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小姐嫁给了她不要的男人 - 第3章 晨起之惑

晨曦破开云层,透过镂花的雕木窗櫺,洒下一地班驳的金辉。

江晚樱是在一阵浑身酸痛中苏醒过来的。

她的双眼酸涩不堪,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身下不再是江府柴房那张硬邦邦、铺着潮湿稻草的木板床,而是柔软如云朵般的蜀锦褥子。

鼻尖充斥着的,是沉稳奢华的檀香与冷冽松木交织的味道。

昨夜狂乱而疯狂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撕裂般的疼痛、低沉的喘息、落下的红烛泪,以及男人在她耳边一遍遍沙哑的低唤——【樱儿】。

晚樱猛地坐起身,却不小心撕扯到腰腹处的酸软,禁不住低哼了一声,娇躯微微发颤。

锦被滑落,露出她白皙香肩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那些都是昨夜陆沉舟失控时留下的烙印,触目惊心,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占有欲。

晚樱紧紧捏着被角,脸色有些发白。

清醒过后,昨夜那如梦似幻的情欲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惶恐与不安。

陆沉舟昨夜虽然说了那句【我知道是你】,可那会不会只是他在情难自禁时的胡言乱语?

抑或是,他只是贪恋这具年轻美好的肉体,顺水推舟罢了?

她是个下贱的侍女,是个连族谱都没资格上的庶出丫鬟。而陆沉舟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定远侯。

云泥之别,昭昭在目。

【吱呀——】

房门被轻柔地推开。

晚樱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抓紧锦被往角落里缩,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防备。在江府,这个时辰若是醒晚了,少不得要挨粗捧和冷水。

然而,进来的并非什么凶神恶煞的管事嬷嬷,而是四个穿着暗绿色罗裙、端庄肃穆的侯府大丫鬟。

领头的丫鬟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温顺,手中托着精致的金漆面盆与洗漱用具。

看见晚樱醒来,四人齐刷刷地屈膝下拜,动作整齐划一,恭敬到了极致。

【奴婢青苗,率后院丫鬟,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金安。】

【夫……夫人?】

晚樱彻底愣住了,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她有些慌乱地摆手,甚至想下床给她们还礼:【不……你们叫错了,我不是什么夫人,我只是……】

【夫人莫要折煞奴婢了。】青苗连忙起身,微笑道,【侯爷晨起出门前特地交代过,夫人昨夜辛苦,吩咐奴婢们不得惊扰。若是夫人醒了,便细心伺候着。侯爷还说了,从今往后,这定远侯府后院,夫人便是唯一的正房主子。】

晚樱呆呆地看着青苗,脑海里一片混乱。

不是试探,也不是酷刑。这些下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轻视,只有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恭顺。

【夫人,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青苗招了招手,身后的丫鬟们立刻井然有序地上前。

热水早已备好,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晚樱像个傀儡一般被她们扶进了浴桶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酸痛的身躯,洗去了一身的倦意与痕迹,可晚樱的心却悬得更高了。

她们叫她【夫人】,是因为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个替身?还是因为陆沉舟真的给了她这个身分?

洗漱完毕,晚樱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金丝绣牡丹罗裙,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坐在雕花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被衬托得娇艳欲滴的女子,眼神却充满了茫然。

就在丫鬟拿着螺子黛准备为她画眉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丫鬟们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恭敬地躬身退到两旁:【见过侯爷。】

晚樱心头一跳,连忙站起身来。

陆沉舟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墨蓝色的暗纹朝服,腰系玉带,英姿飒爽,眉眼间少了一分昨夜在榻上的狂野,多了一分位极人臣的威严与冷峻。

但在看到晚樱的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冷硬瞬间冰消瓦解,化作了一片温柔的软意。

【怎么站起来了?身子不舒服?】陆沉舟几步跨上前,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重新按回了梳妆台前的圆凳上。

他的动作熟稔而自然,仿佛两人已经这样相处了无数个日夜。

【侯……侯爷。】晚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不安地绞着腰间的软带,【罪女……罪女身子并无大碍。】

听见【罪女】这两个字,陆沉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从小丫鬟手中接过那支价值连城的螺子黛,淡淡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是。】青苗等人躬身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诺大的房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沉舟抬起晚樱的小脸,一手捏着螺子黛,一手轻柔地抵住她的下巴,低声道:【抬头,别动。】

晚樱身子一紧,睁大眼睛看着他:【侯爷要……要做什么?】

【画眉。】陆沉舟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极罕见的浅笑,【古人言张敞画眉,今日本侯也为自己的新妇画一次眉,有何不可?】

晚樱整个人都冻结了。

定远侯陆沉舟,杀伐果断、威震八方的战神,竟然要亲手为一个替嫁的侍女画眉?

他凑得很近,冷冽的松木香夹杂着朝服上的熏香扑鼻而来。

陆沉舟的眼神极其专注,手腕极稳,黑色的黛粉在他轻柔的动作下,一点点勾勒出晚樱温婉秀丽的眉峰。

晚樱看着眼前这张完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孔,感受着他指尖落在自己皮肤上的温度,心跳如雷,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深入骨髓的酸楚与自卑。

【侯爷……】晚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您不必这样的。】

陆沉舟手上的动作微顿,黑眸微沉地看着她:【嗯?为何不必?】

【罪女……罪女不过是江府的一个陪嫁侍女。】晚樱垂下眼帘,避开他炽热的视线,眼眶微微泛红,【嫡小姐逃婚,江家为了保命才逼罪女冒名顶替。罪女卑贱如草介,根本不配坐这侯夫人之位,更不配让侯爷亲手画眉……】

她越说声音越低,长长的捷毛如羽扇般剧烈颤抖,划出一道刺眼的悲凉。

【若是有一日,这件事被外人知道了,被朝廷知道了……侯爷的名声会毁了的。您明日若向圣上陈明真相,治江家的罪,罪女甘愿受罚,绝无怨言。请侯爷……请侯爷不要再捉弄罪女了。】

她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乞丐,突然捡到了一颗价值连城的明珠。

她不敢要,也不敢想,因为她知道这明珠根本不属于她。

一旦主人找上门来,她只会落得更加惨烈的下场。

她宁愿陆沉舟此刻冷漠地罚她,也不愿沉溺在这场偷来的温柔里。

【啪。】

陆沉舟将螺子黛随手放在了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晚樱吓得闭上了双眼,以为自己的话激怒了这个阴晴不定的权臣。

然而,下一刻,一个温热而宽大的掌心轻柔地覆上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狠狠贴进了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陆沉舟下巴抵在她软嫩的发顶,长叹了一声。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以及一种深刻的疼惜。

【傻丫头。】陆沉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笃定,【你以为本侯是小儿,能被江府那群蠢货随便糊弄?】

晚樱在他怀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侯爷……】

【本侯说过,从始至终,我要娶的人就是你,江晚樱。】陆沉舟深深地看着她,双眸宛如幽深的夜空,【没有冒牌,没有替身。你坐在这花轿里,不是江家逼的,而是本侯……一步步设局把你娶回来的。】

晚樱呆住了,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雷电。

设局?

他堂堂一个侯爷,设局娶一个侍女?

【为什么……】晚樱喃喃道,眼角滑落一滴清泪,【为什么是罪女?罪女什么都没有,身份低贱,什么都配不上您……】

【身分低贱?】陆沉舟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对世俗礼教的极度不屑,他抬手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无比霸道,【在京城这座牢笼里,多的是高贵却腐臭的灵魂。而在本侯眼里,你的高贵,不需要任何身分来堆砌。】

他没有立刻说出三年前护国寺雨夜的旧事,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女人心中的自卑与枷锁太重,一口气给她太多,只会让她更加恐慌。

他要一点一点,亲手拆掉她心里的墙。

【至于配不配得上……】陆沉舟俯下身,在她娇嫩的唇瓣上重重咬了一口,痛得晚樱轻哼了一声。

【昨夜你我在榻上水乳交融时,本侯觉得,你与本侯极为般配。】陆沉舟眼神晦暗,低沉地调笑着,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晚樱的脸顿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羞得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随本侯去吃早膳。】陆沉舟牵起她柔嫩的小手,将她从小凳上拉了起来。

晚樱被他牵着走出了房门。外头阳光正好,侯府的下人们见了他们,纷纷恭敬地下拜。

陆沉舟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她冰冷的手指,给予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可看着身旁英挺绝伦的男人,再看看自己这双曾经干过粗活、留下微小伤痕的手,晚樱心中的阴霾却始终未能完全散去。

这一切真的太美好了,美好得就像水中的镜花水月。

她是个偷走嫡姐人生的偷窃者,是一个凭空占据了侯夫人尊荣的冒牌货。

如果有一天,这场梦碎了,她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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