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水放得太满,她一进来就漫出去一截,
裴晏之把她往水里按了按,自己蹲在缸边。
他拿着浴球在她肩上擦,动作明显很生,力道忽轻忽重。
洗到后背时,他的手顿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但脸依旧绷着,像在完成一项严谨的任务。
许知桃趴在缸沿上,闭着眼没力气笑:“你这手法,是在给车打蜡吗?”
“嫌不好自己洗。”他声音冷硬。
“我动不了。”
他没再接话,默默把浴球换了只手拿。
突然她的肚子在安静的浴室里“咕噜”叫了一声。
两个人都静了。
裴晏之的手停在她肩胛骨上,半晌,低头看她:“没吃早饭?”
“你说呢。”她睁开眼,哑着嗓子瞪过去,“我本来每天都有早饭吃的。你一大早把我弄过来,一口水都没让我喝。”
裴晏之帮她洗澡的动作一顿。他那张冷漠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错愕,随后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歉意。
他拿过花洒帮她冲干净泡沫,用浴巾把她一裹,声音还是那副冷硬的调子,但语气软了:“抱歉。带你去吃饭。”
他偏过头,似乎觉得这话太软,又补了一句:“下次先喂饱你。”
话出口,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许知桃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恼羞成怒,拿花洒冲了她一把,扯过浴巾兜头一裹,直接把她抱到洗手台上。
手机在台面上震动。
裴晏之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陆时安”。
他脸色微沉,却没挂断,而是拿起来递到她面前,抱着胳膊靠到墙上,下巴微抬,一副“你接,我看着”的姿态。
“看你不在家,早饭放桌上了。中午回来吃吗?”电话那头,陆时安的声音很稳。
她抬眼,面前站着一个没穿上衣的男人,肩上带着刚刚在床上的抓痕,锁骨下还有一圈新鲜的红印。
“不、不回了吧,我外面有点事。”
“好。”
挂了。
裴晏之冷哼一声:“他们倒会照顾人。”
“那也比某些人让我饿着强。”
他冷着脸瞪她,最后却没发火,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了。
趁这个空档,她在心里喊:“小虫虫,帮我清一下。”
身体里的酸软和泥泞瞬间被抽走。
门铃响了,助理把纸袋递给裴晏之。
裙子是雾蓝色的,质感极好,极其合身。偏偏领口开得方正,露出大半个锁骨,脖子上的红痕根本遮不住。
“没有高领的吗?”她问。
裴晏之已经换好了衬衫,视线扫过她的脖颈,又若无其事地挪开:“没有,去吃个饭,不用遮。”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老街上一栋小洋楼前。经理直接把他们引到二楼包间。
许知桃饿极了,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糖醋小排,烫得直吸气。
“慢点。”裴晏之端着茶,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没人跟你抢,好像我虐待你一样。”
“你就是虐待我。”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一顿,半晌,放下杯子没接话。
她专心对付一盘盐水虾,剥得满手是油,第三只怎么也弄不干净。
对面的人看了会儿,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把虾拿过来,拿湿巾擦了手,指尖捏着虾壳,一圈圈剥得极其干净。
“连虾都不会剥,你平时怎么活的?”
“有人给我剥。”她随口答。
剥虾的手停住了。
裴晏之抬眼,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他没说话,把那块虾肉放进她碗里,继续拿起第二只,动作依旧利落,但下颌线明显绷紧了。
吃完快十二点。车停在她小区楼下。
他没熄火,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周一下课,我来接你。”
“你不用上班吗。”
“我是老板。”他侧过头,盯着她,“别让我等太久,我不喜欢站着等别人。”
她推开车门刚想走,他又冷声补了一句:“下午想吃什么,发消息。”
“你要给我们点外卖吗?”
他眉头一皱,转过头踩了油门,车子直接窜了出去。
上楼梯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雾蓝色裙子的领口敞着,那些红痕明晃晃的,她把头发拨到前面,又拨回去,根本遮不全。
钥匙一转,客厅里开着电影。
陆时安和陆时宁并排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陆时宁先回头,眼睛亮了一下:“小桃子,你回来啦?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转过了头。
陆时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下移,停在她脖子那片扎眼的痕迹上。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拿起遥控器,把电影的音量稍微调高了两格,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锅里温着汤,没吃饱的话自己去盛。”
陆时宁看了看她脖子上的印子,又看了看他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个舒服的沙发位。
许知桃站在玄关,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结果这两人一个调音量,一个让座,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多给。
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嘞。”她语气轻快地应了一声,换上拖鞋,把包随手一扔,极其自然地走过去,挤进双胞胎中间坐下,顺手还拿了块茶几上的西瓜啃。
完全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像个在外面野够了、回家理直气壮躺平的大爷。
脑子里,系统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透着一种叹为观止的凉意:“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心虚啊。”
她在心里回了一句:“我有什么可心虚的,他们都不问。”
系统冷笑了一声,直接闭了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