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飞出约莫两三个时辰，午夜时分便带着柳随风的回复破空折返。
凌霜急忙展开回信，只见上面仅有一行遒劲小字：“速带人至百花谷，来前封闭伤处周围大穴。”下方还附着一张标明路径的草图。
凌霜不敢怠慢，当即找到门中长辈，请师长出手替小师妹封闭了肩背几处要穴，以防寒毒扩散。
随后她决定独自带着林倩儿快马赶赴——单人双骑轻装疾驰，不仅速度最快，更能避开修罗血刀门的眼目，加上眼下帮中大敌当前，正值多事之秋，核心高手也不能随意离开。
她近乎疯狂地催动马力，顶着刺骨夜风，朝着北方的百花谷一路狂奔。
直到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凌霜一路不停终于按着地图指引来到了幽谷前。
谷内正值花期，漫山遍野繁花似锦，与层层叠叠的奇草古木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药香。
凌霜哪里有心思赏景，向几个路过的猎户打听去路，顺着指引抵达了谷深处的几间简陋住所。
竹舍内，柳随风已等候多时。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花白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神色平静如水。
“把人放到榻上。”
二人合力将昏迷的林倩儿抬放至里屋木榻。
柳随风搭上林倩儿的脉搏，双指微探，眉头微微蹙起：“修罗阴煞功的掌力极其阴毒，好在封穴及时，你赶得也快，抓紧施治还能截住毒气。”
“前辈……就靠你救我师妹了！”
见到柳随风以后，直到听他说能救人，凌霜一路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她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往日高傲的大师姐，此刻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与委屈。
“她中的是至阴至寒的掌力，寻常针石丹药无效。”柳随风转向榻上，神色凝重，“必须以至刚至阳的浑厚内力，贴着背心与前胸大穴直渡经脉，连续三日将阴毒逼出。可是……”
他语气微顿：“为了保证内力不走偏经络，受术者的上身必须完全袒露，不能有衣物阻隔，否则治疗会受阻，可能会当场震断她的心脉。”
屋内空气骤然凝固起来。
凌霜整个人一僵，原本放下的心猛地又提起来。看着昏迷的小师妹，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愕与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需要师妹上身……完全脱光？”凌霜声音陡然拔高。
柳随风微微避开视线，负手叹道：“老夫一把年纪，去给未出阁的年轻姑娘如此行功治病，确是不合适。”
凌霜咬紧下唇，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她救命是最要紧的，可一想到小师妹要赤条条地被这个男人看光、甚至肌肤相亲，她心中便本能地涌起强烈的抗拒与焦躁。
更荒谬的是，在此之前她与柳随风之间曾有过很多次难以言说的暧昧、拉扯与过火的接触——那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而如今，她却要亲手脱下另一个年轻女孩的衣物，将无遮无拦的青春躯体送到这个男人的掌心之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酸意，如野草般在心底疯狂滋长。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承受那些隐秘而羞耻的撩拨，而现在，年轻的师妹又要在昏迷中在他眼前袒露从未对外人示过的少女身躯？
委屈，可能还有嫉妒在凌霜胸腔里交织翻滚，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我来输入内力，你在旁指导不行吗？”凌霜冷冷盯着他，语气里带刺。
柳随风摇了摇头：“你右肩旧伤未愈，体内又无纯阳护体真气。强行施救，不仅救不了她，你自己也会被阴煞之气严重反噬。”
“那也没必要全部脱掉吧？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凌霜咬牙质问，目光如剑。
柳随风平静迎上她的视线：“姑娘若是不信，老夫教你法门，你可先试。”
看着他坦荡无波的眼神，凌霜心里却泛起更深的嘀咕：经历了此前暗室里的种种，她其实到现在也拿不准这个中年男人到底算不算孟浪之徒。
可眼下人命关天，这深山幽谷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信他，又能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江倒海的酸涩强行压下，咬牙道：“我……信你一次。”
她转步走到床榻边，看着师妹惨白的面容，颤抖着解开了她的外衫与内衬。
当林倩儿那具青春少艾的娇躯暴露在微凉的光影中时，两团含苞待放的雪白胸乳扑棱棱露了出来，连凌霜看了都觉一阵面红耳赤。
她慌忙扯过薄被堪堪遮住，转身走到门口。
她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对着柳随风冷声道：“人……按你的要求脱好了，你好自为之。”
柳随风也不多说什么，他知道现在其实说什么都不合适，加之林倩儿的伤情严重，就径直进入屋内开始做救治林倩儿的准备。
凌霜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
小师妹身上带有些许血污，一会儿治疗完需要为她做清洁，凌霜便转身先去烧了一大锅热水，又去隔壁房间寻找合适巾帕待用。
竹舍里间放着一座古朴的木柜，凌霜本只是想找一块干净的棉布，可当她的手指搭上那扇柜门，又鬼使神差地拉开最底层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里面竟然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数十件年轻女子穿戴的素绢抹胸、绯红短襦与轻薄丝衫，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属于少女们的闺阁幽香！
轰的一声，凌霜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开来。
数十件各式各样、颜色各异、且明显带着少女体征与气味的贴身衣物，竟然被一个独居深山、看似世外高人的半百老头，这般密密收藏在自家的木柜底层！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冰冷的背叛感，瞬间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在此之前，她曾在深夜的客栈里对他卸下所有防备，甚至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为他辗转反侧、自我唾弃；她甚至在刚才为了小师妹的身体，生出过那种可笑又酸楚的独占欲……可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这堆女儿家的贴身衣物，凌霜才猛地惊醒——
柳随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这个看似简陋的竹舍里，不知有过多少无知怀春的年轻女子，曾像她一样踏入这间屋子，脱下外衫，将宝贵的清白身躯和信任交托出去！
她应该不是第一个被他用温言软语和医术折服的少女！
“原来……他竟是这样的人……”
凌霜的双手颤抖着，脸色惨白，方才因嫉妒而生的酸涩在此刻变成了被欺骗的滔天怒火与耻辱。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觉得方才自己对他的信任、甚至那一丝丝隐秘的依恋，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抓起柜中备用的巾帕，面色阴晴不定地退了出来。
走到治疗室门口时，凌霜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里面正传来那个男人在对昏迷中小师妹“治疗”的窸窣声，夹杂着林倩儿虚弱的轻哼声。
一想到柳随风此刻正用曾肆意抚摸过她的那双手，在触碰着另一个年轻少女赤裸娇躯的场景，凌霜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她终究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将房门虚掩上一角，整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疑、羞恼与彻底的乱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