转轻轻扬起,又落下。李亦钦的西装是深黑色,衬得他清冷锋利。两个人般配极了。舞池边缘,人群都目光追着他们转。“那是李家的少爷吧?”“旁边那位是谁?看不出来是哪家的小姐诶。”“真般配啊,郎才女貌。”“李家是最大的东家,能被他亲自请跳舞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赵可芸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心跳加快。旋转到最外侧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看着我。”她抬头。两人的目光在面具上方短暂交汇。下一圈旋转开始时,她的动作不那么僵硬了。裙摆在灯光下划出漂亮的弧线。两人的身影成了整个舞池里最醒目的存在。掌声在身后响起。李亦钦拉着她的手,从侧门悄悄退了出去。他带着她穿过回廊,走到后花园。夜风涌过来。带着草木和远处水池的潮湿气息,赵可芸深吸一口气,刚刚的紧绷慢慢散开了一些。李亦钦停在石阶旁。他把她脸上的面具摘下来,被他随手搁在旁边的栏杆上。“你今天好美。”“真的。”赵可芸的耳尖热了热。“我还没问你,你为什么来军校?当时你说你有苦衷。”空气静了片刻。她的睫毛动了动,轻轻摇头。“现在挺好的。以前扫兴的事就别提了。”李亦钦没有再追问。两人在台阶上坐下。石面有些凉,头顶的天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的亮着,比城里常见的夜空清晰许多。赵可芸把腿伸出去,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晃着。鞋跟偶尔碰到阶梯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起来真的很高兴。眉眼都松了下来。李亦钦侧头看了很久。“你真的好漂亮。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赵可芸笑了。她心里涌起一个有些贪心的念头,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那些纠缠不清的关系,没有痛苦的训练,没有必须去查的真相。只有夜风还有星星,和身边这个偶尔会说软话哄人开心的人。李亦钦把她的手牵过去,放进自己掌心,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和他十指相扣。“你可以依赖我。”他看着前方的夜色“这辈子都能。”赵可芸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她愿意相信。李亦钦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赵可芸没拒绝,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他抬起手,指尖对着夜空。“那边最亮的一颗,是织女星,夏天能看得很清楚,古代人说它和河对岸的牛郎星一年见一次,中间隔着银河。”赵可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颗星确实比周围的都醒目。他的手指又移了移。“往左一点,那串像勺子的,是北斗,古人用它辨方向,勺口对着的那颗,叫北极星,位置几乎不动,所以以前航海,行军都靠它定北。”赵可芸听得很认真。他继续往下说。讲到一颗名字很普通的星时,停顿了一下。“很多星星的名字,都是后人起的,它们自己不会说话,也不会知道自己被叫什么,只是一直在那儿亮着。”他说完,低头看了她一眼。赵可芸把眼睛慢慢闭上。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这个念头悄悄闪过,她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