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表情。
俊介已经彻底醉了,躺在睡袋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呼吸沉重而均匀,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了酒精带来的昏睡中。
这种状态至少要持续四到五个小时。
大泽走到烧烤架旁边,在德永对面坐下来。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拿起一串烤好的鸡肉,慢悠悠地吃着,不时喝一口啤酒,看起来悠闲极了。
“俊介睡着了?”中村问。
“睡得跟死猪一样。”大泽笑了笑,“叫都叫不醒。”
“让他睡吧,这段时间他也确实累坏了。”中村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而体贴,“咱们别打扰他,让他在帐篷里好好休息。”
德永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想到俊介确实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觉得让他多睡一会儿也好。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善意的想法正在被这三个人利用,一步一步地走进他们的陷阱。
太阳慢慢地移到了山的那一边,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温暖的橘黄,然后又变成了暧昧的灰蓝。
炭火在烤架上明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星偶尔飞溅起来,在暮色中像萤火虫一样一闪而过。
德永又喝了两杯清酒。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了,只知道杯子总是满的,喝完了就有人倒,倒了她就喝。
酒的味道已经不那么好喝了,舌尖有些发麻,喉咙有些发紧,但她的身体反而变得轻松了,像被什么东西托着,飘在半空中。
她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而是酒精带来的、 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红。
脸颊、 鼻尖、 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在暮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娇艳。
她的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瞳孔放大,目光迷离,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大泽看着她,心里那头野兽开始骚动。
他见过德永很多次,见过她穿家居服的样子,见过她穿连衣裙的样子,见过她穿运动服的样子,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微醺的、 松弛的、 毫无防备的。
酒精把她的防线一点一点地拆掉了,让她露出了平时不会露出的那一面。
那一面让大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德永太太,”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德永歪着头看他,眼神有些迷离。
“你和你老公……夫妻生活怎么样?”
德永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大泽会问这种问题,这太私密了,私密到连她最好的朋友都不会问。
但酒精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她没有立刻表现出不悦,只是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笑了笑,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就是随便问问。”大泽也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觉得你们结婚才三年,应该感情很好才对。但你老公那么忙,天天加班,有时候周末也加班,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不多吧?”
德永没有说话。大泽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她的痛处上,让她无处可躲。
“你们……最近有过吗?”大泽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德永的脸更红了。她想说这不关你的事,但酒精让她的嘴巴比大脑慢了半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轻轻摇了摇头。
大泽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久了?”他追问。
“大泽先生……”德永低下头,声音很小,“这种问题我不想回答。”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大泽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是我多嘴了。来来来,喝酒喝酒,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他端起酒杯,和德永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德永也喝了一口,清酒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燃起一小团火。
那团火慢慢地蔓延开来,从胃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让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中村和山本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中村继续给德永倒酒,山本继续翻动烤架上的食物,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个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暮色越来越浓了。
山谷里的光线变成了深蓝色,远处的山脊上还能看到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但很快就消失了,被夜色吞没。
大泽打开了营地灯,橘黄色的灯光在帐篷和烧烤架之间投下一小片光明的区域,区域之外是无边的黑暗。
虫鸣声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德永又喝了几杯酒。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了,只觉得世界变得有些不真实,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大泽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中村的脸看起来忽大忽小,山本的身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既真实又不真实的梦。
“德永太太,你醉了。”大泽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听起来有些遥远。
“我没醉……”德永摇了摇头,但头很重,摇不动。
“我扶你去帐篷里休息一下吧。”大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德永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
她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
她伸出手,握住了大泽的手。
大泽的手很大,很热,掌心有粗糙的老茧。
他的手握住了德永的手,手指收紧,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那一瞬间,德永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虽然知道这个救生圈可能也是破的,但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大泽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的衣服上,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腰间的温度和柔软。
她的腰很细,细到他的手指几乎能碰到自己的拇指。
“走吧,我送你过去。”大泽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孩子。
中村和山本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拉链后面,对视了一眼。
中村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山本拿起一串烤肉,慢慢嚼着,目光落在帐篷的方向,像一头耐心等待猎物自己倒下的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