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永接到露营邀请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那是六月的一个周末,梅雨季节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气息,但阳光已经迫不及待地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把院子里的草地晒得发亮。
她踮起脚尖,把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挂上晾衣绳,手臂伸展的时候,家居服的衣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身。
“德永太太!”
隔壁的篱笆墙那边传来一个粗犷的嗓音。
德永转过头,看到邻居大泽正站在自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水管,看样子也是在忙活什么。
大泽今年五十二岁,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多年了,是这里资历最老的住户。
他身材魁梧,肩膀宽厚,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常年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让人觉得很亲切。
“大泽先生,早上好。”德永礼貌地欠了欠身。
“德永太太,下周末有个露营活动,在奥多摩那边,两天一夜。”大泽放下水管,双手撑在篱笆墙上,身体微微前倾,“我组织了几个邻居一起去,有中村、 山本,还有隔壁街的小林。你和你老公要不要一起来?”
“露营啊……”德永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转过身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光线里闪着微光。
“去吧去吧,好不容易天气好了,出来散散心。”大泽笑着说,“你老公整天加班,你也该出来透透气。我们准备了烧烤的食材,你们什么都不用带,人来就行。”
德永犹豫了一下。
丈夫俊介最近确实很忙,在一家小型建筑公司做设计,加班是家常便饭。
两个人虽然住在一起,但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
有时候她做好了晚饭,等到凉透了俊介才回来,两个人匆匆扒几口饭,说几句日常的话,就各自洗漱睡了。
“我问问俊介。”她说。
“行,问好了给我说一声。”大泽冲她摆了摆手,拿起水管继续浇花。水雾在阳光下散开,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德永回到屋里,给俊介发了条消息。
过了大概十分钟,俊介回了一个字:“好。”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心里有些复杂。
俊介最近越来越沉默了,从前谈恋爱的时候还会说些甜言蜜语,结婚三年了,话越来越少,好像能用一个字说清楚的事情绝对不会用两个字。
她又走到院子里,朝大泽喊了一声:“大泽先生,俊介说可以。”
大泽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皱纹:“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六早上八点,在我家门口集合,我开车。”
德永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她没有注意到,大泽在她转身之后,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了她的腰身上,然后停在了她家居服下摆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
那个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要长一些,长到如果他妻子在旁边一定会察觉到的地步。
大泽的妻子三年前去世了,之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住。
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件事,偶尔会有人给他送点吃的,或者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他看起来是个乐观的人,从来没有在人前表露过悲伤,大家也就渐渐不再提这件事了。
但是一个人住了三年,有些东西会慢慢发生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突然的,而是一点一点积累的,像水滴石穿,像铁杵磨针。
一开始只是觉得屋子里太安静,后来开始注意到街上年轻女人走路时腰肢摆动的弧度,再后来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手机看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他的身体里住着一头野兽,那头野兽被关了三年,饿得眼冒绿光,每一次看到猎物都会用爪子拼命地刨地。
德永是这条街上最好看的年轻媳妇。
这是大泽心里早就认定的事实。
她今年二十八岁,结婚三年,没有孩子。
皮肤白净,身材纤细但该有肉的地方绝对有肉,腰细得像能一手握住,臀部却饱满圆润,走路的时候会微微晃动,那种晃动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像柳条在风里摇摆。
大泽每天早晚都会在院子里“碰巧”出现,看着德永从家门口进进出出。
有时候她穿着家居服出来倒垃圾,有时候穿着连衣裙去超市买菜,有时候穿着运动服出门跑步。
不管穿什么,大泽都觉得好看。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病态了,因为他连德永晾在院子里的内衣都会多看几眼--那些浅色的、 柔软的、 带着蕾丝花边的小东西,在阳光下随风飘动,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但他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
在德永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和善的、 热心的、 像父亲一样的大叔。
他会帮她把重的快递搬到家门口,会在下大雨的时候借给她一把伞,会在过年的时候送她自己做的年糕。
德永也很感激他,逢年过节会送些小礼物过去,偶尔做了好吃的也会端一碗过去。
这种表面上的和睦已经维持了两年多。
但大泽不想再维持了。
那头野兽在他身体里咆哮着,用爪子撕扯着他的内脏,用牙齿啃噬着他的骨头。他需要一个出口,而德永就是他想要的出口。
露营这件事,他策划了很久了。
不只是他,还有中村和山本。
中村住在街尾,四十岁出头,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中层管理,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
他结婚十几年了,和妻子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他在公司里有一个年轻的情人,但那层关系最近也出了问题,情人开始逼他离婚,他开始后悔当初的冲动,整个人处于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
山本比大泽小几岁,四十多岁,是个体户,开了一家小五金店。
他没有结过婚,年轻的时候谈过几次恋爱都没成,后来就一直单着。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手臂上全是肌肉,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结实。
他说话直来直去,不太会拐弯,看起来是个粗人,但实际上心思很细,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经验比大泽和中村加起来都多。
三个人经常一起喝酒,在居酒屋里聊些有的没的。
大泽有一次喝多了,不小心说出了自己对德永的想法,本以为会被笑话,没想到中村和山本不但没有笑话他,反而各自也坦白了。
中村说德永那种气质很吸引他,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美,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 像白开水一样的清淡。
山本说他见过德永跑步,那个腰和臀的比例,简直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从那以后,德永就成了他们酒桌上永恒的话题。
大泽会讲他今天在院子里看到德永穿了什么衣服,中村会说他今天路过德永家门口的时候听到她在屋里唱歌,山本会说他今天送货的时候看到德永弯腰捡东西的时候领口露出的那一道阴影。
每说一次,三个人就会喝更多的酒,喝更多的酒就会说更露骨的话,说更露骨的话就会想更疯狂的事。
露营的计划就是在这种氛围下诞生的。
大泽提出来的,中村附和的,山本拍板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每一个细节都讨论了好几遍,从地点到时间,从食材到酒水,从谁负责灌醉丈夫到谁负责“照顾”妻子,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反复的推敲。
大泽负责组织,因为他是德永最熟悉的人。
中村负责准备酒水,因为他在这方面有经验,知道什么样的酒容易醉人。
山本负责处理“意外情况”,如果有人中途醒来或者提前离开,他有办法应付。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而德永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邻居们很热情,想带她和俊介出去散散心。
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俊介从繁重的工作中暂时解脱出来,可以让自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可以让两个人的关系稍微缓和一些。
她不知道,她正在把自己送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