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诅咒你们,渴求着安宁者永无宁日,渴求亲人者孤独别离,血与泪永无止息。
我诅咒我的天真,我的爱,我的留恋,化为毒刃撕裂的我心魂。
我诅咒自以为无辜者,我愿你们,得到‘正义’。
轰!
漆黑的雷霆将无瑕的天穹撕裂,随后,是铺天盖地砸落的雨幕。
若只是此等的豪雨,对枫丹来说并非过于罕见的事物,可那黑红交错的雨水,却显露出了无比沉重的重量。
几乎是被雨珠砸中的瞬间,还在冲芙宁娜咆哮的人们便被直接砸落在了地上。
雨没有落在芙宁娜的身上,或者说,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
黑红的雨珠砸在处刑台的石面上,溅起粘稠的雾色。
不知何时,囚禁着她的枷锁像是经历了无数时光一般风化破碎,于是,芙宁娜便晃晃悠悠地,摇摇欲坠地慢慢站了起来。
“我诅咒你们求生无门,求死不得。”
那本该就是他们的结局。
只是由于另外一个她的牺牲,和她自己经历的无尽折磨之后才欺骗与偏转而过,而现在…也只是,重新允许那种结局到来。
啊…不,因为水龙王的赦免,或许,重新临来罪责的人们,会遭受到更加残酷的痛苦吧。
“等等,芙宁娜,停下…唔!”
意识到了什么的纳维莱特拼命地向着沐浴在黑雨之中的女孩冲去,只是没能冲出多远,哪怕已是完全的龙王,他也无法继续向站在那里的少女靠近一步。
恶毒的唾骂已经变成了惨烈的痛呼与悲鸣,黑与血红的雨将枫丹的人们压在地上,一点点地撕碎着,如磨盘之中的豆渣一般。
向芙宁娜倾斜着恶意的人们,此刻也被同样的恶意拖入了绝望与痛苦之中,似乎连死亡都变成了一种奢求。
“水,水…!”
不知是谁惊恐地喊着这样的声音,雨水,海水,滔天的海浪掀起,本该归还与龙王的大权,此刻却没有了丝毫改变现状的能力。
雨水没有对他造成如其他人一般的伤害,却也将他的行动限制于此,动弹不得。
于是,此刻唯一还能站立于场中的,便只剩下了远处,那不久之前还在与人群拼命厮打着,又或者说是被其他人单方面殴打的,狼狈不堪的男人站立。
意识到了自己眼前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的瞬间,云甚至顾不上这惨烈的异变因何而起又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跌跌撞撞地,踩在那嚎叫不停的血肉之中,在已经漫过膝盖的水流之间不断向着处刑台的地方跑去。
(请不要看到现在的我。)
似乎有谁这样贴在他的耳边呢喃着,可男人却充耳不闻地,一味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直到视野的尽头终于看到处刑台之上,那单薄而纤细的身躯之时,几乎将整个枫丹淹没的滔天血浪终于将他猛然淹没。
可是即便如此,那些‘水流’却仿佛没有任何攻击性一般,只是这样温柔地卷住了他,随后,不断地,不断地将他推远。
于是,再次睁开眼睛之时,云已经站在了枫丹的国界之外。
那不知将多少枫丹人残忍碾碎研磨的血与浪,最后,也仅仅只是将他送回了最初踏上此地,旅途开始之处。
“芙芙…”
哗啦,哗啦。潮起,潮落。
漫过足尖的水带着异样的温度,仿佛在安慰他一般。
而在浪潮褪去之时,有些凌乱,却无比熟悉的行李堆显露而出,还有一朵歪歪斜斜的,残破不堪的花饰。
那个是…他送给芙宁娜的…
直到温热的感觉感觉落在掌心之中时,男人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第一次在这趟旅途之中落下了眼泪。
他一次次地向着那已经被水淹没的城市冲去,可是,那无垠地,如海洋一般的水面却无时不刻地拒绝着他的进入。
想要游进去便被浪花吹回,找到船只也会无情地被掀翻,虽然一丝一毫地伤害都没有受到,可是这份坚决的意志,却更加刺的他鲜血淋漓。
直到最后…到底,有多么痛苦,才会露出这种决绝的模样呢,芙宁娜…
徒劳的挣扎从午夜持续到天明,又直至黄昏日落,指尖所触及的滂沱雨幕唯有停歇,而他便也始终无法前进一丝一毫的距离。
就如同他一次次倔强地迈出脚步一般,那汹涌的浪花与海浪便也一次次将他推回。
直到精疲力竭的云自暴自弃一般地栽倒在那异色的海水之中为止,这漫长的拉锯战似乎才暂时告一段落。
如果…就这样画上故事终点的句号…实在是,太糟糕了。
所以…最后,至少让他陪着她吧,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绝对…不能留着芙宁娜一个人这样孤单地逝去,所以…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入了那漆黑的水中。而这一次,温热的水液包裹着他,似乎终于没有再次将他推出的意思。
————
好冷…好痛苦。
他在那仿佛永远也无法触及海底的黑海之中下沉着,却没有什么窒息与痛苦的感觉。
带着温暖气息的水像是恋人的怀抱一般包裹着他,让他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如果…不是这呢喃不断,无比哀伤苦闷的声音萦绕着他…或许,就这样睡去也是不错的想法吧。
“芙宁娜…我还…”
不断下沉着的男人用力地睁开了如铁铅般沉重的眼皮,挥舞着自己的四肢,想要再次从这海底浮出,去往少女的所在之处。
不甘心啊…明明才刚刚一起生活还没多久,就这样离开什么的…
“这样值得吗?”
是谁…?
朦胧的黑海之中,似乎有着俏丽的少女站在他的身前。云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却能清晰地听到那疑惑的询问,就像是在之前叩问他的内心吧。
“只是偶遇的人罢了,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睡都睡过了也应该满足了吧?就这样回家不是更好吗?何必将自己也搭进去呢。”
是啊…说到底,他完全没有任何损失,甚至只是用那样廉价的,完全配不上对方的便宜礼物便都得到了对方的投怀送抱,占了天大的便宜,只需要像以前一样旁观和离开就好…
“拜托了!不管您是谁都好,请帮帮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好。”
绝对,没有办法放弃。哪怕此刻,他也依然能听到芙宁娜的哭声,所以…怎么能就这样丢下她呢!
“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你的生命,你的未来~你的幸福?你的一切?”
“如果是我自己的话…一切都可以。想要什么都尽管拿去,只要能将芙芙她救回来的话…”
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这服游刃有余的模样…或许连芙芙身上的异变都与她脱不开关系吧。但…没有其他办法了。
“…敢对着一个邪神说这种话,也不知道是无知还是大胆呢~不过,我今天很开心,所以,就算是这样的愿望也会满足哦?好了,走吧。”
应该往哪里走呢?
云不知道,但是下一刻,冰凉而粗糙的触感便从他的掌心传来,女孩拉住了他的手,在这暗无天日的黑海之中,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提瓦特的七位‘神明’之中,应该没有这样的存在吧?也就是说…是野生的魔神?可几乎是短短几分钟便将整个枫丹淹没的力量…
“拉紧点~不然掉进去了还要我捞你,多麻烦。”
“呜…呕…这,这是什么…”
“芝士龙蜥…开玩笑的。如你所见,这是枫丹人。由当初的某代水神所导致的错误…呵,本来他们可以迎来安宁的死亡,可惜…明明神明爱着世人,并前仆后继地为他们牺牲,可惜,‘人’却并不爱着神…”
扭曲的血肉在水的冲刷之下哀嚎着扭动溶解生长,光是看一眼都会受到眼中的精神创伤一般。
所幸,一身纯黑的金发少女正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继续带着他向前。
“于是,神子向上帝求情。审判全地的主岂不行公义吗?假若城里有五十个义人,您还要剿灭那地方吗?”
“主便说~若找到五十个义人,就为他们的缘故不毁灭那城。若有四十个~三十个~二十个~十个?呼呼呼,真可惜,这里没找到十个人呢。”
响彻与心底的清澈声音和周围极恐血腥的场面让他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在因恐惧不住颤抖,但这平稳地,愈发走入海洋深处的步伐,却让云始终没有放开对方的手。
如果…能再见到芙宁娜一次的话…不管什么代价都…
“那么?您是上帝吗?”
“我是硞枸。”
“嗯…嗯?”
完全没有听懂的词语…?
“我是硞枸,我是郢迳,我是沅淠,我是你,也是我。我是被定义的虚无,我是观赏故事的人,亦是勾勒故事的神。不过,说到底,也只是这种路边的存在罢了~毕竟,比起制作,更擅长裁剪的家伙不就是这样嘛…”
饶有兴趣的话语其中却是完全无法听懂的聂荣…不如说,从中途一半的时候开始理解都显得困难…
“好了,你只是想再去见到她一次吧~听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好了,继续走吧。从这里开始…一直向前就好。不错吧?就算是哭成这样,落下了如此之多的血泪,她也自始至终都没有迁怒你呢,真是善良的孩子啊,所以…也不要辜负了她哦。”
“自然…我绝对,绝对不会抛弃她的。”
“对嘛对嘛,这样才对。不管有多少人厌恶她,憎恨她,最后,也一定会有人爱着她。再怎么糟糕的故事,也要有一个温柔的结局才对…去吧,好孩子,无论看到了什么,都别放弃了。”
少女的身影消失了,但是那冰冷而粗糙的质感却依然紧握在他的手中。些许光芒从上方洒落,不知不觉间,水面,已经近在咫尺了。
“哈啊啊啊啊!”
虽然完全没有溺水的感觉,但云还是扑腾着,猛地从满带血腥味道的水中抬起头来。
直到此刻,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中,不知何时,一座小小的七天神像被他握在了手中。
好像是,旅途路上不知道在哪里买的纪念品…但是,没有面目?
是那个女孩留下来的…?不对,现在的话,芙芙在哪里…!?
映入他眼中的,是无比绚烂的景色。
布满裂隙的天穹被染成了奇异的色彩,各色的人影在飘摇未停的雨幕之中向着这一切异变的中心,那坐在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神座之上哭泣不停的少女冲去,却又一次次被猩红与漆黑的雨花与海浪击退。
“芙宁娜…”
好恐怖啊…那些是…神明吗…这,这样子,他应该怎么过去,但是…不能放弃…
手中的神像散发着温热的触感,像是在指引着他不断前进一样。
无垠的水流簇拥着他奔跑向前,哪怕是足以击伤神明们的巨浪,也在即将触及他的时刻化为了无害的浪花。
奇妙的光晕流转在他的身边,直到他冲到了那歪歪斜斜,看起来和其主人一样可怜兮兮地,易碎的神座边缘之时,试图讨伐‘魔神’的勇者们,才注意到了这完全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来客。
“啊…欸…云…?”
直到听到了那近在耳边的呼唤之后,芙宁娜才刚刚注意到这本该被自己送到枫丹国境边缘的恋人。
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哪怕无法看到对方,这个声音,这份温度…毫无疑问地…可是她明明已经将他推开了…
手脚并用地攀上那歪扭崩裂的神座,他一把将还在发愣的芙宁娜涌入自己的怀中,完全不在意对方身上未尽的血污。
“像个笨蛋一样啊…明明都说了,要走的话可得一起走才行。”
“你,你才是笨蛋啊…这幅样子也,没办法走了吧?”
颤抖不停的双手想要将男人推开,可是最终,芙宁娜却又放弃了这样的动作。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慢慢地,在黑暗之中摸索着将自己的恋人搂住。
那布满鲜血与伤痕,死死绷紧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了下去,像是全身的力气都泄了个干净一般,瘫软在了他的怀中。
“…云,我好像,犯下了无法原谅的错误呢。我杀掉了很多人,就算是报复也似乎过分了。”
“如果是芙芙做的话,那绝对是他们的错误,罪有应得,死无余辜。”
“…可是你明明都还没听我说有谁呢,所有的枫丹人,都已经死掉了。我认识的,我不认识的。那些曾经敬仰着我的人,又或是憎恨着我的人,所有…包括纳维莱特。他本来可以走的,但是…一定要保护那些人,所以,也死掉了。”
“啊…没关系的,没关系…如果是你做的,一定是正确的事情。”
“哈啊,哈啊…听起来就像是…那些奸臣什么的,不过…我不讨厌呢。”
有气无力的声音让云越发用力地抱紧了芙宁娜的身体。
好不容易稍微治好的伤口,只是这样一些时间未见而已便变得再无挽救机会。
那纵横交错的伤势,还有无法睁开的,徒留血泪的眼眶…
“抱歉,芙芙。我不像是那些家伙一样厉害…没办法救你出去,但是,我会在这里一直陪你到最后的。”
“傻瓜,比起这个,不看看那些吗?你曾经说的,想看看的…很厉害的家伙们。”
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芙宁娜的声音里也仅仅只剩下了虚无般的平静。而面对她的话语,云则摇了摇头,只是一味地抱着她。
“我只要看着你就好了。”
“真是的,如果能…早些,见到你就好了。”
狂暴的水流似乎也终于暂歇几分,执政的神明们一点点压向残破的神座。
恍惚之间,男人似乎感觉自己落入了神话的末节,传说中的魔神战争一般。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手的。
“啊…咳咳,噗嗤…怎么,还带着这个?这是…我的神像?都磨成这样…”
“这是芙宁娜的神像?等等,这个是来的时候…”
尚未说完的话语被异样的变故打断。
在掀起的血浪被雷霆斩断之时,第一位不速之客终于靠近到了芙宁娜的神座边,只是来者却并非是同为执政的神明,而是…黄发的少年?
“芙宁娜!”
“啊…嗯?这个声音…旅行…者?”
有些生涩的话语让男人微微僵硬了一下。
芙宁娜之前也说过,她和那位大名鼎鼎旅行者有所结识,而且,此刻,这些看似各自为战的神明们,似乎也若隐若现地以旅行者为中心…
“正好,云,扶我一下,拜托你了。”
“嗯。”
已经油灯枯竭的身体在恋人的搀扶之下才勉强摇摇欲坠地挺直腰肢。
面对着踏着水面走来,面色复杂的少年,芙宁娜一如既往高傲地,丝毫没有露出哪怕一点示弱的表情。
“啊…那,那个…呼…先冷静一下啊,芙宁娜。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说一下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商量一下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深渊的问题…对了,对了!你看,我还带了你喜欢的蛋糕…”
啪。
毫无意义地话语在清脆的耳光声中被打断了,旅行者愣愣地看着自己刚刚取出来,又被打落入水中的蛋糕,又挪回目光,看着满脸血痕,伤痕累累的芙宁娜,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我为我所有曾经对你的在意和信任感觉不值。旅行者…不,空。你是我…最后悔遇见的,最恶心的家伙。”
少女昂起螓首,以几乎傲慢地姿态,闭目扭头环顾了那些已经蓄势待发地,瞄准了她的同僚们。
随后,用尽自己最后一份力气,紧紧地抱着云的胸膛,带着他一起,两人向着那已经平静下来的黑海栽倒。
“还有…我可是,水神呀。就算是…已经没有人相信,也依然还有你在。所以,至少你…云,我不会让你…”
“等等,拦住她…”
芙宁娜做出动作的瞬间,布满裂痕的神座却再一次崩裂开来。
浩瀚的力量将执政的神明们阻拦,这短短的时间里,彼此相拥的二人便一同,消失在了漆黑的水面之下。
那么…你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于是,在未能获得幸福的情况下,没有被王子选中的小人鱼孤独地,在阳光之下化为了浮光幻影的泡沫…但至少,最后,在这里,此刻的小人鱼并非孤身一人。
请再抱紧我一些吧,我喜欢着的,喜欢着我的恋人。
当然…无论多久都可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刻,云所看到的便是熟悉的,故乡的景色。绝对无法忘却的…近在村边的小河边,正是黎明的时分。
“啊…我们,成功了吗?”
“嗯,嗯…”
光是忍耐心中的悲痛就已经花费了全部的力气,掌心之中的触感依然柔软,但是那份重量,却好像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越发轻盈起来。
晨曦的辉光之下,芙宁娜身上的伤痕与血迹已经荡然无踪。
可是,那皎白的肌肤却在光芒的照射之下,显出了几乎透明一般的质感。
那不是他的错觉,怀中的少女,此刻确确实实地,正在一点点地变得透明。
“芙宁娜…”
“还是叫我芙芙吧?这样的称呼,很喜欢哦…还有,最后…对不起啦。不要为我难过,我…爱你。”
再也感觉不到重量的瞬间,泪水决堤一般地从男人眼中流淌落下。
滑过掌心,又穿过了少女化作泡沫逸散的身躯, 落入河中消失无踪。
芙宁娜慢慢睁开眼睛,似是还想抬起自己的指尖触碰他的脸蛋,只是在那瞬间,自指尖开始的部分也一点点地化作了飞散的泡泡,她便仅是带着眷恋地目光,与自己的恋人对视。
清新的空气之中,绚烂的彩虹将强忍泪水的男人包裹着,仿佛在温柔地抚摸着他一样。
只是,那小巧的人儿却已经化为泡沫尽数消散,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啊啊…啊…芙宁娜…”
泪水不断地留下,可是这次,却再也没有人回应他的话语了。
明明是如此短暂的时光啊,可是留下的记忆,却大概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刻都无法忘却了吧。那位高傲而绚烂却难掩温柔的蓝色身影…
他已经忘却了自己是怎么无视了同乡疑惑的询问,又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陈旧不堪的家中。
倒头就睡,直到天明又天暗,连梦也无法维持之时,云才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他…不能放弃。如果就这样离开的话,之后就不会有任何人记得真正的她了吧,况且,她也绝不会希望自己就此了结的。
“请再多等我一会,芙芙。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重逢,在那之前…”
……
“那么,这就是六十年前,发生深渊灾变的,破灭之国枫丹,与深罪之水神的故事了。”
“欸~老爷爷你讲的故事好没有意思啊!按理来说,不是应该什么大团圆结局吗!比如神明和她的恋人两个人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什么的!”
“呵呵…毕竟,现实不总是像故事那么顺利…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
已经相当苍老却未曾佝偻的男人看着一蹦一跳的孩子们逐渐远去,慢慢站起身,向着自己的家中走去。
在恍惚而漫长的时间之后,过往的记忆也逐渐被掩盖在了一点点变形的传说之中。
可每一次讲述着,提起那些事情的瞬间,彼此触碰的温度,相拥而眠的触感,一切都栩栩如生地再次在眼前浮现而出。
真是,拙劣又痛苦地故事啊。
即便与孩子们讲述之时也是经过自己修改的版本,自那日之后,芙宁娜将他送回了跨越小半个大陆的家乡,幸运地是,不知是否是他的恋人最后的馈赠,那些神明们并没有找到他。
而在这之后,云的打听之中,枫丹的事情似乎也逐渐被封锁起来,慢慢演变成了童话故事一般的传闻…
连同芙宁娜曾经所做的一切,正确的,错误的。她的喜悦,她的痛苦,一同埋葬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海之下。
这样的结局…真是,糟糕透顶啊。
粗布麻衣的老人推开了自己的家门,平平无奇的家中,与普通的村民完全看不出什么区别,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曾经已经几乎踏足过大半大陆的,也算是冒险家旅行者的居所。
除去那在屋内的最深处所供奉的一尊小小神像之外。
“呼…芙芙。又过去了一天呢…真是老了啊,身体越来越不中用了。”
云熟稔地坐在了那仅有手掌大小的小巧神像之前,双手交错,虔诚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也算是过完了稀里糊涂的一生吧。说不上能够让你骄傲…但也绝不会让你感觉耻辱。嗯…很快,很快…我就会,见你了。”
那曾无法看清的,面容模糊的神像不知在哪一日显露出了真容。
正是昔日的水神,芙宁娜的神像。
在灾变的深渊之日后,她的神像也逐渐被销毁了。
或许…这一座,说不定是最后留存的也犹然未知呢。
而他…或许也是她最后的,唯一的信徒吧。
简直就像是邪神信徒一般…不过,若是以最后所作所为来看,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是无可饶恕的恶神吧。
毕竟,时至今日,在那漆黑无底的渊海之中,未曾死去的枫丹人依然在不断哀嚎着,为自己的过错赎罪呢。
但是啊…会那样认为的人之中,绝对不包含他。无论芙宁娜选择做了什么…都绝对,绝对是…
那么…就由自己,最后的水神信徒,陪伴着她,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为止吧。
“辛苦啦,我的好骑士!哼哼,真不愧是我芙宁娜大人最忠实的,最喜爱的恋人呢!”
啊…果然,近日来的预感并非错觉。自己真的快死了啊,都能听到她的声音了。可就算是幻觉…就算是幻觉也,再让他多听一听吧。
“笨蛋,怎么不敢回过头来啊。真是的…明明都一个人坚持到现在了…对不起呀,都怪我…不,不要生气了嘛。”
神明落下的眼泪,会是滚烫的吗?
明明是俏皮的,轻巧又欢快的语气,可是那从身后环上男人肩头的双臂却是如此地颤抖,仿佛带着不敢置信,又像是下一刻,她苍老的恋人就会逝去一样。
以及…滚烫的泪水,正从衣领落在他的脖间。一滴一滴,如曾经的那天夜晚,垂落在他胸膛之上的泪水一般。
“芙芙…”
“真不愧是我的恋人呢!居然在如此长久之后的重逢依然保持冷静…喂,喂喂,别,别哭呀…呜…这样的话,我也,我也…”
直到转过身来,满面泪水的两人互相看到彼此之时,喜悦,悲伤,庆幸,幸福,混杂在一起的情感化作无法止歇的泪水,随后,便用力地,将对方拥在怀中。
“芙芙,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一直,一直都是…每一天…每一个晚上…一直…”
“我也…呜哇啊啊啊啊云啊我真的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完全不再注意自己形象的水神大人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扑在他的怀中,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张与记忆中不同又相似的面庞。
“不管了…那些事情…云,你愿意,作为我的眷属,我的恋人…我的唯一…承接这份祝福,共奉这份诅咒,与我一同…度过此后永远的时光吗?”
蕴含着心意的泪水与话语,饱含着前所未有的眷恋与希望。而这样的答案,也自然只有唯一的唯一。
“当然…芙宁娜…我的神明大人。我愿为你献上我的所有,直到永远。”
好温暖。
浅香的气息与柔和的温暖包裹着他,那干枯苍老的身体也一点点地,似乎褪去了枯朽的气息。
既是祝福,亦是‘诅咒’的纠葛缠上,将男人化作了两人最初见面之时的年轻模样。
伴侣,眷属,以诅咒呈现的祝福,曾经加之于自己身上的事物,对于如雏凤涅槃一般的水神大人来说已经是能够无比自然运用的力量了。
不如说,直到此刻,芙宁娜才成为了真正的水之魔神吧…
“欸,芙芙,怎么变小了?”
“呜,呜哇…咳嗯!第,第一次用这种力量…还有些不太熟悉嘛,而且,我,我才刚刚活过来…诶嘿!”
或许是好事呢?
看着自己怀中,比起那少女身姿还要变得更加稚嫩的人儿,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后,又松开了芙宁娜,再慢慢地牵住了她的小手。
而女孩便也带着娇俏的笑意,反手扣住了他的指尖。
“那么…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啦,云。”
“当然,一直到永远…”
如二人曾约定好的一般,共享着彼此的生命与爱意,一同…踏上旅途吧。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