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小姐嫁给了她不要的男人 - 第1章 凤冠替嫁

砸碎的青瓷茶盏在地板上炸开,锐利的瓷片溅到了江晚樱的鞋面上,割破了她那双早已磨得发白的素布鞋尖。

正堂内,江府一片狼籍。

【混帐!简直是个混帐东西!】江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紫檀木桌案上,震得茶杯狂跳,【清月居然……居然跟那个穷书生私奔了?明日就是定远侯迎亲的大日子,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江夫人伏在案边哭得撕心裂肺,眼眶通红:【老爷,这可怎么办啊?那定远侯陆沉舟是什么人?那是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神!朝堂上谁不知道他手握重兵、心狠手辣?三年前在西北,他亲手斩下敌将首级悬于城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若是让他知道清月逃婚,我们江家……我们江家会被抄家灭门的啊!】

满堂的下人跪了一地,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江晚樱默默缩在阴暗的柱子旁,垂着头,试图将自己藏进这片窒息的恐惧里。

她是江府最卑微的存在,生母不过是个早逝的低微丫鬟,她在这府里过得连个体面的下人都不如,平日里只配穿嫡姐江清月穿剩下的旧衣,吃下人房送来的冷饭。

突然,江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那双充满怨毒与算计的眼睛,越过跪地发抖的众人,硬生生钉在了江晚樱身上。

【老爷……】江夫人压低了声音,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清月不在,可我们还有晚樱啊!】

江老爷猛地抬头,视线落在江晚樱身上,目光从震惊转为极度的冰冷与审视。

江晚樱的心顿时沉入了无底深渊。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不……不成吧?】江老爷犹豫道,【晚樱不过是个下贱丫鬟生的,身分卑微,如何能替代清月?】

【如何不能?】江夫人霍然站起身,几步冲到江晚樱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她们两个身形相似,眉眼间也有三分神似!盖上盖头,谁能分得清?只要顺利抬进定远侯府,成了亲,哪怕日后陆沉舟发现了,木已成舟!到时候就把所有罪名推到晚樱身上,就说是以丫鬟代嫁,江家大不了受个治家不严的罪,总好过被冠上藐视权臣、欺君罔法的死罪!】

【夫人说得对……】江老爷眼中浮现出一抹狠戾,点了点头,【晚樱,江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如今是该你报答的时候了。】

【老爷,夫人……】江晚樱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定远侯英明神武,怎会被轻易瞒过?若是被发现,晚樱必死无疑……】

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江晚樱脸上,力道大得让她跌坐在地,嘴角渗出丝丝鲜血,耳边阵阵鸣响。

【贱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江夫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如淬了毒的冰针,【你的命是江家给的!明日你乖乖替清月上花轿,若能瞒天过海,那是你的造化;若是被发现了……你也绝不能供出江家半个字!否则,我便让人去刨了你那个死鬼老娘的坟,将她挫骨扬灰!】

江晚樱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半边脸颊肿烫发麻,心却像冻结成冰。

她看着眼前这对道貌岸然的父母,看着这座关了她十几年的高墙大院,突然极其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微弱、自嘲,充满了绝望。

她早该知道的。在这座府邸里,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黎明前的黑夜最为浓重。

江晚樱被几个粗壮的嬷嬷强行拖进了梳妆房。

精致的脂粉涂抹在她苍白的脸上,遮住了那道刺眼的掌痕;华贵的彩绣双飞翼大红织金嫁衣套在她单薄的身躯上,显得极为沉重。

那具原本属于江清月的金丝凤冠重重戴在她头上,冰冷的金属垂珠砸击着她的颞骨,带来一阵阵钝痛。

镜中的女子被打扮得如同一具华丽的傀儡。

肤如凝脂,眉眼清丽,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单薄的腮帮,在昂贵脂粉的修饰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都收拾好了就出去,老奴有话要交代。】嬷嬷们冷着脸退了出去,门被顺手关上。

房内只剩下江晚樱一人。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身上价值千金的锦缎。袖口宽大,垂落在双膝上。

江晚樱的右手缓缓伸入袖口深处,指尖触碰到了一抹冰凉硬挺的质感。

那是她趁下人不注意,从后厨偷偷藏起来的一柄骨刀。

刀身只有半尺长,但被她在深夜的砖石上默默磨了无数遍,刃口极其锋利,折射着幽暗的寒光。

江晚樱闭上双眼,将骨刀紧紧握在掌心。

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陆沉舟是战场上的杀神,朝堂上的嗜血猛兽。

当他挑开盖头,发现娶进门的不是江府高贵的嫡女,而是一个卑微、下贱的侍女时,震怒可想而知。

也许是千刀万割,也许是五马分尸,甚至是被当作奸细扔进刑部大牢受尽凌辱。

【江晚樱……】她在心中默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眼角滑落一滴清泪,【你这一生,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但至少,你的死,要由你自己决定。】

若陆沉舟震怒拔剑,她便会在那一瞬间,将这柄短刃刺入自己的喉咙。

血溅洞房,一了百了。她绝不给任何人折磨她、践踏她的机会。

【吉时已到——迎亲队伍进街——】

外头传来喧天鼓乐声,唢呐声刺耳而尖锐,像是宣告着死期的钟声。

大红的盖头落了下来,挡住了所有的光线,眼前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猩红。

江晚樱被嬷嬷搀扶着,一步步走出了江府的大门。

她听到了街道两旁京城百姓的窃窃私语,听到了江老爷假意悲伤的叮嘱,也听到了媒婆夸张的恭维声。

她像是一只被推进祭坛的羔羊,坐进了那顶奢华却冰冷的花轿。

【起轿——】

花轿猛地一晃,随后沉稳地向前抬去。

颠簸的花轿内,百合香粉与红烛的沉香味交织在一起,浓得令人窒息。

江晚樱坐在软垫上,双手紧紧交叠在膝头,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袖中的短刃紧紧贴着她的脉搏。

外头的欢呼声与唢呐声震耳欲聋,可江晚樱的心却如同一汪死水。

京城人人都在羡慕江府嫡女嫁给了权倾朝野的定远侯,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侯爵夫人。

可唯有江晚樱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刀山,是火海,是血肉横飞的终局。

时间在漫长的颠簸中一点一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狂暴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整齐划一的肃杀之气。

靴子踏在地板上的沉重声响,兵刃碰撞的微弱冷响……这是军营的气息。定远侯府,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宅邸,而是一座披着侯府外衣的军垒。

【定远侯府到——轿帘起,新人下轿!】

花轿重重落地。

一只修长骨感、带着些许薄茧的手,轻轻掀开了轿帘。

虽然隔着厚厚的红盖头,江晚樱依然能感觉到一道如鹰隼般锐利、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视线,瞬间穿透了红布,扫过了她的全身。

那一瞬间,江晚樱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好可怕的眼神。哪怕隔着盖头,她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洗礼出的恐怖威压。

【请夫人下轿。】一个低沉、磁性、带着冷冽金石之音的男声在轿外响起。

那是陆沉舟的声音。

江晚樱紧握着袖中的短刃,死死咬住下唇,伸出冰冷的手,搭在了媒婆递过来的红绸上,迈出了花轿。

脚下的大红毯像是通往阿鼻地狱的道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跨过火盆,拜过天地。整场仪式安静得诡异,陆沉舟没有说过多余的话,周围的宾客似乎也极其畏惧这位位高权重的定远侯,不敢有丝毫喧闹。

江晚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一路引领着,走进了静谧得可怕的洞房。

【吱呀——】

房门被重重关上,下人们依礼退去,繁复的门锁声落下。

偌大的新房内,顿时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红烛燃烧,发出噼啪的微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与淡淡的冷冽松木香,那是属于陆沉舟的气息。

江晚樱坐在软榻边缘,身子绷得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脚步声响起了。

玄色金丝绣边的战靴停在她面前,一股混合著淡淡血腥味与冷冽松木香的强烈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

江晚樱的心跳骤然停止,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她的右手滑入袖中,冰冷的指尖急剧发颤,短刃的刀尖已然抵在了自己的手腕处,随时准备引颈自尽。

陆沉舟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女人。

他抬起了手中的秤杆。

银色的秤杆缓缓伸入红盖头下,一点一点,将那层阻隔了两人视线的大红锦缎挑起。

红盖头滑落的微风吹拂而起,陆沉舟那张冷峻如刀刻、深邃莫测的面容,彻底映入江晚樱的眼帘。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也极其冷酷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双眸深沉如寒潭,带着洞察一切的狂暴与霸气。

江晚樱脸色惨白如纸,眼眶泛红,娇躯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她闭上双眼,手腕用力,便要将袖中的短刃划破自己的喉咙——

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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