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下来后，他开始整理睡觉的地方。李亦钦把带回来的干草和柔软的枝叶铺成厚厚的一层，上面再盖上迷彩网和两人的外套，他拍了拍整理好的位置，对她说：“你睡这边。我睡外面就行。”赵可芸摇头。她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上去，固执的说。“要一起睡。”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两人并排躺下。赵可芸侧过身，很自然地往他怀里靠，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半夜。李亦钦睡得不沉，准确地说，他是用一种半醒的状态在休息，外面突然传来极轻的踩过落叶的声响，不是野兽，步频太稳了，太有节奏。他的眼睛瞬间睁开。他侧耳听了几秒，迅速判断出方向和人数。至少三个人，正在沿着山涧往上搜，老兵的搜索习惯他清楚，一旦发现新鲜的脚印或者残留的炊烟，就会收窄范围。赵可芸迷迷糊糊的睁眼，往他身上靠，手臂环住他的腰，李亦钦坐起来，把她整个人提起来，稳稳扛在肩上。她吓了一跳。“别出声。”李亦钦先把洞口的伪装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破绽，才侧身探出头。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能见度很低，他借着树影观察了十几秒，三个黑影正呈三角队形往这边靠近，手里的红外感应设备隐约闪着，距离已经不到两百米。他弯着腰，贴着山壁往反方向移动，避开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赵可芸的心跳得飞快，被他扛着，视野颠倒。突然有人低声说了句“这边有残留的焦味”，另一个人应了声，手电光短暂扫过他们刚才待过的方向。李亦钦把身体压得更低，贴进一处被灌木遮挡的岩缝里。手电光从他们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扫过。光束在树叶间晃了几下，最终移开。三个人继续往山洞方向推进，显然把重点放在了有炊烟痕迹的地方。他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重新起身。他换了路线。不再沿着山涧，而是往陡峭难走的山脊方向转移。大约走了四十多分钟后，他才在一处更隐蔽的岩壁凹槽里停下。这里几乎没有完整的平台，只能勉强容两人侧身坐下。头顶有天然的岩石探出，能挡住大部分雨水，也遮住了从下方仰视的视线。李亦钦把她放下来，快速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的脚印和折断的枝条后，才靠着岩壁坐下。赵可芸还在发抖。她贴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他们……还会来吗？”李亦钦摇头。“暂时不会。他们会先把那个山洞彻底搜一遍，再扩大范围，我们至少争取到了天亮前的时间。”李亦钦把迷彩网重新罩在两人身上，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下来，裹在她肩上。“睡一会儿，我守着。”赵可芸只睡了大概半个小时。枪声从山脊另一侧响起，紧接着是模糊的口令声和脚步声。她吓得整个人往李亦钦怀里缩，他一只手握住她，另一只手把枪从身侧抽出来，保险解开。“跟着我，别出声。”过了十几分钟，枪声稀了。她稍微松了口气，前方忽然传来啊的叫声，然后是重物滑落的声响。赵可芸跑了过去，李亦钦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停在一处被枯枝掩盖的边缘，借着微弱的月光往下看。是个坑。深度大概两米多，壁陡，底部有枯叶和松土。坑底有人正撑着胳膊想往上爬却一次次滑下来。那人抬起头，她认了出来。林池州。“池州！”她压低声音叫他，想拉，可够不着，自己也没有足够的力气把人拽上来。她回头，急切地冲李亦钦摆手：“快过来……他掉下去了！”李亦钦走过来，看清坑底的人后，眼神沉了沉。他站在坑边，声音冷淡。“我看他就该在坑里待一晚上。”赵可芸急了。她抓住他的手，恳求道。“求你……把他拉上来好不好？他会受伤的……”李亦钦的脸彻底沉下去。他没回答，转过身，拉着她的手腕就走。赵可芸一边被他拽着往前，一边不停地叫他，问他为什么，求他回头。他全程不发一言，不理人。她有点慌。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拉住他的手，哭着说：“理我一下……求你……别这样……”李亦钦这才停下。他转过身。“你要是再敢给别的男人求情，我就帮你退学，把你绑在我家里，每天等我回来挨操，一直到怀上我的孩子，听懂了吗？”赵可芸吓得哭出声来，拼命点头，她抓住他的手，踮起脚想去亲他，拼命证明自己没有二心。李亦钦俯下身，嘴唇碰上她。吻很短。他抬手，用拇指一点一点擦掉她脸上的泪。“记住今晚的话。”赵可芸抽噎着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掌心。训练结束，成绩立马公布了。李亦钦和赵可芸那一组排在前列，综合隐蔽，物资获取和最终未被发现的时长，拿到了不错的名次。总结会上，负责的教官当着全队点了她的名字，说她虽然体能一般，但执行力强，配合默契，是这次表现突出的学员之一。赵可芸听完很开心。走出会场的时候，蹦蹦跳跳的，李亦钦走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一声。“跟只兔子似的。”她转过头冲他笑，眉眼都弯着，没反驳。下午，老师让她去办公楼取一份刚打印好的战术评估表。办公楼里，她走到一间半开的会议室门口，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梁干正和另外几位老师坐在长桌旁，讨论着什么。“……这次的重点还是要放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小队协同。传统的密语表更新周期太长，一旦被截获，整条通信链都会暴露。我的意思是，把二级备份编码和动态频率跳变结合起来，形成一套可实时调整的短码系统……”另外一个老师点头，声音里带着赞同：“梁老师这个思路确实更贴近实战。尤其是在信号受干扰的情况下，短码确认比完整指令更不容易出错。”赵可芸的脚步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