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小姐嫁给了她不要的男人 - 第8章 云泥之别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定远侯府前院,一辆四马俱驾、雕梁画栋的奢华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今日是承恩伯府老太君的七十大寿,广发请帖邀遍了京城名门贵妇与高门千金。定远侯府身为京城头等权贵,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陆沉舟因西北军务紧急,大清早便被召入宫中与皇帝密商,无法亲自陪同。

出门前,他特意将自己随身带有定远侯标志的金鹞令符系在了江晚樱的腰间,并叮嘱了整整半个时辰,教她莫要拘束,若有人敢出言不逊,便直接动用侯府护卫打出去。

可即便有陆沉舟的撑腰,坐在镜前梳妆的江晚樱,心中依然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

【夫人,您今日真美。】

大丫鬟青苗手巧地为晚樱盘好了精致的百合髻,将一支御赐的红翡滴珠大凤簪插入她的发间,镜中的女子一身绛紫色金丝绣蜀锦长裙,肤如凝脂,眉眼清丽中透着一抹惊心动魄的贵气。

晚樱看着镜中那个华贵无比的自己,嘴角却泛起一抹苦涩。

昨夜陆沉舟在马场上的告白,字字句句尚在耳边回响。

他亲口承认暗恋自己三年,承认提亲的名册是他动的手脚,甚至为了娶她不惜自污名声。

那份沉甸甸的爱意让晚樱动容,也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可今日,她要面对的不是私下里对她百般专宠的陆沉舟,而是京城最残酷、最讲究门第尊卑的高门社交圈。

【走吧。】晚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登上了前往承恩伯府的马车。

承恩伯府的花园内,早已是花团锦簇,香气扑鼻。

京城的贵妇与千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珠翠宝石,嬉笑谈天,好不热闹。

当【定远侯夫人到——】的通报声在花园门口响起时,原本嘈杂热闹的花园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晚樱在青苗的扶持下,缓步迈入花园。

她气质温婉,身姿婷婷玉立,周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纯净与惊艳,一时间竟将满园的花草与贵女们都比了下去。

坐在首座上的承恩伯府老太君连忙起身相迎,满脸堆笑:【老身见过侯夫人,侯夫人能光临寒舍,真是让伯府蓬荁生辉啊!】

【老太君折煞晚辈了,晚辈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晚樱客气而有礼地应答着,奉上了陆沉舟早已准备好的珍贵寿礼。

起初,看在定远侯陆沉舟那赫赫凶名与滔天的权势份上,贵妇们皆围上来嘘寒问暖,言语间满是奉承与讨好。

晚樱虽然应对得有些生疏,但凭借着天生的敏锐与温柔,倒也算礼数周全。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随着承恩伯老太君离座去招呼长辈,晚樱被安排到了花园东侧的赏花水亭中歇息,围在四周的长辈散去,换上了一群年龄相仿的高门千金与年轻少妇。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微妙而刺骨起来。

坐在晚樱对面的,是户部尚书嫡女林诗韵,以及吏部侍郎之女赵锦珠。

这两人昔日与江府嫡女江清月乃是京城著名的【闺中密友】,平日里经常往来。

林诗韵端起面前的一盏琉璃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晚樱,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嫉恨。

江清月私奔逃婚的事情,高门大户之间早已有了隐晦的风声。虽然江家对外宣称是嫡女暴病由庶女替嫁,可林诗韵等人一眼便认出了江晚樱!

这哪里是什么高贵的嫡女,这分明就是昔日她们去江府作客时,端茶倒水、跪在地上擦鞋的下等侍婢!

【哟,这不是晚樱妹妹……不,如今该尊称一声定远侯夫人了呢。】林诗韵放下茶盏,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古怪的腔调。

这话一出,水亭内原本谈笑风生的十几个贵女顿时停下了动作,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赵锦珠会意,掩嘴轻笑了一声,接话道:【林姐姐真是会说笑了。昔日我们去江府拜访清月姐姐时,晚樱妹妹可还在后院洗茶盏呢。那时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裙子,连跟我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穿上了金丝蜀锦,戴上了御赐翡翠,我竟是一时间没敢认出来呢!】

这番话说得极其刻薄,直接将江晚樱那层【侯夫人】的华丽外衣撕得粉碎,将她最卑微、最狼狈的过去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水亭内顿时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嗤笑声。

贵女们看着江晚樱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敬畏与好奇,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嫉妒与嘲弄。

晚樱娇躯一震,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她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

【赵姑娘说笑了。】晚樱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声音微微发颤,【昔日过往已如云烟,如今我乃定远侯明媒正娶的正妻。】

【明媒正娶?】

林诗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嫉恨。

定远侯陆沉舟那是何等英雄人物?

京城多少高门千金暗许芳心,做梦都想嫁入定远侯府。

可如今,这样一个站在云端的战神,居然娶了一个卑贱如狗的丫鬟!

这让她们这些心高气傲的嫡女如何能接受?

【侯夫人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林诗韵凑近了几分,用仅供亭内众人听清的声音,刻薄地低语道:

【大家心知肚明,若不是清月姐姐不屑嫁给传闻中残暴的定远侯,这天大的便宜能轮得到你这个贱婢?你不过是江家抛出来顶罪的替死鬼,靠着那点狐媚勾人的勾当留在了侯府罢了!】

【就是啊。】赵锦珠在一旁落井下石,声音刺耳,【野鸡穿上了彩凤的羽衣,也变不成真凤凰。端茶倒水的骨子,哪怕涂了再厚的胭脂,也掩盖不住那股子下贱味!瞧瞧她刚才拿茶盏的手势,哪有半点高门夫人的仪态?分明就是习惯了伺候人的丫鬟模样!】

【听说定远侯手握重兵,威震朝堂,若是让朝中大臣们知道他的内房主母是个连族谱都没资格上的卑微侍女,不知道会不会笑掉大牙呢?】

【可不是么,真替定远侯感到不值,居然娶了这么个洗脚丫头……】

一句句如淬了毒的钢针般的话语,排山倒海般向江晚樱扎来。

亭子里的贵女们围在一起,用扇子遮住嘴巴,发出阵阵尖酸刻薄的低笑。

她们用挑剔、嫌恶、看小丑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晚樱,肆意践踏着她的尊严。

晚樱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耳朵里一阵阵发鸣。

昨夜陆沉舟给她的信心与勇气,在这些高门贵女赤裸裸的阶级碾压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一碰即碎的薄纸。

自卑的毒藤再次在她心底疯狂蔓延,缠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们说得对……

她们说得一点都没错。

在她们眼里,在整个京城贵族圈子里,她江晚樱永远只是一个卑贱的侍女,一个偷走嫡姐人生的冒牌货。

她穿着价值千金的衣服,可骨子里依然带着江府柴房里的潮湿与卑微。

陆沉舟是九天之上的云,而她是地上的泥。

云泥之别,昭然揭开。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陆沉舟人生中最巨大的污点!

若是今日她在这里与这些贵女大吵大闹,明日【定远侯夫人如市井泼妇般争吵】的笑话就会传遍全城,陆沉舟的面子会被她丢得一干二净!

想到陆沉舟对她的好,想到陆沉舟的名声,晚樱死死咬住了下唇,甚至咬出了丝丝鲜血,甜腥味在口中蔓延。

她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拿腰间的金鹞令符去惩罚这些人。

她只是默默地垂下了头,将所有的屈辱、酸楚与自卑,连同眼眶里打转的滚烫泪水,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抱歉,本夫人有些头晕,失陪了。】

晚樱声音沙哑地开口,随后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试图保留最后一丝脆弱的尊严,可在那些贵女眼中,这种逃离不过是卑微冒牌货被揭穿后的狼狈溃败。

背后传来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与窃窃私语声,如同刀子般割在她脆弱的心口上。

晚樱拖着有些僵硬的双腿,快步走出了赏花水亭。

她避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独自一人走到了承恩伯府花园最偏僻的一处莲花池旁。

微风吹过,池水泛起阵阵涟漪。

晚樱站在池边,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一身华服,满头珠翠,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化不开的绝望与悲凉。

【云泥之别……】

晚樱伸出发抖的手,抚摸着自己冰凉的脸颊,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娇嫩的腮帮滑落,打湿了胸前的锦缎。

【陆沉舟……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晚樱哽咽着喃喃自语,心痛得像是要裂开一般:

【可是……我真的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吗?我这个卑微的侍女……真的不会成为你一生的笑柄吗?】

阳光洒在她身上,可晚樱却只觉得周身冰冷刺骨。

那座由世俗眼光、门第尊卑建立起来的无形大山,沉重地压在她单薄的肩头,将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幸福梦想,再次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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