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棠没回答他。

她只是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嘴唇依然含着那根，舌尖在顶端的小孔上轻轻扫了一下。

顾景川的腹肌猛地抽紧，手指攥住了她肩头的吊带，把那条细细的黑色带子攥得变了形。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嘴里的东西猛地一跳，一股滚烫的、带着淡淡咸腥味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进了她的口腔。

又多又浓，呛得她喉咙本能地收缩，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咳嗽了两声。

嘴角溢出一丝白色的浊液，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擦掉，指尖擦过嘴角的时候，她看到顾景川正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盘调色盘。

有没来得及褪去的情欲，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还有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于茫然的东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呼吸粗重而紊乱，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气净化器嗡嗡的低鸣和他还没平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大概有一分钟那么长，长到孟晚棠的膝盖在地毯上硌得发麻，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晚棠没有站起来。 她就那么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一圈都是红的。

不是哭，是刚才被呛出的生理性泪水，但配上她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忍着一场无声的崩溃。

“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轻极了，轻到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线，下一秒就会断掉。

她的眼睫毛还湿着，几根黏在一起，让她变得有些狼狈，但又有一种刻意精致无法营造出的脆弱感。

黑色吊带裙的肩带滑到了臂弯，锁骨下方和胸口上方露出一大片泛着薄红的皮肤，那是刚才膝盖跪在地上用力时全身血液上涌留下的痕迹。

顾景川沉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低垂着眼帘，帮她慢慢地把肩带拉了回去。

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肩膀皮肤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顾景川才重新开口。

“…… 走吧，送你回去。 ”

孟晚棠的心冷了一截。

不是“我们回去”，是“送你回去”。

这个词被拆开来说的时候，主语和宾语之间像是隔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她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的不是我们，不是想要继续和她共度这个夜晚的意思，而是一个礼貌的、克制的、带着距离感的收尾。

但她也知道，今天已经逼到极限了。

用尽了所有的筹码和所有的手段，把他在电脑屏幕前扯下来，让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理智，让他射在她嘴里。

让这个从认识第一天就温润克制、从不失态的男人，在她的口腔里发出了那种声音。

如果再往前推一步，他可能真的会从那种失控的懊恼中回过神来，然后把她推开，推得比之前更远。

得不偿失。

所以她忍住了心里那一瞬间的凉意，乖乖地点了点头，扶着他的膝盖从地上站起来。

膝盖上磨出了两团粉红色的印子，她弯下腰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色纤维。

等她直起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那种她最擅长的、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

他拉好拉链，扣好皮带，把电脑塞进包里，全程没有再看她的眼睛。

两个人沉默地走出包间。

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吹在孟晚棠汗湿的脖子和后背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顾景川走在她前面小半步，步子不快，但也没有等她，背影依旧是那个清冷挺拔的样子，好像刚才在包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孟晚棠一个人的幻觉。

回到科研社团的大包间，里面的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还在兴致勃勃地划拳。

顾景川推门进去的时候，立刻被人拉住问这问那。

“顾师兄你那边处理完了？”

“刚才导师有没有发火？”

“明天数据跑不跑得通？”

他一一应了，语气如常，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那种疏淡的从容。

只有孟晚棠注意到，他答话的时候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指关节捏得特别紧，指节泛白，像在用尽全力攥住什么东西。

打完招呼之后，他带着她走出了餐厅的旋转门。

初夏的夜风裹着街上大排档和烧烤摊的气味扑面而来，热烘烘的，和身后餐厅里清冷雅致的空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向停车场。

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嗒嗒”的声响。

孟晚棠跟在他后面，脑子里转着今天晚上的种种。

回去怎么办，怎么维持住这个局面，怎么既不让他觉得被冒犯又能让两个人的关系实实在在推进一步。

这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然后她抬头看见那辆车，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顾景川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安安静静地停在车位里，车漆在停车场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而在那辆车旁边，紧挨着停着另一辆豪车。

一辆哑光深灰色的兰博基尼Urus，轮毂是黑色的，整车的气场凶悍得像一头蹲伏在暗处的野兽。

但让孟晚棠浑身的血一瞬间变凉的不是那辆车。

是倚在车旁边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他的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黑色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他修长的指间灵巧地翻转，掀起又合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叮、叮、叮”的响声。

他看到她走过来，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社交场合里的客套寒暄，而是一种别有深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是在看一场他已经提前知道结局的好戏。

他的目光收回，落在她身前的顾景川身上，然后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一圈，被他稳稳地握在掌心里，大拇指按在砂轮上，轻轻一擦，一簇橙红色的火焰在他面前跳了一下，映亮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

孟晚棠站在原地，晚风吹起她的裙摆，吹干了她脖子上残留的薄汗，但吹不走那种从脊椎底部一路窜上来的、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的寒意。

她认出了他。

当然认得。

几个小时前，就在这家餐厅的女卫生间里，正是这双手把她按在墙上，红着眼睛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用哑到不像话的嗓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骚母狗”。

顾景川停住了脚步，微微皱了皱眉。

他显然也认识这个男人，但那种认识并不像是朋友之间的熟稔，更像是某种不太愉快的交集，因为他皱眉的幅度虽然很轻，但眉心的褶皱比刚才开会时还要深一分。

“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