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画纸上游走,草稿上是布料褶皱的轮廓,细碎的色卡散落在书桌边角,宁念握着铅笔,思绪慢慢飘远。
她的诞生,更像一份赶在时限前完成的任务。
爸爸年纪偏大,将近四十才和妈妈步入婚姻,两个人之间没有厚重的感情根基,结婚、生下她,是按部就班落在人生清单上的事项。
可幸运的是,这份带着仓促开端的婚姻里,满满的偏爱都落到了她身上。
父母把能给的疼爱一股脑堆过来,托住了她完整又松弛的童年,没有让她在冷言冷语里长大。
她一点点朝着服装设计师的梦靠近,迷恋各式各样的布料与剪裁,迷恋那些被针线赋予生命的裙衫。
就像小时候看《守护甜心》时心底埋下的种子:“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吧!”她想要成为理想里勇敢又柔软的自己。
家里的三座衣柜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件衣服都是不同的分身:有缀满繁复装饰、适合站上舞台的款式,也有朴素亲肤、日常裹住暖意的基础款。
再普通的面料,经她构思、裁剪、缝制,也能变成值得被好好收纳、被珍视的衣物。
她看着衣柜里琳琅的作品,心底悄悄藏着一份期盼——她也盼着,自己可以像这些精心缝制出来的衣服一样,被人放在心上,成为某个人眼里值得重视、好好珍藏的存在。
长大之后她慢慢看懂,人与人之间横亘着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
就像她的父母,相伴多年,却始终跨不过那道隔阂。
妈妈读不懂丈夫沉溺赌博背后的困顿,爸爸也看不见妈妈日复一日藏在琐碎家务里的隐忍与退让,他们守着同一个家,内心却从来没能真正抵达对方的世界。
从前她总宽慰自己,只要日子过得安稳,只要能握住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幸福,就足够了。
可遇见赵炳辉之后,她清晰地摸到了那堵墙的轮廓。
他在自己的周遭筑起壁垒,有时候墙面上长满尖刺,贸然靠近就会被划伤,光是远远望着,都让人萌生退意。
这几日不再踏足车行,其实也是一种逃避。
可她心里又明白,一味躲开,就永远没有机会叩开这面墙,永远不会知道墙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心事。
横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层层叠叠,是年岁的落差,是各自藏起来不肯轻易吐露的过往,是他愿意分享、和死死捂住不肯对外言说的秘密。
她想要再多看见一点,再多读懂一点关于他的一切。
心底滋生的渴望总是不停往外冒,她忍不住反复发问:这份悸动,会不会从头到尾,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编织出来的幻想?
她还贪恋曾经触碰到的、他掌心的温度,想念那份被妥帖照顾时,裹住全身的暖意。
画纸上的线条顿了顿,宁念垂下手,望着窗外的天色。
她还没有找到破开那道隔阂的办法,不知道该往前迈步,还是继续停留在原地,任由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就这样一点一点继续拉大。
